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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好端端的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跟我厮杀！”
“我也没有得罪你啊！”
黑熊精挠了挠后脑勺，满脸困惑。
他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得罪这猴子了。
按计划来说，他那场戏早就演完了。
观音禅寺的剧情走完，黑熊精的戏份就结束了，他也该回妖族复命了啊！
他本来应该安安静静待在洞里，等着下一场通知。
说起来。
当他演完戏之后，还在洞府里看着直播，看着一些人对自己的夸赞和评论。
毕竟西游这件事情早就被道门的人当做了一场盛大的直播面对全网公开，很多人都能看得到当下实时播放的画面。
原本他都想好回去之后该做些什么事情。
谁知道孙悟空打上门来了？
孙悟空没给他继续想的时间。
金箍棒从地上拔起来，棒尖带起一撮泥土，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孙悟空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
金箍棒握在双手中间，横在胸前，棒身随着前冲的势头朝黑熊精的面门扫去！
黑熊精的反应很快。
他的身形虽然粗壮，但退避的动作出人意料地敏捷。
他向侧后方一缩，贴着门框的边缘收肩，肚腹跟着回缩，那一棒几乎是擦着他的胸毛过去的，带起的风刮得他脸上的毛发朝一边倒。
他的脚在地面上一蹬，借着反冲力退出了洞口，站在空地上。
洞里那部手机还搁在石桌上，屏幕的光从洞内透出来，在暗处亮了一下又暗了。
“孙悟空，俺没有得罪你。”
黑熊精站在洞外，两只前爪摊开，掌心朝向孙悟空，做出一副停战的手势，“俺也没有动那和尚一根汗毛。你跑回来找俺的麻烦做什么？”
孙悟空没有收手。
他往前跟了一步，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一圈，变横为劈，自上而下地砸下来。
风被棒身切开，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黑熊精见说不通，不再退让。
他的右爪往腰间一探，抽出一根黑铁棍。
那棍子不长，比他的胳膊略长一些，通体乌黑，没有花纹，像是被烧了很久的铸铁。
他双手握住棍身，往上一架。
铁棍和金箍棒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声音从两件兵器交汇处炸开，在空地上方扩散，震得周围几棵松树的枝叶簌簌抖动。
地面的碎石被那股冲击波震得跳起来，像雨点一样落回地面，发出细碎的敲击声。
孙悟空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反震力，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后退了半步，重新打量眼前这只黑熊。
黑熊精也退了半步，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
他把铁棍从架挡的位置收回来，横在身前，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和不满，“你这一棒力道不小，但你总得说清楚，俺到底做了什么，让你非要追过来打？”
孙悟空没有回应。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节奏更快，金箍棒在手中连续刺出三次，像是三条平行的直线同时到达黑熊精的胸前。
棒尖破开空气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布匹被撕开的动静。
黑熊精侧身避开第一刺，铁棍斜格挡住了第二刺，身形后仰躲过第三刺。
他的动作很连贯，没有被逼出破绽，每一步都像是提前预判了孙悟空的出招路径。
他在躲闪的同时，铁棍从他手中斜刺出去，朝着孙悟空的下盘扫去，棍尖贴着地面，带起一溜尘土。
孙悟空跳起来避过那一扫，金箍棒在半空中转了个向，改成下砸。
黑熊精没有再挡，他朝后一个翻滚，滚出去两丈远，起身的时候铁棍已经重新摆回了防御姿态。
两人在洞口外的空地上厮杀了数十招。
金箍棒和黑铁棍碰撞的声响在山腰处不断响起，像是有人在密集地敲打两块铁板。
地面的碎石被两人的脚步踩得翻起，几棵松树的树干上被兵器擦过，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刻痕处淌出淡黄色的树脂，在空气中缓慢凝成半透明的珠状。
孙悟空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这只熊妖的棍法他没见过，不是天庭的路数，也不是常见的那几种架势，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很有章法，不像是自己野路子练出来的。
而且对方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很多，刚才硬碰硬的几次对撞，他的手心被震得有些发麻，指关节处的皮肤被手柄摩擦得微微发热！！
现在的妖怪，都这么厉害的吗？？？
他往后跳开，拉开一段距离，重新打量黑熊精。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黑熊精身上穿的那件铠甲，看起来不像普通货色。
肩甲边缘有一层暗纹，在光线下隐约反着光，像是刻了什么防护类的符箓。
这东西他以前见过类似的，在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那些天庭的将领身上也有这种纹路，用来抵御外力撞击。
孙悟空心里那股困惑又深了一层。
但他没有停下来追问。
唐僧让他来杀，他就来杀。
至于这只熊精为什么有这么多古怪之处，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再次出手。
这次他不再试探，金箍棒在他手中旋转起来，变成一道金色的圆盘，朝黑熊精压过去。
棒身上的光芒比刚才亮了几分，像是有什么力量被激活了，从棒身内部渗出来，在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黑熊精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嘴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铁棍举过头顶，用力劈下去。
棍尖撞在金箍棒的光幕上，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响的轰鸣，两人脚下那片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沿着空地向两侧延伸，直到撞上几棵松树的根部才停下来！
黑熊精没有再战。
他收了铁棍，转身就跑！！
他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截，像是一直保留着几分力气没有用出来，到了要跑的时候才彻底放开！
他冲向洞口的右侧，那里有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一道缓坡，坡道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声音很轻。
孙悟空追了两步，但没有追到底。
他看到黑熊精钻入灌木丛中，身形被枝叶遮掩，片刻后坡道上的落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了。
黑熊精跑得很快，而且他故意选了孙悟空不熟悉的地形，利用树丛和坡度的遮蔽把追捕的路线截断了！
孙悟空停在灌木丛边缘，侧耳听了一会儿。坡道下方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只有风吹过树冠的声音和远处几声鸟鸣。
他用金箍棒拨开挡路的枝叶，往下看了一眼。
坡道延伸到山脚，再往远处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谷地，看不到人影。
他哼了一声，把金箍棒收回来，扛在肩上。
“跑得倒快。”
他没有在黑风山继续停留，转身往来的方向赶去。
他还有别的任务。
回观音禅寺的路不长，他踩着筋斗云飞了一小会儿就看到了那片废墟。
白天的光亮已经把废墟照得比清晨清楚了许多，那些烧焦的屋架、坍塌的墙壁、散落的瓦片都在阳光下显出了各自原本的颜色。
黑的是木炭，灰的是石灰，褐的是烧化后又凝固的瓦片。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火烧味，但比清晨淡了一些，被午后的暖风冲散了大半，只余下墙角处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寺庙里的僧人还在废墟间忙碌。
有人在搬开烧塌的横梁，有人在清理地面的灰烬，有人把还能用的佛像从残存的偏殿里抬出来，搬到院角尚未被火波及的空地上。
广智站在正殿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卷簿册，正在清点损失。
孙悟空没有走正门。
他从山墙上方翻进去，落在正殿后面的空地上。
他落地的时候故意没有压住脚步，靴子踩在碎瓦上发出咔嚓一声响，引得附近的僧人转头看来。
他们看到是孙悟空，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木棍，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警惕很清晰。
孙悟空没有理会这些。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那些僧人之间，走向正殿。
僧人们还来不及反应，孙悟空的耳朵里那层薄薄的紧绷感就已经传到了他握棒的手上，像一根弦被拉到了末端，缓缓松开。
金箍棒在他手中翻转、后抽、前送，动作一气呵成。
砰！
第一棒落在最近的一个僧人身上。
那个僧人甚至没来得及转身，棒身从他的侧肋切入，裹着风声，落在他胸口的软处，发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向后飞去，撞在身后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廊柱上，廊柱被震得晃了一下，掉下来几块烧焦的木屑。
孙悟空没有停。
他的脚步在瓦砾间移动，快而稳。
金箍棒在他手中回转，时而直刺，时而横扫，像一道金色的光在废墟间来回穿梭。
“杀人了！！”
“妖猴杀人了，快跑啊！！！！”
“妖猴烧了我们的禅院还没完，现在还想要来灭口！”
“佛祖啊，您快下来救救我们啊！！”
僧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还来不及回头就被飞来的棒身击中后肩，整个人趴进灰烬堆里。
有的大喊一声提起木棍往前挡，棍身在金箍棒面前被震得脱手飞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墙角的灰堆里。
广智站在台阶上，他看到孙悟空朝他走来的时候，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开口说话，但喉咙里的声音还没有成型，金箍棒已经带着破风声从他脖颈侧面扫了过去。
他整个人侧倒在台阶上，手里的簿册脱手飞出去，纸页在空中散开，落得到处都是！
广智在死前。
脸上还浮现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似乎是不敢想象自己竟然会死在妖猴手中！
而这妖猴之所以要杀他。
恐怕是因为那人的指控吧？
那人明明说好了以后成佛之后，也带他脱离苦海成就尊者之位的啊！！
为什么现在却派出妖猴来斩草除根？
他不甘心啊！！！
广智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片刻后，正殿前的空地上已经安静了。
那些僧人横七竖八地倒在灰烬、碎瓦和断木之间，有的蜷缩着，有的平摊着，有的半靠在墙上。
地上多了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在瓦砾和灰烬之间蜿蜒，有些浸入干裂的泥缝中，有些被尘土覆住了一半。
没有人站起来！！
孙悟空站在原地，扫了一圈周围。
他没有数，也不需要数。
他确认过所有人的位置和姿态之后，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光亮起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不起眼。
他把火折子朝最近的一堆干柴扔过去，火苗触到柴堆的边缘，停顿了一瞬，然后顺着干枯的枝叶和碎布向上攀爬，沿着那些僧袍的布料边缘扩散开来，在残存的廊柱下方留下一圈正在拓宽的光痕。
火势在废墟间蔓延开来，烟又升了起来，灰黑色的烟柱在午后的天光中攀升，像一条直立的线，在无云的天空里垂得很高很高。
孙悟空站在火光边缘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踩着瓦砾离开了。
他回到金池所在的那棵大树下时，金池还坐在树根旁，背靠着树干，姿态端正，双手放在膝上，闭着眼，像是在打坐。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
“悟空，回来了。”
金池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耐心等待之后终于得到回应的从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孙悟空走过去，在几步外停下。
他看了金池一眼，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多余的语气：“都杀光了，观音禅寺那些僧人，一个都没留下，庙也烧了。”
金池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更深了一些。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僧袍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做完了一件早已预想好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语气里的满意不加掩饰。
“好好好。”他连着说了三遍，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稳，“做得好，悟空，斩草除根，方为万全之策！”
孙悟空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他看着金池的笑容，看着他在拍打僧袍时那些配合性的手势和点头的弧度，心里的那股怪异感又翻上来了一次。
之前那个和尚，是不会说出斩草除根这四个字的。
别说说出来，连听都不会听。
他连打死一只拦路的猛虎都要念三遍往生咒，怎么可能会让孙悟空去杀一整个寺庙的人？
怎么会听到都杀光了之后露出这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