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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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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十七章临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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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少年游第七十七章临界(第1/2页)
    考点设在省城西侧一所中学。江遥父亲把车开进城区以后,路上的学生明显多起来,不少人背着透明文具袋,身边跟着父母或者学校老师。七点五十分,校门外已经排起不短的队伍,理论和实验分别安排在两栋楼里,入口处贴着考号和分组。父亲把车停到允许临时上下客的位置,又问了一遍准考证,江遥没有嫌烦,从书包侧袋里抽出来让他看了一眼。其实这已经是早晨第四次确认,父亲仍像终于放心似的点了点头,又从后座递来一瓶水。她本来想说包里还有一瓶,最后还是接过来,关车门时才发现掌心已经出了汗。紧张这件事并没有因为准备得更充分而消失,只是和去年相比,她不再把紧张本身理解成失常。
    校门外仍有很多人在看资料。有人站在树下快速背公式,有人围着老师确认最后几个问题,还有几个人正争一道往届题,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能在进考场以前把别人说服,本身也是某种胜利。江遥原本没准备再看,可站在人群里以后,手还是下意识伸进书包,碰到了那本已经翻软的黑色笔记本。第一页“条件未证”几个字早已起毛,后面陆续记着单位、边界、记录、量程、先入为主、无效重复,以及暑期那次长题以后新加的一行——“漂亮,不等于能到”。她看着书包里的本子,忽然想起去年第一次冲省队时,自己几乎就是抱着这本东西进考场的:理论第九,实验第二十七,综合第十三,十二个名额,差四分。那些数字一年里很少再有人提,却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渐渐沉进了她的动作里。
    她最后没有把本子拿出来。手机关机,也一起塞进包最里面。杜老师已经在校门内等,陆徊靠在树旁喝水,另两名同校竞赛生站得稍远。杜老师看见她,只问八点十分是不是知道进楼,没有问准备得怎么样,也没说什么“正常发挥”。陆徊手里还捏着一张折了几次的纸,被老师看了一眼,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塞进口袋。杜老师说最后二十分钟再看新东西没有意义,真看到一道以前没见过的,反而容易把心态弄坏。几个人都笑了,气氛因此松了一点。江遥抬头看着那栋考试楼,和去年相比,周围已经没有那么多“陌生强者”。很多脸她都在暑期训练里见过,甚至一起吃过饭、做过实验。陌生感少了,压力却更具体,因为她知道这些人到底强在哪里。
    理论考试四个小时,满分二百。试卷发下来以后,江遥没有马上动笔,而是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四道大题,前两道相对规整,第三道计算量明显偏大,第四道题面最短,却一看就知道危险。她在第四题上只停了不到一分钟,脑子里已经冒出一种很漂亮的处理方式:如果能把中间过程压掉,最终状态似乎受一个更高层关系约束,后面很多计算都可以省去。这样的题一直是她喜欢的类型,局部信息突然在脑子里拼成一个更大的结构,那种“先看见”的兴奋几乎构成了她学物理最深的快乐。她甚至已经在草稿边缘写下两个符号,却没有往下推,只把试卷翻回来,从第一题开始。
    第一题本身不算难,真正麻烦的是条件多,几个阶段的受力关系不同,中间还有一次状态变化,任何一步快一点,后面都可能沿着错误方向越走越远。江遥按最普通的方式把过程拆开,做到一半时,有个结果和她的直觉明显不一致。过去她大概率会立刻回头找错,因为她一直很相信那种“这里不对”的感觉。今天她只是停了两秒,在草稿边上点了一个小圆点,继续把这一段推完。十分钟后,那个异常自己消失了,不是前面算错,而是系统进入下一阶段后某个量本来就会换方向。她把圆点划掉,没有产生什么特别感受,只觉得这种小事越来越像实验室里的异常读数——值得注意,却不值得在没有证据时立即编一个原因。
    四十多分钟以后,第一题完成,比她训练时略慢。她看了一眼表,没有因为“慢了”而故意加速。第二题是一个随时间变化的系统,变量很多,做下去以后却逐渐露出一条更简洁的关系。江遥很快发现两大段计算其实可以省略,过去那种熟悉的兴奋又回来,她却先用了两分钟确认简化成立的条件,再检查初始状态和中间有没有隐藏分支。确认都站得住以后,她才真正走那条快路。后面的推导一下变得顺畅,九十多分钟时,前两题已经基本完成。她额头有汗,手腕也开始发酸,可这种身体上的疲劳反而让人安静下来,至少它比“我是不是做得比别人慢”更真实。
    第三题很快把前面的顺利消耗掉。题目要求比较几个不同初始条件下的动力过程,江遥最初尝试用同一个框架统一处理,希望把几种情况压进一套表达。二十分钟以后,式子越来越重,再往后五分钟,她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即便理论上能做到底,也会把剩余时间全部吃掉。真正让她难受的不是这条路可能错,而是已经在上面花掉的二十五分钟。人很容易因为已经投入而继续投入,尤其当那条路看起来仍然“也许能走通”。她盯着草稿看了一会儿,没有再给自己额外十分钟,直接把那页折过去,重新从题面开始。
    第二次她没有追求统一,而是把三种初始状态分开处理。第一种单独算,第二种借用第一种结果,第三种另走一条路。纸面一下变得比原来难看,几个分支横在一起,完全没有最初那种整齐感,却开始迅速往前。做到后面,她才发现前两种状态确实存在可以合并的部分,只是这一次不是提前假定它们应该被统一,而是先让局部自己走出来,再看哪里真的相同。第三题完成时,离考试结束还剩七十分钟左右。她看了一眼最初那页被折起来的草稿,没有撕掉,也没有觉得可惜,只把它压到旁边,翻到第四题。
    第四题最开始写下的那两个符号还在。那条漂亮路线也还在,而且重新看一遍以后仍然很诱人:如果系统能进入她设想的状态,后面的关系会非常简洁,很多中间计算都可以完全丢掉。她笔尖已经落下,暑期那张只拿十一分的卷子却几乎没有任何预告地闪了回来。许观澜当时只问了一句:“这个状态从初始条件一定能到吗?”那句话并不深奥,却把整套漂亮解法从根上掀掉。江遥没有继续往下写,而是先从题目给出的起点逐段检查系统允许经过的状态。
    五分钟后,她找到裂缝。在某一段参数范围里,中间状态根本不能沿她原来设想的路径连续到达,会提前转入另一条分支。第一眼看见的结构并不是完全错误,而是只对了一部分。江遥盯着那里停了一会儿,心里甚至比完全看错时更冷。完全错误容易丢掉,半对的东西最容易让人舍不得。她没有继续感慨,把情况重新拆开处理。最后一个小问仍然没有完整推完,监考老师提醒还剩十五分钟时,她强迫自己停笔,从第一页开始检查单位、符号、边界和量纲。第二题有个下标写得太潦草,第三题结果的量纲没有问题,第四题则补了一句适用条件。最后三分钟,她没有再去碰那个没完成的小问。
    铃响以后,考场里同时出现几声很轻的叹气。有人放下笔就想和旁边的人对答案,被监考老师制止;有人坐着没动,像还没有从四小时里出来。江遥把笔合上时,右手手腕发酸,后背的衣服也贴住了一点。她不知道自己考得有多好,只知道没有像去年那样,一出考场就清楚地知道某个地方炸掉了。没有明显错误并不会让人更安心,它只是把确定性拿走,剩下的全部交给等待。
    陆徊在楼梯平台等她,两个人见面以后没有问“多少分”,只很快对了几个关键节点。第四题最后一问,两个人都没做完;第三题江遥中途放弃统一,陆徊则坚持到底,因此时间被吃掉不少。他说到这里时有点无奈,却没有后悔,因为那套路线本身并不荒唐,只是今天不够经济。江遥听着,心里没有因为对方也没做完而真正轻松。陆徊一直是她最熟悉也最难缠的竞争者之一,他不太依赖突然的灵光,实验尤其稳,很多动作看起来不快,最后却很少出大错。她希望陆徊发挥好,也希望自己的名次排在他前面,这两件事从来都能同时存在,并不会因为彼此尊重而消失。
    父亲在校外等她,车里的空调开得有些低。江遥坐进去以后第一句话不是讲题,而是问有没有吃的。母亲准备了饭团、鸡蛋和水果,她先吃掉一个饭团,父亲才问大概怎么样。江遥说不知道,又告诉他下午还有实验。父亲没有继续追,反而让她先睡一会儿。她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闭上眼睛以后,第四题未完成的小问仍然会自动往脑子里钻。真正的竞赛有时候比训练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训练里你可以马上重做,比赛里却只能忍着一个未完成的东西继续往前。她强迫自己把那些念头按住,因为下午的实验比任何理论复盘都更重要。
    去年理论第九其实并不差,真正把她拖到综合第十三的是实验第二十七。那以后,她第一次不得不承认,“知道原理”和“把实验做好”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能力。世界不会因为你已经理解了某个定律,就替你把探头接稳、量程选对、单位写清,也不会因为你的想法比别人漂亮,自动把噪声变成结论。这一年里最漫长的训练并不浪漫:重做、校零、等待、记录、对照、检查那些明明已经会过很多遍的动作,很多下午甚至什么都没发现。她曾经非常讨厌这些事情,后来才慢慢发现,这不是在磨掉她原来的天赋,而是在给那种天赋找一个能落地的地方。
    下午实验九十分钟,满分一百。江遥抽到一套热学测量装置,要求通过加热过程估计一个材料参数,同时分析主要误差来源。题目本身并不新奇,真正麻烦的是系统升温后存在明显过渡过程,如果一上来就急着取数据,很容易得到一条看上去很平滑、实际上混入了未稳定状态的曲线。她拿到题以后没有立即按下开关,而是先检查探头连接、样品固定、计时装置和初始状态,又做了一个很短的预试。温度探头响应比她预想得慢一点,不是明显故障,却意味着前几组数据必须更谨慎。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第一轮测量,计时器发出一声很轻的提示音。江遥当然听见了,那一瞬间手上的动作还是不自觉快了一点。别人开始,你会觉得自己慢;别人翻页,你会觉得自己落后。真正的稳定从来不是听不见这些声音,而是听见以后不要让手跟着跑。她让系统重新回到初始状态,再正式开始第一组。中间有一个点突然偏高,她没有立刻重调装置,只等下一次读数;下一点恢复正常,再下一个仍然稳定。她把那个异常值圈起来,记下时间,继续往后做。一个孤立的异常并不自动意味着新的规律,有时候它真的只是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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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组完成以后,整体数据比她预想得更稳定。后面的处理阶段,她没有选择最复杂的拟合方法,只按题目允许的方式把过渡段和相对稳定段分开,再估算最终参数。结果落在合理范围里,她仍然没有因为“看起来对”就停,而是检查量纲,又分别比较保留和去掉异常点后的结果。变化不大。还剩十几分钟时,她开始写误差来源,没有再用“仪器误差、读数误差、环境影响”这种谁都不会错、也几乎没什么信息的话,而是把刚才这张桌子上真正出现过的问题写下来:探头响应与接触状态会影响早期读数,系统与环境之间存在不可忽略的散热,过渡状态下取点会造成参数估计偏差。写完以后没有漂亮结论,却每一句都来自刚才发生过的事情。
    铃响时,她甚至还剩两分钟。过去这几乎不可想象。她没有因为“还有时间”就去改一个已经检查过的结果,只把器材恢复到要求状态,等监考老师收卷。走出实验楼以后,江遥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也湿了。陆徊比她早几分钟出来,正坐在树下喝水。他说自己前面做得顺,后段有一处时间处理略赶,江遥则只说整体还行,没有特别大的问题。两个人都没把“还行”理解成一定高分,因为竞赛里最危险的事情之一就是在结果出来以前替结果下结论。
    成绩要第二天下午才全部公布。理论和实验需要统一复核,综合排名和十二人的省队名单最后一起确定。等待比考试本身更难熬,因为考试至少允许你做点什么,等待却没有动作可以改善结果。晚上回家以后,母亲故意不问,父亲也只讲路上遇到一个熟人的事。奶奶从村里打视频过来,问那个“很难的物理”是不是已经考完,听见“考完了”以后便认为事情结束了,立刻把镜头转向屋顶那只黑猫,说它下午偷了鱼以后一直不肯下来。江遥看了几分钟猫,竟然真的安静不少。老人完全不懂省队、不懂理论和实验权重,也不知道差四分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考完就是考完,晚饭总还是要吃。
    原既白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发消息,没有问“能不能进”,也没有说“我觉得你肯定行”,只发来一张机器学习实验图。图片里是一只很明显的狗,站在浅色垫子上,模型却高把握判断成猫。江遥看了一眼就问是不是垫子有问题,原既白说也在怀疑,又很快发来同一只狗换了深色背景后的结果,这一次模型认对了。两个人围着这只狗聊了几句,他才像终于想起今天还有考试一样,问理论和实验感觉怎样。江遥说理论没有明显炸,实验至少比去年好很多,原既白没有顺势夸她,只问实验有没有出现坏数据、有没有被迫重做。她把下午过程讲了一遍,他听完沉默一会儿,只说:“听起来像你现在真的会做实验了。”
    江遥听见这句话时没有马上回嘴。别人说她实验第五、第几名,都属于结果;“会做实验”却像是在描述过去一年真正发生的变化。她很快又觉得现在讨论这个太早,提醒原既白成绩还没出。他说知道,所以才没说你一定多少分。江遥笑了一下,觉得这人最近总算学会一点不替世界提前宣布答案。两个人十一点前结束了聊天,第二天还得正常上课。
    第二天最折磨人的地方,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下午会出结果,却仍然必须像普通学生一样坐在教室里。第一节语文,江遥只听进去一半;第二节数学做到第三题时,前排有人小声说系统似乎已经更新,老师抬头看了一眼,班里才重新安静。中午十二点多,理论成绩率先开放。江遥没有第一时间点,等陆徊在小群里发出一句“出了”,她才打开页面。理论一百七十余分,排名第六,比去年第九前进三位,不是巨大的飞跃,却完全符合她自己的感觉:前面三题完成度不错,第四题最后一问没做完,不可能冲到最前。
    她问陆徊理论名次,对方过了一会儿回了“7”。江遥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这是第一次在真正重要的省队选拔里,她的理论成绩稳定排到陆徊前面,却也只前一位,非常像两个人真实的差距。没有谁突然为了剧情大幅失速,也没有谁因为成长就一下把过去的竞争者甩开。陆徊仍然很强,只是这一次,江遥也真正站到了同一个位置上。
    下午一点多,实验成绩开放。江遥这一次的手指比查理论时明显僵了一点。页面加载出来以后,她先看到分数,再看到排名:第五。她没有立即退出,重新刷新了一次,仍然是第五。去年实验第二十七,今年第五,这两个数字之间隔着一整年的训练。她当然知道一次第五不能证明自己以后永远不会再失误,可这一刻真正重要的也不是“我现在实验很强”,而是那块过去最明显的短板已经不再自动把她往后拖。
    陆徊的消息很快发来:“3。”
    江遥看见以后反而笑了。理论第七,实验第三,这才是陆徊。稳定,均衡,而且在他真正擅长的部分仍然比自己更强。她回了一句“你实验还是很烦”,陆徊马上说“第五还嫌什么”,她又回“嫌你第三”。两个人没有再算综合名次,因为按二百理论加一百实验的计分方式,两人都已经不太可能落到十二名边缘。真正的问题只剩正式排名在哪里,而不是能不能勉强挤进去。
    下午两点半,综合成绩和省队名单同时公布。江遥还是紧张。逻辑上知道自己大概率安全,和真正看到名字是两回事。去年那个“综合十三、十二个名额”的记忆并不会因为简单计算就自动消失,身体总比理性慢一点。官方群文件更新时,她没有拖到最后,也没有先看第十二名,而是从第一行往下。前几名都是过去一年反复在省内训练中见过的强手,第四行出现陆徊的名字。理论第七、实验第三,综合第四,很合理,也很像他。下一行就是江遥。
    综合第五。
    她看了几秒,又从头重新扫了一遍,确认不是自己看错。不是第十二,不是靠最后几分挤进去,而是第五。她和陆徊的综合分差并不大,他靠实验优势排在前面一点。江遥没有因为自己不是第四而失落,甚至觉得这个结果比“突然超过所有人”更让人踏实。过去一年她确实成长很快,却没有快到世界上所有强手都应该在某一天自动让开。她现在已经能和那些过去经常压住自己的人站在同一个分数区间里,而陆徊仍然保留着他真正的优势。这个结果没有替任何人牺牲逻辑,也因此显得更有重量。
    前排同学回头问她怎么样,江遥过了两秒才说“第五,进了”。对方明显比她激动,立刻叫起来,周围几个人都围过来,有人拍她肩膀,有人问陆徊第几。江遥说第四,另一个同学笑着说“你俩又挨着”。这个“又”字让她突然想到过去一年无数次排名:A组第十一、第六、第二,省队第十三,暑期第三、第十四,再到今天的第五。那些数字当时一个个都很大,现在回头看,反而像一条并不整齐的路。
    杜老师从走廊进来时,班里已经有些乱。他显然早就知道结果,看了江遥一眼,第一句不是恭喜,而是问实验多少。江遥说第五,他又问去年多少,她答第二十七。杜老师只点了一下头,说这个比综合第五更重要。江遥听懂了,没有急着说话。老师已经往前走,又回头通知几个进队的晚上七点到实验室。有人笑着问今天也练吗,杜老师说省队又不是退休证,只是把开始时间推迟了半小时。整个教室笑起来,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庆祝。
    江遥先给家里打电话。母亲接得很快,听见“综合第五”以后安静了一瞬,随后把父亲叫过来。父亲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问第五厉不厉害,而是问陆徊有没有进去。江遥说他第四,父亲在那边笑了一声:“那你们两个都进了。”这句话比“你真厉害”让她舒服,因为在父亲那里,陆徊仍然是那个过去几年经常和她一起训练、一起被提到的孩子,不是名单上的竞争对手。奶奶晚上知道以后更直接,只听懂十二个人里江遥第五,算了一会儿,说前面四个、后面七个,那不是挺中间。江遥纠正说不算中间,老人坚持十二个人第五已经很中间,最后她自己先笑了,不再解释。
    最后一个电话才打给原既白。不是发消息。电话接通时,他那边有下课广播,还有宋弈在远处喊人。江遥没有铺垫,直接说“综合第五”。原既白停了半秒,又问理论和实验,她分别报“六”和“五”。这次他沉默得稍久一点。江遥问他怎么不说话,原既白说自己觉得实验第五比综合第五更厉害。她问为什么,他说理论第六很像你,实验第五以前不像。江遥靠在走廊窗边,原本只是高兴,听到这里眼睛却突然有一点热。过去一年里,她所有最难看的失败几乎都在证明同一件事:一个人最擅长的东西很容易让自己产生身份感,而真正改变一个人的,往往是那些原本不擅长、又不得不一点点练出来的部分。
    两个人都没有说“我早就知道你肯定能进”。事实上,他们都知道她完全可能再输一次。省队不是命运奖赏,也不是成长以后世界自动支付的回报。正因为没有注定,今天这个第五才是真的。原既白很快问她晚上是不是要庆祝,江遥说七点训练,他在电话那头笑出来,说杜老师果然很像杜老师。她也笑,说今天已经晚半小时了,算很有人性。电话没有聊太久,她六点前就得去吃饭。
    食堂已经开始上晚餐。江遥排到窗口时才发现自己中午因为等成绩几乎没吃什么,点了一碗面以后,又让阿姨加一个卤蛋。端着餐盘找位置时,她看见陆徊一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已经吃了一半。江遥走过去坐到对面,说了一句“第四名”,陆徊抬头回她“第五名”,两个人都笑了,没有复盘,也没有讨论综合分到底差多少。明天以后他们仍然会竞争,到了更高一级训练,还有更多人比他们强,今天谁排第四、谁排第五并不会替未来做决定。
    陆徊把桌上的辣椒推过来,江遥摇头,说晚上还要训练,今天不吃辣。她低头把卤蛋夹开,蛋黄有点干,第一口噎得她赶紧喝汤。陆徊看了一眼,说慢点,又没人跟你抢。江遥没理他,继续吃面。食堂里很吵,旁边有人在谈作业,有人正在抢最后一块炸鸡,还有个学生把饭卡落在窗口,被阿姨隔着半个食堂叫名字。
    六点四十五,两个人端着空碗起身。
    七点之前,还得去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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