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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家贼!(第1/2页)
黄涛的效率很高。当天晚上,三条线的查证结果就出来了。
第一条线:刘海东案发当天的考勤记录。
他的单位是城北一家建材公司,当天打卡记录显示,上午八点四十七分打卡上班,下午一点零一分打卡外出,备注“跑客户”,下午四点十三分打卡回公司。
关键时间段——下午一点到四点,他不在公司。
“跑客户”这个理由,没有具体的客户信息,也没有同事随行。
案发时间:下午两点到两点半之间。
从建材公司到三江新村,开车二十五分钟。时间完全吻合。
第二条线:刘海东的银行流水。
近一年的消费记录没有太大异常,工资收入每月七千出头,日常消费正常。但有两笔需要注意——
一笔是案发前一个月,刘海东通过微信转账向一个名叫“文玩老吴”的账户转了三千二百元,备注“鉴定费”。
另一笔是案发后三个月,也就是今年一月份,刘海东的银行账户收到了一笔十二万的转账,转入方是一家名叫“雅集轩”的古玩店。
“十二万。”罗超在旁边听着,吸了口气,“如果花瓶是真的,价值百万,他只卖了十二万?”
“不一定是最终成交价。”陆诚说,“古玩行里,大件东西不会一次过手。先出给中间商,中间商再找买家,层层加价。刘海东没有古玩行的渠道,他能找到的出手途径有限,十二万很可能只是第一道手。”
“雅集轩在哪?”
“城南古玩街,老板叫吴文斌。”黄涛调出了工商信息,然后抬头看陆诚,“陆队,‘文玩老吴’,吴文斌。这个人既收了刘海东三千二百块的‘鉴定费’,又在三个月后花十二万收了他的东西。”
“一条线上的。”陆诚说,“那个‘上过电视的权威鉴定专家’——”
“查到了。”黄涛把第三条线的结果调出来,“刘海东请的鉴定专家叫范学成,确实上过本地电视台的鉴宝节目,在圈内有一定知名度。但这个人的社会关系里——”
他把一张关系图投到屏幕上。
“范学成和吴文斌是老乡,同一个县的,两个人的社交平台上有互动,关系不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线,串上了。
刘海东通过吴文斌联系到范学成,支付“鉴定费”让范学成上门鉴定,给出“仿品”的结论。然后在老人心理预期降低之后,伪造入室盗窃现场,偷走花瓶,再通过吴文斌出手。
“但有一个问题。”邢志远提出来了,“如果范学成是被买通的,他一个上过电视的鉴定专家,愿意为了三千两百块钱做这种事?”
“未必是三千两百块。”陆诚说,“三千两百是走明面的‘鉴定费’。暗地里的好处,可能是吴文斌给他的分成——花瓶出手后,三个人分账。这个需要查吴文斌的流水才能确认。”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之前写的几个关键词下面,又加了三行:
——刘海东:案发日下午“跑客户”(无佐证)
——吴文斌(文玩老吴):鉴定费3200+收购价120000
——范学成:鉴定专家,与吴文斌同乡
“明天做两件事。”陆诚说,“第一,去雅集轩找吴文斌,查那只花瓶的下落。如果花瓶还在他手上或者他转手的链条里,就是物证。第二,找范学成谈话,摸清他和刘海东、吴文斌之间的真实关系。”
“我去雅集轩。”赵宗华站出来,语气带着一股劲儿——这案子在他手上压了半年没破,现在真相就差最后一步,他憋着一口气。
“行。”陆诚说,“带邢志远一起去。”
邢志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黄涛,你查吴文斌和范学成的流水,往深了查,看案发后有没有异常资金来往。小鲁,你去社区走访,看看刘海东案发那天下午有没有人在小区里见过他。半年前的事,问到的概率不大,但试试。”
任务分配完,已经是晚上十点。
众人散了之后,办公室里只剩陆诚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翻看着那张现场照片——刘海东房间里书架上散落的书。
那本《龙国历代瓷器鉴赏与辨伪》的书脊上,有一个很细微的折痕,是反复翻阅同一页造成的。
一个“不懂古董”的人,反复翻阅瓷器鉴定书的同一页。
他在找什么?
或者说——他在确认什么?
陆诚合上照片,关了灯。
……
第二天上午。
赵宗华和邢志远到了城南古玩街的时候,刚下过一场小雨,石板路湿漉漉的,两边的店铺半开着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木头味和檀香味。
雅集轩在街尾,门面不大,招牌是木刻的,字体端正。门口摆着两个石狮子,不值什么钱,但擦得干干净净。
老板吴文斌正坐在柜台后面用手机看短视频,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微胖,圆脸,戴一副金丝眼镜,手指上套了三个不同材质的扳指。
看到两个便衣进来,吴文斌的表情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变化——嘴角的笑容僵了不到零点五秒,然后迅速恢复,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
“两位看点什么?玉器还是瓷器?”
赵宗华亮了证件。
吴文斌的笑容这回僵得更久了一点。
“吴老板,我们了解点情况。”赵宗华说,“今年一月份,你收过一只瓷器花瓶,卖家叫刘海东,交易金额十二万。有这回事吗?”
吴文斌的眼珠转了两圈,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扳指——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但他自己可能意识不到。
“十二万……刘海东……”他装作回忆的样子,“哎,是有这么回事。一个年轻人,拿了个瓷瓶来,说是家里老人的,不想要了,让我帮忙出手。我看了看,是个不错的清代民窑的东西,给了他十二万,算是行价。”
“东西还在你这儿吗?”
“早出了。”吴文斌摆摆手,“我们做古玩生意的,周转快,东西不会压太久。”
“出给谁了?”
“一个外地的客人,姓什么我记不清了,付的现金,没留联系方式。”
赵宗华和邢志远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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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剧本来的。
吴文斌的说辞几乎滴水不漏——东西出了,出给了一个找不到的人,付的现金。这是古玩行里最常见的说法,因为古玩交易确实有很大一部分是现金交易,不留记录。
但赵宗华这次来,是带着底牌来的。
“吴老板,”赵宗华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资料,“你和范学成是老乡?”
这一句话出来,吴文斌摸扳指的手停了。
“范……范学成?”他笑了笑,“认识,小时候一个村的,但后来各走各的,也不怎么联系了。”
“不怎么联系?”赵宗华把手机上的截图往他面前一推——是两人社交平台上的互动记录,最近一年,大大小小的评论和点赞有几十条,其中有一条是吴文斌在范学成的鉴宝视频下面留言:“范老师威武,这眼力,没谁了。”
吴文斌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吴老板,我们不绕弯子。”赵宗华收起手机,“刘海东在你这儿花了三千二百块的‘鉴定费’,又把花瓶卖给了你。范学成替他做了‘仿品’鉴定。这三个人、三笔钱、一只花瓶,线都在我们手上了。你可以继续说‘出给了外地客人’,但我们查你的流水,如果发现你出手花瓶后有大额收入,而且跟范学成有分账——那就不是‘帮忙转手’,是‘销赃’。”
吴文斌的脸色白了。
沉默了大约十秒,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声音变低了。
“……花瓶还在。”
“什么?”
“我没出。”吴文斌把眼镜重新戴上,指了指店铺后面的仓库,“花瓶在后面。那东西……说实话,我收的时候就知道是好东西。十二万收的,我本来想出五十万以上。但这东西上手之后,我才发现——”
他咽了口唾沫。
“这不是清代民窑。这是雍正官窑粉彩的东西。我搞了二十年古玩,一辈子只见过图片,头一回上手。我不敢出了。太好了,出了容易出事。”
赵宗华看了邢志远一眼。
“你确定?”
“百分之百。”吴文斌的声音反而稳了下来,带着一种行家被好东西折服后的坦然,“你们去请任何一个顶级鉴定师来看,如果不是雍正官窑的东西,我把招牌摘了。”
“雍正官窑粉彩,值多少钱?”邢志远问。
吴文斌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上千万。”
邢志远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赵宗华联系了技术组,到仓库里拍照取证。花瓶被妥善保存在一个填满泡沫颗粒的木箱子里,外面裹了三层棉布。吴文斌虽然做了错事,但对东西确实爱惜。
吴文斌被带回分局的路上,在车后座一直念叨一句话:
“十二万……那小子十二万就把它卖了……他知不知道他卖了什么……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
吴文斌到案后,交代得很痛快。
不是他想交代,是他从事古玩二十年,精明一辈子,这一次算是栽在了自己的贪心上——他明知道花瓶来路有问题,还是收了。更何况,花瓶还在他手上,物证确凿,抵赖没有任何意义。
核心信息和陆诚推断的完全一致。
半年前,刘海东找到吴文斌,说自己有一只花瓶想出手。吴文斌一看照片,就知道东西不错,但具体好到什么程度,得上手看。
“他问我,能不能找个鉴定专家先来一趟,跟他爸说这东西是假的。”吴文斌在审讯室里说,手指不停地搓着扳指,“我就想到了老范。老范上过电视,在这一片有点名气,说话老人容易信。我跟老范说了情况,老范问了一句‘花瓶什么样的’,我把照片转给他,他沉默了半天,说了三个字——‘我去看看’。”
“后来呢?”
“老范上门看了。”吴文斌说,“他看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把我拉到一边说——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我说不知道。他说,这他妈可能是真家伙。”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但他还是在刘木根面前说了‘仿品’?”
“对。”吴文斌点头,“因为刘海东出了五千块——三千两百走了转账,剩下一千八百是现金。老范这个人……怎么说呢,在行里名声不错,但手头一直紧。五千块不多,但够让他昧一次良心了。”
“花瓶到手之后,你给了刘海东十二万?”
“十二万。”吴文斌苦笑,“我说了,我本来打算出五十万以上。但后来我找了个圈内的老前辈帮我掌眼,老前辈说这东西可能是雍正本朝的,上拍卖行能过千万。我就不敢出了,怕惹事。结果还不是惹了……”
他叹了口气。
“吴老板,最后一个问题。”陆诚坐在审讯桌对面,面无表情,“范学成在刘木根面前给出‘仿品’结论的时候,他具体说了什么理由?”
“他说了好几条。”吴文斌想了想,“什么釉面气泡分布不对,底款字体和官窑不符,彩料的发色像现代化学料……反正都是专业术语,老人听不懂,就信了。”
“这些理由,是真的有问题,还是胡编的?”
“胡编的。”吴文斌的语气多了一丝复杂,“那花瓶,釉面、底款、彩料,没有任何问题。老范是真有水平的人,他太清楚这东西是真的了——正因为清楚,所以编的理由才够专业,外行根本听不出破绽。”
“好。”陆诚合上笔录本,“你说的这些,都会有人来核实。接下来配合调查就行。”
他站起来,推门出去。
走廊里,邢志远等在外面,一脸复杂的表情。
“陆队,我去查了范学成。”他把一份打印的资料递过来,“这个人确实是正规的鉴定师,在省文物鉴定中心有备案。但最近两年,他的经济状况不太好——做了一笔失败的投资,欠了十来万的外债。”
“所以五千块够让他出卖职业信誉。”陆诚接过资料扫了一眼,“不是他没有底线,是底线被生活磨薄了。”
他把资料还给邢志远。
“走,去找刘海东。这个案子,到他这里就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