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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制造厂概不负责(第1/2页)
半小时后，几公里外一处公路岗亭里。
一名满身油污的跟车人员抓着摇把电话的听筒，大声对着里面喊话：
“……对，在便道口这儿停下了……路面太软……
没有，绝对没有发生翻车，装备完好无损！……
明白，我们正在想办法脱困，带队的巴布经理亲自在现场拉绳子……
尽快，我们换好路一定尽快！”
电话挂断。
新德里某处挂着“特别运输协调处”牌子的幽暗办公室里，值班人员撕下一张便签，在上面划了个勾，随即拿起内线拨了出去：
“报告，首批物资车队运转正常。前方汇报遇到局部道路养护施工，车队正进行常规通行动态协调，无任何装备受损及安全事故。
是的，整体推进符合计划。”
调度签条一层层向上传递，上面的文字变得愈发工整、体面。
当这份简报最终变成铅字摘要送进卡普尔的办公室时，已经浓缩成了一句，
“……境内各转运节点衔接平稳，承运单位正按既定保障方案克服沿途工况，持续推进集结。”
而在那条酷热难耐的荒滩便道上，几十个人再次攥住粗麻绳，将绳子拉得紧绷笔直。
那辆载着苏联重炮的旧卡车，依然死死趴在滚烫的沙地深处，纹丝未动。
……
数日后，巴基斯坦，拉瓦尔品第。
陆军军需总仓库的大门在清晨的微光中隆隆拉开。
这批从华夏广州发出的货物，历经海运抵港，再通过内陆军用列车的无缝衔接，终于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一号卸货站台前。
几名身穿土黄色军服的巴方军需官正拿着厚厚的签收单，熟练地指挥着叉车装卸。
木箱被整齐地堆叠着，阳光照在粗糙的木纹上，散发着一股松木与清漆混合的干燥气味。
“二代野外重型高压锅，三千口，铅封无损！”
“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三百套，底座及组件核对齐备！”
军需官手里的红蓝铅笔在硬纸板上划下一个个利落的勾。
仓库里的老军士长们神情显得十分轻松，甚至带着几分亲切。
他们对这批印着“红岭”字样和中文标识的装备太熟悉了，按月抵达的这批锅具与发射筒，早已是北方高海拔哨所最大的底气，大家早过了最初大惊小怪的阶段。
“这批锅什么时候能调走？”
一名上尉军需官一边盖章一边低声问，
“斯卡杜那边天天发加急电报，说新开辟的高海拔哨卡就等这玩意儿压阵呢。”
“急什么，办完手续专列就编组北上。”
老军官笑了笑。
然而，负责核对货单的军官目光却突然停住了，他转过身，望向停在货场西侧阴凉处的几辆平板卡车。
那几辆车上卸下来的货物，与以往任何一批红岭老产品都截然不同。
那不是沉重的正方体大箱子，而是一具具修长平整的特殊防震木箱。
木箱的做工考究，四角全用镀锌铁皮严密包边，箱体侧面不仅用醒目的中英文喷涂着“精密仪器”、“轻放防潮”、“朝上”的国际通用运输标识，正中央更喷着一个线条极其简洁流畅的固定翼飞行器轮廓剪影！
在那个飞机剪影的下方，是一行标准的工整油漆汉字，红岭工业联合公司，以及醒目的红岭标识。
最显眼的，是箱盖锁扣处贴着的一道红白相间的加粗警示封签，上面用英文和乌尔都语印着一条极其刺目的警示语：
【严禁携带、投放爆炸物及其他危险物品！】
“少校，这批新箱子……也要按常规物资直接入库吗？”
一名军官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少校神色一肃，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沉声道：
“入什么库！这是萨利姆局长亲自特批的最高优先级别物资，总共就到了首批三十架！
北方部队装备接收负责人已经在路上了，谁也不准擅自拆箱！”
话音未落，站台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吉普车引擎声。
两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穿过岗哨，径直停在站台阶梯前。
车门推开，一名身形魁梧、肩膀上挂着耀眼将星的陆军少将大步迈了下来。
他面容冷峻，眼角带着高原风霜刻出的深纹。
这次北方部队接收新装备，正由他负责。
而在少将身后快步跟下的，正是在广州春交会上代表巴方官方签署采购确认单的副官。
副官快步走上站台，向少将引路：
“将军，就是这批货！刚刚完成铁路转运，铅封完好，三十套整机及随箱地面接收设备全在这里！”
少将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货场上那一片长条木箱。
他从副官手里接过那份全英文的设备交接清单，目光在首批数量和金额栏上一扫，眉毛顿时拧成了一个结：
“单价……一万美元一套？首批三十套？”
少将合上文件夹，背着手绕着其中一个长条木箱踱了两步，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困惑。
他抬起马鞭，轻轻敲了敲木箱那扁平狭长的箱体，转头看着副官：
“你在发回来的电报里，信誓旦旦地说在广州为我们北方部队采购到了一种全新的空中观察装备。
可你现在告诉我，这就是你们买回来的新飞机？”
副官立正敬礼，神情笃定：
“报告将军，正是！”
少将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抬手比划了一下木箱的尺寸：
“一万美元！在国际市场上，连一架报废直升机的旋翼轴都买不下来！
便宜确实是便宜得离谱。
可这箱子才多大？
你告诉我，驾驶员坐哪？
难道飞行员是趴在机翼上飞吗？！
是不是散件拆开了，机身和座舱还在后面的货船上没运齐？！”
站在站台周围的军需人员们虽然面色紧绷，但眼角也都忍不住微微牵动。
常年与重炮、卡车和大口径火器打交道的军人，谁也没见过装在这么小箱子里的“飞机”。
副官神色不变，微微躬身解释道：
“将军，您误会了。
这不是有人驾驶的飞机。
它根本不需要飞行员上天！
这是无人机，人坐在地面操纵，机头下方装有镜头，天上的画面实时送回地面！”
少将的瞳孔微微一缩：
“无人机？不需要驾驶员？！”
他的兴趣骤然被提了起来，原本的轻慢瞬间被一股老军人的敏锐所取代。
他后退半步，挥了挥戴着手套的手：
“撬开！马上给我撬开看！”
两名早候在旁边的工兵立刻提着撬棍和螺丝刀冲上前。
金属锁扣被利落地崩开，螺栓飞快旋下。
沉重的实木箱盖被两人合力抬起，移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箱内先露出来的，是厚实且切割规整的防震泡沫海绵，几包白色的防潮袋整齐地塞在凹槽里，最上面压着塑封的工程资料袋与出厂检验卡。
工兵小心翼翼地揭开顶层保护材料。
晨光穿透货场的顶棚，倾泻在箱底的托架上。
少将不由自主地上前迈了一大步，俯下身去。
只见定制的减震支架中，静静横卧着一架线条紧凑、修长的乳白色固定翼飞行器。
整机结构精炼，平直机翼修长规整，小巧的活塞发动机与螺旋桨也被牢牢护在支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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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机头下方，一颗泛着幽深蓝紫色镀膜的光学镜头，正静静地嵌在保护罩内，透着一股工业造物特有的冷冽质感。
机身侧面，几行工整的红色喷漆清晰可见：
【红岭-1】
少将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冰凉平滑的机翼蒙皮，原本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太精巧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结构，整架机器的设计逻辑清晰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刺刀。
“这……这就是能飞上天的真家伙？”
少将喃喃自语。
副官随即示意工兵打开旁边那个较小的正方形金属手提箱。
箱盖掀开，一台采用阴极射线管的方头黑白监视器、带摇杆的遥控发射操纵台、几组规整的蓄电池与操作规程赫然在目。
“将军，人员在地面，坐在这个箱子前操纵。”
副官指着那台显像管设备，声音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自豪，
“我亲眼见证了地面通电演示！镜头在展台上转动，这台屏幕上的黑白画面就跟着丝毫不差地实时变动！他们说人在几公里外的帐篷里，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少将不再说话，他一把从副官手里抽出了那份塑封的中英文双语使用说明书。
封面印着农用田埂的线条画，标题是一行标准的正楷字：
《红岭-1型多用途民用遥控飞行平台使用手册与安全规范》
少将懂流利的英文，他的手指带着几分急迫，迅速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第一部分，是密密麻麻的【主要民用作业场景与功能指引】：
“一、农田大面积病虫害观测、林区防火日常低空巡视；
二、水库、河道险工险段快速灾情观察；
三、边远山区道路塌方、桥梁受损及通信设施高空巡查；
四、复杂地形失踪人员搜救与辅助影像记录；
五、紧急条件下，少量应急急救药品及小型救援物资之点对点递送；
六、大型土木工程前期地貌勘察及辅助测绘……”
少将一边看，眼角一边狠狠抽搐着。
庄稼？
水库？
森林防火？
搜救失踪人员？！
说明书里，把这架充满了航空工业美感的小机器，描绘成了一个在农田上空赶麻雀、在树林子里看火苗的“大号农具”！
然而，少将的脑海深处，猛地想起了一道清晰的战术记忆。
那是一九八二年的黎巴嫩战争。
在参谋本部传达的公开战例简报里，以色列人正是利用小型无人飞行器携带电视侦察设备，在前沿承担了实时的观察引导，彻底打破了传统的战场侦察模式！
那种曾经在公开战例里让人眼热的远方技术，如今就躺在自己眼前，装在这么轻便的一个木箱里，标价一万美元！
如果把它放在北方那些险峻的雪线山口，挂上那个镜头飞过去……
对面那些隐蔽在岩石后方的阵位、帐篷营地、卡车车队，还能藏得住吗？！
少将的手指由于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猛地翻过了一页。
下一页，赫然是占了整整一整页篇幅、用深红色加粗黑体印刷的【特别安全警示与责任免责条款】！
少将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那几行如同警钟般的加粗文字上：
“一、本设备为民用航空科研与工农业辅助设备，严禁携带、投放任何爆炸物、燃烧物、剧毒化学品及其他危险物品！
二、严禁任何单位或个人擅自加装武器机构，或改变机体电气线路用于非民用用途！
三、严禁操纵本设备实施对人身、地面建筑、军事或公共设施的任何形式攻击与破坏！
四、严禁擅自修改遥控安全保护装置及动力控制系统；
五、严禁在机场周边、禁飞区及涉及公共安全之区域违规操作；
六、本产品严禁用于任何形式的武装冲突与军事行动，违者自行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及安全后果，制造厂概不负责！”
......
在条款的下方，还煞有介事地画着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颗被粗红斜杠划掉的炸弹图案。
少将死死盯着那个被红杠划掉的炸弹图标，足足看了半分钟。
副官站在一旁，手心捏着一把薄汗，生怕这位脾气刚烈的老将觉得这东西受限太多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民用玩意儿。
“严禁携带……严禁投放危险品……”
少将低声念叨着，目光在“红岭”两个字和那份免责条款之间来回跳跃。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二代高压锅，浮现出那些被严禁装填火药、却在冰川前线把敌方工事崩得粉碎的“厨房炊具”，浮现出那些“仅供燃放烟花”的礼花发射筒！
这帮华夏人……
这帮在山里造铁锅的华夏人！
他们的说明书，原来是这么读的！
少将猛地合上说明书，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向上咧开，紧接着，那张威严冷酷的脸庞上，绽放出了一抹近乎狂喜的笑容！
“好！”
少将从胸腔里爆出一声短促的赞叹。
副官猛地一怔。
少将转过身，一步跨到那个装着显像管监视器的箱子前，双手重重按在金属外壳上，双眼放光，嗓门陡然拔高：
“好！！”
在场的军需官和装卸士兵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断喝震得挺直了脊梁。
少将猛地直起身，指着那架白色的红岭-1，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洪亮得在整个货场大厅里回荡：
“好！！！好得很啊！”
三声断喝，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狂喜！
副官胸口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轰然落地，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瞬间舒展开来。
“将军，那这批设备……”
副官试探着开口。
少将猛地转过身，粗壮的手掌用力拍在副官的肩膀上，眼神极其炽热：
“你听着！”
少将神情严肃得如同在发布最高军令：
“你今天下午就坐车回后勤局，亲自去见萨利姆·阿赫塔尔局长！
你替我原原本本地转告萨利姆局长，这一次，你们采购的这批装备太好了！大功一件！这是天大的大功一件！”
“是！保证转告萨利姆局长！”
副官挺胸肃立，眼角泛起激动的微红。
“别傻站着了！”
少将猛地一挥手臂，指着货场外那几辆原本准备装载常规军需的四驱重卡，声音果决狠厉，
“所有到库的二代高压锅和礼花装置，按原计划尽快组织下发！
但这一批三十架红岭-1、所有地面显示接收设备、备件箱、操作手册，成套封装！
挑仓库里最精干的通信兵和机械士官随行！
挂特级通行证，立刻组织运往北方前线！
我要让前线的小伙子们，尽快用上这双能飞到天上去的眼睛！”
“是！成套清点，优先组织发运！”
军需少校大声应命。
两名身强力壮的士兵重新合上厚重的木箱盖，粗糙的缆绳再度穿过提手。
两名士兵稳稳抬起那只印着红岭标识的长条木箱，在一道道炽热目光的注视下，大步走向最前方那辆引擎已经轰鸣起来的重型军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