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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派人到城外接应的事，到底没有被萧珩给拦住。
这两天他把军供案的案卷整理成了三册。
涂改过的底单，陈药实物封样，孟瑾舟画押三份，一样不缺。
太医院旧档的抄件，他也是分门别类地排列好的。
案卷由军驿加急送到京城之后，再抄一份留在安北城备查。
送案卷那日军驿的人点清了册数，签收了收据，并且对封条上的印章也检查了两遍。
萧珩对他说，这个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在路上歇人不歇马。
军驿的人施礼道，人在册在，王爷放心吧。
孟瑾舟跟着整卷，连续熬了三天，眼睛都熬红了。
他把妹妹在北路所经手的每一件事情都记下时间，人证。
“不能让人从我这卷里挑出半点虚假的东西。”
叫他休息一会儿，他摇头，说自己睡不着。
说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军供药材送到边城的时候，那些生病的弟兄。
医署公房那边的孟婉娘还不知道车队提前了。
她叫看守婆子给杨丁香传话。
说只要杨丁香愿意替她送信，回京之后就给她安排一个太医院的正式职位。
婆子说得非常激动，好像那差事已经捏在手里一样。
杨丁香不接话，回来坐了会儿。
她跟同屋的医女说，她现在虽然是考察期，但是她再不想昧良心了。
“太医院的职位是金贵，可那是拿我往后做人的脸面换的。”
“她今天能给我安排差事，明天就让我替她背黑锅。”
想明白之后，她就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白清藿。
就连那个婆子偷偷塞给她的银镯子也一并交了上去。
白清藿拿过手镯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能想通了，就比考十次医学考试还要强。”
白清藿当天就将看守的婆子替换掉了，在公房外面全部换成亲兵。
第三天，押解的公文就下来了。
孟婉娘知道要提前出发，要去宗人府，太医院受审，脸色立刻就变得苍白了。
开始的时候她还能硬撑着，说自己是太医院的人，安北城没有权限处置她。
亲兵将公文递到她的面前，让她看上面的印章。
“这是王爷用印，兵部勘合，姑娘有冤，到京城去说。”
看着那个印记的时候，她的嘴唇发抖了，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来。
她拍了拍门，说要见王爷，有事要和王爷说。
亲兵不理她，只按照规矩把公文念了一遍。
出发那天是早晨，天空灰蒙蒙的，刮起了使人觉得脸疼的风。
街道上有很多早起的人们，远远地围观着，但是没有人敢靠近。
有人认出囚车里的人就是以前医署的孟医官，在低声议论。
“这就是说王妃欺负她的那位吧？”
“胡说八道，真受了委屈能上囚车？用点脑子。”
孟婉娘听到这样的话之后，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实在挂不住了。
她把头低了下去，再不能维持清高的姿态了。
亲兵把她押上囚车，穿一身素色的衣服，披散着头发，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体面。
孟瑾舟送公文到车边的时候，她就扑到了车栏前面。
“孟瑾舟，你卖妹妹求荣，你不得好死！”
她嗓子喊破了，什么难听的话都脱口而出。
孟瑾舟站着没有动，让她骂。
等她骂得没有声音的时候，他才说话。
“不是卖你。”
“就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把罪认清楚。”
“别到了京城以后，为了保护别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到了京城之后你就会知道，京城的人并不想救你。”
“他们是要用你来做挡箭牌。”
孟婉娘啐了一口之后就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谁要你装的好心。”
孟瑾舟闭上眼睛之后就去办理自己的手续了。
他以一个证人的身份跟着车队一起出发，坐另外一辆车，绝不离开。
另外一支亲兵队也被派了出去，并且交代得很清楚。
“一路上不能让她自残，也不能让京城来的人靠近囚车。”
“她要少半根头发，你们拿脑袋来见。”
“路上吃的喝的不能克扣，她是要活着到京城受审的。”
亲兵们一齐答应了。
辰时，车队出了安北城。
我站在城楼上望着囚车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萧珩站到我的身边，扶着我的手臂，怕我站久了会感到疲劳。
“风大，看一会儿就走吧。”
“我再看一眼。”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难道就舍不得离开了吗？”
我说：“并不是舍不得，而是想看看一条歪路走到尽头会是什么样子。”
萧珩没有再催促，只是把披在肩上的披风收一收。
“京里的这张网，也该收起来了，就等人到。”
嗯了一声，心里说不出痛快的感觉，只觉得空荡荡的。
一条道走到黑的人，落到这一步，也是她自己选的。
下了城楼之后就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萧珩刚坐下，亲兵就递上了一封刚刚收到的京城密信。
他打开之后看了两行，脸色就冷了下来。
他没有开口，把信交给了我。
信纸很小，只有一句话。
孟峤昨日进宫见皇上，要替孟婉娘请旨赐婚。
看了那句话之后，我过了一阵子也没有说什么。
“请皇上的旨意赐婚，那他用什么来请呢？”
“他递的牌子，打的是功臣之后，愿为宗室开枝散叶的幌子。”萧珩说。
“皇帝怎么说？”
“皇上没有见到他，就让人把牌子留下了。”
听完之后我反而笑了起来。
人还没有到京城，他就先替她要起王妃的位置来了。
“他很着急，知道一旦人到京就控制不住局面了。”
“因此我们更不能让他如愿以偿。”萧珩把信收起来之后，在车壁的小灯下烧掉了。
纸灰落进铜盘之后，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是我知道孟家这一步棋已经走错了。
求亲求到了圣上面前，这不是自报家门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