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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热茶，加糖的甜奶茶……五个卢比一杯……(第1/2页)
德黑兰。
天空被燥热的尘霾遮得发灰。
雷扎·纳德里扯松了被汗水浸透的衬领，办公桌面上散乱地铺着厚厚一叠文件，八千四百万美元的苏制装备转售合同原件，以及中央银行开具的八千七百万美元全额电汇确认水单。
“叮铃铃！”
桌角那部直通国防最高委员会的红皮电话刚歇了不到三分钟，刺耳的电铃声又尖厉地炸响开来。
纳德里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硬着头皮抓起听筒，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我是纳德里……是的，将军，我明白前线的困难……
阿巴丹外围的防线我们每一分钟都在盯着……
明白，请相信我，印度方面给过书面保证，他们的国防秘书亲自承诺……”
听筒那头传来的咆哮几乎要将振膜震碎。
前线防线每后撤一米，防御部队承受的伤亡压力就会成倍翻升，而他带回来的这份合同，是哈梅内伊总统与拉夫桑贾尼议长在内阁会议上咬着牙拍板放行的巨款。
当初从新德里带回签字文本时，在所有人眼里这是挽狂澜于既倒的急救物资。
可如今巨款早已划出，前线连一发一二二毫米炮弹的影子都没见着。
“两天……最迟两天内，我一定给指挥部一个明确的装船进度！”
纳德里几乎是用发誓的语气保证着，直到那头重重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他颓然跌坐回皮椅里，胸膛剧烈起伏。
八千七百万美元！
整个国家的外汇储备本就见底，民生配给一缩再缩，前线官兵在沙土和弹坑里苦撑，要是这批装备出了差错，他纳德里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送上军事法庭。
他死死盯了那份八千七百万的水单几秒钟，猛地直起身，抓起另一部外线保密电话，按下了通往新德里国防部的国际长途。
……
新德里，国防部办公室。
空调送出的凉风吹散了初夏的溽热，国防秘书卡普尔端着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份从全印联合航运物流公司转来的调度签呈。
签呈上赫然写着，首批中央军械库第三分库物资已顺利办理出库手续，运输保障全面铺开。
桌上的外线电话响了起来。
卡普尔润了润嗓子，拿起听筒：
“这里是国防秘书办公室，我是卡普尔。”
“卡普尔先生！”
听筒里传出纳德里沙哑的声音，由于长途线路杂音，音质显得格外尖锐：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内部流程！我就问一件事！
我们的火炮和配套炮弹，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什么时候能在孟买装船？！”
卡普尔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换上那副惯常的、沉稳温和的官僚腔调：
“哦，纳德里先生，请不要着急。
关于贵方的专项合同，梅赫塔部长亲自作过最高等级的批示，我们给予了绝对的特级优先权。
根据我手里刚刚收到的第一手调度文件，承运单位早已在库区完成交接，首批装备已经顺利办妥出库，各项运输保障非常稳妥，正在按预定计划执行。”
“出库？我听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出库！”
纳德里压制多时的火气终于彻底爆发，声音陡然拔高，
“八千七百万美元！八千七百万美元现汇，我们连眼睛都没眨就全额划到了你们账上！
前线一天催我三次，上面天天问我进度！
你们要是再这么拖下去，敌人的装甲部队都要打到德黑兰首都城下了！
到那时候，你们的炮运来给谁用？！”
卡普尔将听筒稍稍拿开离耳朵两寸，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动声色的圆滑笑意：
“纳德里先生，请冷静一些。
战争时期的物资调动涉及复杂的陆路统筹，但请你放心，货物确实已经在运输途中。
也许很快，就会有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传来。”
“在途？究竟是到了孟买港，还是已经吊装上船了？！”
纳德里死咬着不放，
“给我确切的车站编号，或者哪怕是具体的转运港区！”
“长途调度涉及多方协同和安全保密，具体车队节点正在动态汇总。”
卡普尔打着太极，
“请信任我们的承运保障能力。一旦抵达泊位完成集结，我们会第一时间照会贵方。
就这样，纳德里先生，我还有个陆军协调会，请耐心等待我们的官方通报。”
不等纳德里再喊出声，卡普尔微笑着切断了通话。
他抬手扯了扯领带，长舒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
又应付过去一轮。
既然承运公司已经报了出库，那货物自然就是在往港口走的路上，还能出什么乱子不成？
……
新德里以南某段偏僻的邦道上，热浪扭曲了视线。
柏油路面被暴晒得发软发黏，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柴油尾气。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撕裂了沉寂。
一辆车厢外漆严重剥落的老式中型卡车猛地向右侧一歪，沉重的底盘发出痛苦的呻吟，歪歪斜斜地滑出七八米，死死骑在路基边缘。
右后轮的橡胶胎面彻底炸裂开来，像一团被扯烂的破布，钢丝内衬杂乱地支棱着，冒着滚滚青烟。
车门“砰”地被踹开，司机穿着一件被汗水浸得透黑发黄的背心跳了下来，鞋底刚踩上滚烫的路面就烫得直缩脚。
“真见鬼！又爆了！”
司机摘下头顶的脏毛巾，狠狠抽在滚烫的车厢板上，冲着后方破口大骂。
后头跟着的七八辆旧货车和平板车不得不紧急刹车，刹车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车队在狭窄的公路上堵成了一条死蛇。
城南清运服务社的带队人巴布从头车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他脑门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灰土混着汗水在脸上冲出一条条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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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什么嚎！千斤顶呢？！快拿千斤顶！”
巴布哑着嗓子吼道。
“千斤顶？你看看后轴被压成什么样了！”
司机指着车斗里用烂帆布死死捆着的那门沉重的一二二毫米榴弹炮，唾沫星子乱飞，
“当初派工单上写的是普通机械构件，只说是铁件！谁知道能沉成这副德性？！
整根大梁都快压弯了！从军械库出来才走多远？已经爆了四条胎！这破千斤顶连车屁股都顶不起来！”
巴布抹了一把刺眼的咸汗，胸口堵着一股邪火。
上面派单语焉不详，催得一天紧似一天，他哪知道军械库里那些涂着绿漆的大家伙重成这副模样！
但现在火炮压在车上，路堵在这里，吵翻天也得把轮子换上。
“少废话！扳手拿来，垫枕木！”
巴布咬着牙蹲下身，亲自把掉漆生锈的千斤顶塞进底盘下。
金属烫得他掌心猛地一缩，但他只能硬顶着。
十几个装卸工和后车的司机骂骂咧咧地围拢过来，有的去路边灌木旁抢着喝水壶里的热水，有的帮着把旧备胎从车底卸下来。
扳手敲击螺栓的声音在滚烫的热浪中机械地回响，直到半个多钟头后，那个满是裂纹的翻新备胎才勉强套了上去。
千斤顶撤下的瞬间，整辆车猛地往下一沉，钢板弹簧被压得近乎平直。
众人瘫坐在滚烫的路基边，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前方的路况却再度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
车队还没往前开出两公里，硬化路面彻底断了。
原本的主干道正在全幅封闭施工，几块破木牌歪歪斜斜地插在路口，粗糙的红漆箭头指向旁边一条临时推出来的便道。
那根本不能算路，只是一条在荒滩和农田边硬轧出来的浮土坎子。
前头两辆拉着轻便零散包装箱的卡车哼哧哼哧地颠簸着冲了过去，扬起漫天黄尘。
轮到后头拉着一门完整D-30榴弹炮的重卡时，麻烦来了。
老旧的柴油机发出拖拉机般的剧烈震颤，黑烟像乌云一样从排气管喷涌而出。
卡车刚拐进便道不到三十米，由于车上火炮重心极沉，右侧后轮猛地陷进了松软的泥沙里。
司机下意识地猛踩油门。
“嗡——轰隆隆！”
车身剧烈地晃荡，发动机发出濒死的尖啸。
但沉重的车身根本没有往前移动半分，飞速空转的轮胎像铁铲一样，瞬间将路肩的浮土刨出两个深坑，整辆车的后桥“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托死在了沙坎上！
排气管喷出一口青黑色的烟，熄火了。
干燥的尘土缓缓落回车顶，四周只剩下水箱开锅的“咕嘟”声。
“全完了……”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眼神发直。
后面的车队全停下了。
几十名满头大汗的装卸工、司机，还有附近村落被发动机噪音引来看热闹的闲汉，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得用木头垫！”
有人喊。
“垫什么垫！桥壳都坐死在土里了，木头根本塞不进去！”
另一个人反驳。
“找拖拉机来拉！”
“这荒郊野地的，去哪找能拽动这铁家伙的大马力拖拉机？！”
巴布一把推开吵闹的人群，跳进满是浮土的深坑里，鞋子里瞬间灌满了滚烫的细沙。
“别吵了！都下来！拿粗麻绳！”
巴布扯开嗓子大吼，声音已经完全劈了，
“后面车上的缆绳全解下来！结结实实捆上！人拉！几十号人，加上车子自己的劲，把它给拔出来！”
几条手臂粗细的旧麻绳和拖车缆绳很快被翻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死死套在卡车前梁的牵引架上。
三十多号装卸工、司机，连带着后头被巴布硬扯过来的十几个看热闹的青壮年，全在狭窄的土坎上排成了两列长龙。
“听我号子！都把腰弓起来！”
巴布亲自攥住了最前头那根粗麻绳，双手被粗糙的纤维扎得生疼。
“一——二——拉！！”
粗麻绳瞬间被拉扯得笔直，紧绷得发出“吱吱”的声响。
几十个人拼了命地往后仰倒，鞋底死命地在浮沙里蹬踹、刨动。
细沙像水一样往后滑，不少人连鞋子都被沙地拔掉了，赤着脚陷在烫人的土坑里。
“拉啊！！”
“使劲！往后拽！”
号子喊得乱七八糟。
前面的装卸工脖子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汗水糊着漫天的泥灰，在眼眶周围流下两道滑稽的白印。
后面的人却在发力时步调不一，前面猛地一扯，后面换手不及，一个人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顺带把旁边两个同伴也扯翻在地。
“哎哟！后面谁松手了？！”
“你踩我脚了！使劲啊！”
司机重新发动卡车，在驾驶室里疯了一样踩油门打方向，排气管喷出的浓烈黑烟将拉绳的人群整个罩在里面。
刺鼻的黑烟熏得众人眼泪直流，咳嗽声此起彼伏。
在几十号人近乎嘶吼的号子与发动机的狂响中，沉重的卡车猛地向前挪了半尺！
“动了！动了！憋住这口气！！”
欢呼声刚从巴布嘴里冒出半截，前头的人脚下一滑，脆弱的旧麻绳猛地被拉得发出一声闷响，受力不均的人群顿时乱了节奏。
失去前拉力道的那辆重卡，顺着坡度猛地向后一挫，车轮再度狠狠砸回了更深的沙坑里，甚至比刚才陷得还要深！
漫天扬尘落下，几十号泥人东倒西歪地跌坐在沙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整条便道上，车头处号子喊得震天动地，车尾却连一寸都没挪动。
一个戴着头巾的小贩不知什么时候推着自行车停在路边，车把上挂着一个铝皮茶壶，慢悠悠地摇着铜铃，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笃定安详：
“热茶，加糖的甜奶茶……五个卢比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