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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游第七十八章入列(第1/2页)
七点整,实验室的灯重新亮起来时,十二个人已经基本到齐。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散落在不同教室里等一张名单,现在名字被打印在同一张纸上贴到门口,旁边多了一行很小的说明:省代表队集中训练。江遥进门时,陆徊正弯腰调一套光学装置,另外几个学生有人熟悉,有人只在省内排名里见过名字,其中两名高三生去年已经参加过全国阶段比赛。没有鲜花,也没有合影,杜老师甚至没让大家先坐下庆祝,只把十二个人分成三组,让他们先完成一轮简单的器材检查。他说得很平常:“名单出来只是说明你们下一站能进去,不说明下一站会发生什么。今晚别兴奋,先看看自己还会不会拧螺丝。”
大家都笑,江遥也笑,可真正站到实验台前时,她才发现下午那种迟来的兴奋还没有完全退。手指碰到器材,脑子里仍会冒出“省队第五”几个字,仿佛一个一年以前只能隔着门看的地方突然真的打开了。她过去很长时间都把“进省队”理解成一条线,一旦跨过去,至少可以暂时松一口气。真正跨过去以后才发现,线后面没有休息区,只有十二张新的实验桌、更加密集的训练安排和一张两周后出发的车票。
省队的第一轮训练没有难题。杜老师故意让他们做一组几乎所有人都见过的基础测量,要求却比平时细得多:不仅交结果,还要交原始记录、重复测量、异常点说明和最后为什么采用某种处理方式。江遥做完第一遍时自我感觉不错,交上去不到十分钟,记录被退回来。杜老师用红笔圈住她一行数字:“这里为什么保留?”江遥说重复测了三次,其中两次接近,第三次略偏。老师又问为什么认为第三次是异常,她停了几秒,说因为和前两次差得比较远。杜老师没说对错,只把表格推回去:“‘比较远’不是证据。你可以保留,可以剔除,也可以再测,但要说清楚为什么。”
这类问题去年会让江遥烦。她总觉得既然真正的物理关系已经知道了,再花时间解释一行数据为什么留下,多少有些舍本逐末。现在她没争,把三次测量重新做成五次,发现第三个值确实落在整体波动范围的边缘,却并没有离谱到足以直接删除。最后她干脆全部保留,在结果里说明它对最终估计的影响。陆徊坐在旁边做得比她快一些,收拾器材时看了一眼她的表,说了一句:“你现在舍不得删数据了。”江遥抬头问他是不是讽刺,陆徊说没有,只是去年她最擅长把“不顺眼的点”赶出去。她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
十二个人里,许观澜也在。她在最终省队名单里排第二,理论始终很强,实验却不像陆徊那样快。暑期联合训练时江遥已经和她交过几次手,对方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不是某一次特别惊人的解法,而是很少明显失控。别人做坏一道题以后,下一题多少会带着前面的情绪,她却像能把每一张卷子重新归零。江遥曾经以为这种稳定来自性格,真正一起训练以后才发现不完全是。许观澜也会急,也会因为一个低级错误在走廊里骂自己,只是骂完以后真的会回去吃饭,而不是顺便把第二天也赔进去。
第一晚结束已经接近十点。十二个人从实验楼出来,校园里只剩高三教学楼还有灯。江遥原本准备给父母发消息,手机刚开机,亲戚群里已经有二十多条未读。母亲下午把她进省队的消息告诉了外婆,外婆又转给舅舅,舅舅大概出于高兴,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句“遥遥进省队了”,后面便迅速长成一串祝贺。有人问是不是已经能保送,有人问是不是将来要出国比赛,还有个很久没见的亲戚直接说“以后就是科学家了”。母亲在其中解释了几次,说只是进入省队,后面还有比赛,可解释并不能阻止大家继续往更远处想。
江遥坐在宿舍床边看了几分钟,最初还有点好笑,后来慢慢烦起来。她下午才刚知道自己第五,晚上整个家族好像已经替她走完了高中、大学和未来职业。母亲又单独发来一句,让她有空给外婆回个电话,老人很高兴。江遥没有回,先把手机扣在床上。程岚正在旁边吹头发,看她脸色不对,问是不是训练挨骂了。江遥摇头,说亲戚比老师可怕。程岚看了一眼群消息,笑得很厉害,说“科学家江老师以后记得提携”。江遥本来就烦,拿枕头扔过去,两个人闹了一阵,心情才松一点。
第二天母亲打电话来时,她还是没忍住。母亲只是问第一晚训练累不累,江遥回答两句后突然说:“以后能不能先别到处讲?”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问自己也没到处讲,只告诉了外婆。江遥说外婆会告诉舅舅,舅舅又会告诉所有人,最后大家都来问是不是已经保送。“我就是进了个省队,又不是已经怎么样了。”她声音越说越急,“而且万一后面什么都没有呢?到时候是不是还要一个个解释?”
母亲那边沉默了几秒。
“大家就是替你高兴。”
“我知道。”
“那你冲我发什么火?”
江遥一下安静。
母亲没有继续吵,只说自己以后不讲就是了,随后问她晚上几点结束。江遥说不知道。电话挂掉以后,她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真正让她烦的当然不是母亲告诉了外婆,而是那些祝贺把一个尚未完成的事情提前变成了结果。她害怕的也不是别人笑话,而是每个人都开始相信她“应该继续往上”,好像省队第五一旦出现,下一步就自然应该是全国、集训队、大学、再往后。她最讨厌别人替她决定未来,却直到刚才才发现,别人替她期待未来也会让人喘不过气。
晚上训练结束,她给母亲重新打了电话。母亲正在厨房洗碗,水声很大,说有什么事快说。江遥先问父亲在不在,母亲说出去买东西了。她停了一会儿,才说:“白天我说重了。”母亲没有马上接,继续冲碗,过了几秒才说“知道”。江遥以为还会有后一句,没有。她只好又补了一句:“你还是可以跟外婆讲。”母亲这次笑了:“已经讲完了,你还能收回来?”江遥也笑,刚才那点尴尬才过去。电话快挂时母亲提醒她别熬夜,最后仍然忍不住说:“我们确实很高兴。”江遥没再顶,只回了一声“嗯”。
原既白知道这件事时,反应和母亲完全不同。他甚至没有在江遥进省队当天追问后面的赛程,只在第二天晚上听她讲亲戚群时笑了半天,说自己奶奶如果知道“省队”两个字,可能会先问是不是要发队服。江遥说真有队服,一周后统一量尺寸,原既白马上让她拍照。她说还没发,他又问上面是不是写名字。两个人绕着这种没意义的问题说了十几分钟,直到江遥自己主动提起全国阶段比赛。
省队十二人将在两周后去澄州参加全国青年物理竞赛决选。主办方是几所高校和学术机构联合组成的竞赛委员会,名称在学生圈里没人完整念,大家只叫“全国决选”。参赛者来自各地代表队,人数三百多人,理论和实验分别占很大比重。决选之后,成绩最前面的一批人会进入更高一级的全国训练营,再经过后续筛选,才有机会走到国际阶段。对江遥来说,省队并不是终点,甚至不是那条真正狭窄的门。她如果想继续往前,下一个现实目标就是进入大约五十人的全国训练营。
原既白听完问:“你想进吗?”
江遥在电话这头安静了一下。
“想。”
这一次没有任何修饰。
她以前有时会说“先看看”“当然最好”“不进也没什么”,像提前给失败留下一个缓冲。今天她没有。省队第五以后,她第一次允许自己把更远的目标说得很直接。想就是想,不意味着一定能做到,也不意味着做不到就证明什么。
“那就去。”原既白说。
江遥立刻不满意:“你这个回答很没信息量。”
“那我应该怎么说?”
“至少表示一下难度。”
“很难。”
“还有呢?”
“全国三百多个,进五十,差不多六七个人里留一个。”
江遥听完:“现在听起来更烦了。”
原既白笑。
她也笑。
两周集训很快把“全国”从一个词变成了具体压力。省内训练时大家互相知道水平,十二个人谁理论强、谁实验稳,几天以后几乎都摸得差不多;真正让教练组不断强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他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本省分布。全国决选里,很多地区会把最强的学生集中训练两三年,有些人已经做过远超高中范围的物理,有些人实验能力接近大学低年级水平。省内第五如果拿到全国去,没有任何天然意义。杜老师不喜欢用“天外有天”这种话,他只是把前几年本省选手进入全国后的真实排名匿名打出来,让大家自己看。
去年本省省队前五里,最终全国最好的一人排到三十多,另一人八十多,还有一名省内第二在实验里失误,最后跌到一百以后。再往前一年,本省却有一名省内第七在全国理论里突然发挥极好,冲进二十。数据摆在屏幕上,不需要老师再解释。省内排名和全国结果相关,却远不足以预测个人最终位置。不同地区选手的分布、题型匹配、现场状态、实验器材,都会重新洗牌。
江遥看这张表时,没有像去年那样立刻问“那我大概在哪”。她已经知道这种问题没有答案。真正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短板压低一点,让坏运气来时不至于一下把整场拖走。
训练最后几天,教练组开始故意制造陌生设备。过去学校实验室里常用的器材被换掉,刻度、接口、响应速度都和习惯不同,有些仪器甚至故意不给完整说明,只允许先花十分钟熟悉。第一天江遥表现很差,一套电学装置因为接口判断错误,十五分钟几乎没得到有效数据;陆徊却很快适应,最后全组第一。江遥做完以后心里很不舒服,不是因为输给陆徊,而是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年所谓“实验进步”,仍然有相当一部分建立在熟悉学校实验室的基础上。
第二天再换设备,她明显慢下来。先摸清每个旋钮和接口,再开始做。最终速度仍不算快,却没有大错。杜老师收记录时只说了一句:“现在像出去比赛的人了。”江遥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没有写进黑本。
原既白那边的机器学习小组也正好经历类似事情。叶老师让六个人互相交换数据,原既白在自己那批图片上已经把模型调得相当稳定,背景替换、裁剪、水印都做过,准确率不算最高,却比最初结实很多。真正换到林沛准备的一批图片,性能还是明显下降。原因不是简单背景,而是拍摄来源变了,色彩和清晰度都有细微差异。原既白第一反应本来想找一种方法一次解决,后来忍住,只把哪些条件变化最大先列出来。江遥晚上听他讲完,说这不就是“换设备”。原既白想了一下,还真有点像:你以为自己学会了做实验,也可能只是学会了某个实验室;你以为模型认识了某类东西,也可能只是熟悉某种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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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遥问:“那人怎么知道自己是真的会?”
原既白说:“多换几个地方?”
“换到多少算够?”
“可能永远不够。”
“那不是很绝望?”
“至少比以为够了好。”
江遥没接这句话。她最近已经开始警惕两个人把任何事情都聊成认知论。那天她更关心的是他高三第一次月考。原既白数学第一,总分却只排年级第九,因为语文作文写偏了,英语也因为阅读判断错了两道。江遥听见以后很高兴,说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掉链子。原既白说第九不叫掉链子,她马上提醒去年省队第十三他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两个人争了一阵,最后原既白承认作文确实写得太自以为是,被老师批了一句“观点不是问题,没回答题目才是问题”。
“活该。”江遥说。
“你很高兴?”
“特别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也会答非所问。”
“我什么时候不会?”
江遥想了一下:“恋爱里经常。”
原既白沉默两秒:“这个属于开放题。”
电话那边笑得很大声。
出发前一天,江遥回县里住了一晚。省队第二天一早从省城统一集合,她原本完全可以留校,母亲却说衣服还没收齐,父亲也说正好开车送她,最后还是回来。家里并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搞一顿“出征宴”,晚饭和平常差不多,只多了一盘母亲炖的排骨。奶奶从村里坐车过来,带了一袋自己炒的花生和几块用纸包着的芝麻糖,母亲看见就说比赛期间别吃太杂,奶奶不高兴,说自己做的东西怎么就杂。两个人为了这袋花生争了几句,江遥坐在旁边笑,最后把花生留下一半,另一半装进行李箱。
父亲晚饭后检查她的证件和车票,比她自己还认真。母亲则不断往箱子里塞东西,雨伞、药、备用鞋、纸巾,甚至还有一小瓶洗衣液。江遥觉得住几天根本用不到,母亲坚持外面不一定方便。两个人拉扯半天,最后洗衣液还是进去了。省队第五、全国决选、三百多名选手,这些宏大的词到了家里,全被压成“带不带厚外套”“袜子够不够”“路上吃什么”。江遥原本一整天都在想全国训练营的五十个名额,收拾行李时却被母亲逼着确认内衣到底带了几件,压力奇怪地降下来不少。
原既白晚上九点多骑车过来。他没有进屋,给江遥发消息说在楼下。她下去时,他正靠在自行车旁,手里拎着一小袋东西。江遥以为是什么礼物,接过来才发现是两包口香糖、一小盒创可贴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这什么?”
“出差用品。”
“我出去比赛,不是出差。”
“差不多。”
江遥翻了翻,发现那支笔就是自己平时最常用的型号。
“你专门过来送这个?”
“顺路。”
“你家离我这儿六公里。”
原既白看了她一眼:“现在流行骑车顺路。”
江遥笑了。
两个人沿着小区外面走了一小段。晚上风已经有秋天的味道,路边烧烤摊刚收,地面还有一点油烟和潮气。江遥明天五点多就得起床,按理说不应该下来太久,两个人却谁也没主动说回去。她讲了教练发的往年全国排名,讲省内第五到了全国可能什么都不是,也讲自己第一次真正开始害怕进不了那五十个人。说到后面,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矛盾:两周前还觉得进省队已经够难,现在门一开,眼睛马上又看向下一道门。
原既白没有告诉她“不要想结果”。
他知道这种话没用。
江遥就是想要那个结果。
“如果没进呢?”他问。
江遥沉默了一会儿。
“会很难受。”
“然后?”
“然后不知道。”
“那就到时候再知道。”
她偏过头看他:“你最近很喜欢把问题往后拖。”
“有些问题本来就还没发生。”
江遥想反驳,却没有。
走到小区门口时,她停下来,把那袋东西塞进书包。原既白问花生有没有带,她说带了一半,他居然很满意,说奶奶做的东西比比赛配餐靠谱。江遥问他怎么知道比赛配餐不好,他说根据所有大型集体活动经验推断。她笑了一下,伸手抱住他。
这次抱得比过去久。
不是因为要分别很久,真正也就几天。只是两个人都知道,这次她去的地方和过去不同。省内比赛时,身边的人还能被学校和熟悉的老师解释,全国决选却像第一次把她真正放到更大的水面上,那里没人认识她去年差四分,也没人关心她这一路怎么走来,卷子只看今天。
原既白没有说加油。
江遥先松开,提醒他:“明天不许凌晨发豆子。”
“那发狗?”
“什么都别发。”
“行。”
“真的。”
“真的。”
她走进小区几步,又回头:“等我考完再找你。”
原既白站在原地,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早晨,省队十二个人在省城集合。统一发的外套是深灰色,胸口只有很小的地区标识,没有姓名。江遥穿上以后觉得肩膀有一点宽,陆徊说他的袖子更长,两个人互相嘲笑了一阵。许观澜拖着一个很小的行李箱,里面东西少得不像要出门比赛。带队老师清点完证件和人数,十二个人一起进站。
从省城到澄州需要四个多小时。
最开始车厢里还有人看题,半小时以后就陆续放弃。有人戴耳机睡觉,有人打牌,还有两个高三生讨论大学专业。江遥把笔记本拿出来又放回去,最后和陆徊、许观澜还有另一名学生玩了一种很简单的纸牌游戏。她运气极差,连续输四局,陆徊笑她关键比赛前先把坏运气用掉。江遥说这种统计学解释如果让原既白听见一定会被骂,许观澜问原既白是谁,她停了半秒,说同学。陆徊在旁边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揭穿。
列车过了两座山以后,天气明显变凉。澄州比他们所在的地方更靠北,十月刚到,站台上的风已经让穿短袖的人抱胳膊。竞赛接待车把各地代表队送到大学城,沿路不断能看见穿不同颜色队服的学生。到了报到大厅,江遥第一次真正看到全国阶段的规模:一排排签到台、三百多个号码牌、来自几十个地区的队名,走廊里到处都是拉着箱子的学生和带队老师。省内训练时那十二个人已经算最强的一群,到了这里,却只是某一张表格里的十二行。
江遥领到号码牌和房卡,低头看了一眼。
217。
没有任何意义的数字。
宿舍安排两人一间,她和本队另一名女生住一起。放下行李以后,带队老师要求全队先去熟悉考场。实验楼比她们学校大得多,器材室透过玻璃能看到许多没用过的仪器,光是不同型号的电表就摆了两柜。陆徊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说:“明天要抽到完全没见过的就好玩了。”江遥说你别乌鸦嘴,心里却已经开始发紧。
当晚的说明会没有多少仪式感。竞赛委员会讲考试安排、安全要求和器材规范,屏幕上滚过参赛名单。江遥坐在礼堂中后排,前后都是陌生人。许多名字她听都没听过,有些人旁边的地区却是历年强队。带队老师白天已经说过,全国决选真正想进入训练营,通常需要站到总排名前五十左右,具体名额会随年度安排略有变化。三百多人里前五十,放在数字上并不夸张,可坐在礼堂里看见几百个真实的人以后,“六七个里留一个”突然有了完全不同的重量。
说明会结束,十二个人往宿舍走。许观澜走在前面,和带队老师讨论明早集合时间;陆徊落在江遥旁边,问她是不是紧张。她说很紧张。陆徊笑道:“我也是。”
江遥有些意外。
“你看不出来。”
“那我应该抖给你看?”
她笑了。
回到房间以后,室友洗澡,江遥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她没有打开黑色笔记本,也没有再做题,只把明天要用的笔、尺、证件按顺序放进透明袋。收拾完以后才打开手机。
原既白果然一条消息都没发。
聊天框停在昨晚。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骂他太听话,又想起“什么都别发”本来就是自己说的,只好把手机放下。过了不到一分钟,又拿起来,主动发了一张号码牌照片。
“217。”
原既白几乎立即回:
“收到。”
江遥问:“你在等?”
“没有。”
“回这么快?”
“刚好看手机。”
她知道是假的,也没拆穿。
原既白问:“澄州冷吗?”
“冷。”
“外套有用?”
“丑。”
“拍一下。”
江遥给他拍了胸口那一小块标识,故意不露脸。原既白说确实丑,她马上又不高兴,问哪里丑。两个人为了队服说了几句废话,谁都没提五十名,也没提明天考试。
室友从浴室出来时,江遥正低头笑。
对方擦着头发问:“男朋友?”
江遥抬头。
停了一下。
过去她可能会说“不是”或者“还没定义”,今天却忽然觉得解释这些很累。
“嗯。”
她说。
声音不大。
室友也没表现出惊讶,只说:“那你赶紧洗,我要关灯了。”
江遥拿着睡衣进浴室。
洗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真正承认了这个称呼。
她站在热水下面愣了两秒。
然后继续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