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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的时候，R国正是傍晚。
舱门打开，一股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异国特有的味道——海腥味里混着淡淡的酱油香。
苏叶草站在舷梯上往下看了一眼，地面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停机坪上，几架飞机安静地停着，像巨大的铁鸟。
周时砚跟在她身后，一只手提着行李，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上，“走吧。”
苏叶草点头，两个人并肩走下舷梯。
入境、取行李、出海关。一切顺利，
但苏叶草的心情并不轻松。
候机大厅里，举着牌子接机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用日语喊着什么，有人用中文在打电话。
苏叶草四处张望，看见一个举着“周先生”牌子的年轻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你好，请问是周时砚先生吗？”那男人用中文问，带着淡淡的南方口音。
周时砚点头，“你是？”
男人递上一张名片，“我叫小林正雄，是林律师的助理。
林律师让我来接你们，车在外面。”
林律师是使馆推荐的一位华人律师，在R国执业十几年，专门处理跨国商业纠纷。
周时砚在出发前就通过使馆联系上他，约好了抵达后直接去事务所面谈。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从机场到市区。
车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高楼。
林律师的事务所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办公室布置得十分雅致。
林律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见面寒暄了几句后，他把周时砚和苏叶草请进了会客室。
“周先生，苏大夫，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林律师翻开桌上的文件夹，“陶垣清先生是十天前被拘留的，理由是涉嫌窃取商业机密。
对方是一家叫三和汉方的药材企业，他们控诉陶先生在跟他们洽谈合作时，偷拍了他们的产品配方和生产流程。”
苏叶草皱眉，“陶垣清是做药材贸易的，不是搞研发的。他要他们的配方干什么？他根本不懂配方。”
林律师说，“这就是问题所在！检方手里的证据是一份合同附件，里面有陶先生的签名。”
他把一份复印件推到苏叶草面前，“您看看。”
苏叶草接过来，是一份日文合同。
她看不懂日文，但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李确实是陶垣清的笔迹。
周时砚在旁边问，“合同是谁提供的？”
林律师说，“三和汉方！他们说陶先生在跟他们谈合作时，主动签了这份保密协议，然后利用职务之便窃取了他们的核心资料。”
周时砚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有没有可能，陶垣清签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份附件的内容？”
林律师推了推眼镜，“这正是我们的突破口，如果陶先生是在被误导的情况下签的字，那这份合同就是无效的。”
苏叶草问，“我们能见他吗？”
林律师想了想，“可以申请探视。但时间不会太长，而且必须有律师在场。”
第二天上午，林律师陪同周时砚和苏叶草去了拘留所。
办理完手续，三人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等。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陶垣清被带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制服，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看见苏叶草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芮，你怎么来了？”他语气轻松，像是怕苏叶草担心。
苏叶草看着他瘦削的脸，心里一阵发酸，“芊芊给我打电话，说你在这里出事了，我们来接你回去。”
陶垣清苦笑，“他们不肯放人。”
周时砚坐在旁边，直接切入正题，“垣清，那份合同是怎么回事？你仔细回忆一下，签的时候有没有仔细看内容？”
陶垣清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合同是日文的，我看不懂。当时三和汉方的人跟我说，这是标准的保密协议，让我签字就能开始谈合作。我信任他们，就签了。签完他们才给我一份日文原件，说回去翻译。”
周时砚看了林律师一眼。
林律师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这就能证明，他们故意隐瞒了合同条款。如果陶先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的，那这份合同对他是没有约束力的。”
苏叶草又问，“他们说窃取商业机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清白？”
陶垣清摇头，“我没有偷他们的东西。我的手机和电脑都被扣了，他们应该查得出来，那些文件都是我自己公司的资料，跟三和汉方没关系。”
林律师问，“你在他们工厂参观的时候，有没有拍照或录像？”
陶垣清想了想，“拍了。但他们带我们参观的是生产车间，说可以拍照。我不知道哪个是机密，哪个不是。他们的人全程跟着，我拍什么他们都能看见。要是拍了机密，他们当时就会阻止我。”
林律师眼睛亮了一下，“这一点很重要。如果他们当时没有阻止，就说明你拍的东西不是机密。这是最有利的证据。”
探视时间很短，只有半个小时。
临走时，陶垣清看着苏叶草，“你们回去吧，别在这儿耗着了。我自己能处理。”
苏叶草看着他，“我们不会回去。你在这儿，我们就在这儿。”
陶垣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涩，但也有一丝温暖。
出了拘留所，苏叶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周时砚握住她的手，“律师说，如果能证明陶垣清是在被误导的情况下签的合同，案子就有转机。”
苏叶草点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证明他们故意隐瞒了合同条款。”
周时砚想了想，“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第三人在场？除了陶垣清和三和汉方的人，还有没有其他人？”
苏叶草摇头，“不知道，得问垣清。”
周时砚说，“我让林律师去查。他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有渠道。”
回到酒店，苏叶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时砚坐在床边，翻着林律师给的资料。
屋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时砚，”苏叶草忽然开口，“你说垣清这次，是不是因为我才被盯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