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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江婉宁的血气已经反反复复了两次。
我不能离开，所以就一直守在那里。
孟瑾舟在走廊里煎药，药熬好以后先自己尝一下，不烫不苦了再端给病人。
我看他不必如此，药里没毒。
他摇摇头说这是他妹妹惹出来的祸，这点苦他应该承受得住。
“她在里头躺着，我在这儿尝药，算是替她还了点债。”
没有再去劝说，听任他去。
霍景行学着给媳妇擦汗，擦手，笨手笨脚的，帕子也拧不起来。
江婉宁醒着的时候看到他这样子，想骂他又没有力气。
“出去吧，不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
“我不出去，你骂我也不出去。”
听他们俩拌嘴的时候，我心里那根弦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第二天下午又出现了血迹，但是比第一天要少一些。
到了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出血的情况就完全停止了。
再给她把脉，胎气很弱，但是脉搏已经稳定了。
再摸一摸她的肚子，胎位没有偏移，下面出血的地方也差不多愈合了。
“脉搏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是你的身体状况还是非常虚弱的。”
“叫人给你炖阿胶鸡，一天喝一碗，即使觉得腥气也得喝。”
江婉宁皱起鼻子，她这辈子从不怕任何人，就怕吃药。
“能不能放点蜂蜜？”
“不可以，蜜解药性，你要当吃糖吗？”
霍景行在一旁急忙说道，他盯着，她不喝的话他就灌。
江婉宁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先笑出来了。
“这一个月里，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躺着，不能动弹。”
江婉宁张了张嘴，第一次没有和我顶牛。
霍景行在当着我的面给媳妇道了歉。
“往后我不跟你置气，家里你说了算。”
江婉宁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骂了他一句木头。
一句话就把旁边的几个丫鬟都给逗笑了。
守将府那边已经见亮，医署那边也查清了买通杂役的事情。
孟婉娘在公房里给了看守婆子一吊钱，两包奶糕。
她写了一封信，让婆子托后门的杂役把信送出城外，直送京中堂叔祖孟峤手里。
但是她不知道城门盘查得非常严密，信还没出城就被截住了。
杂役很胆小，城门口被亲兵一喝问，就马上把信拿出来了。
他磕头说自己是被鬼迷住了心窍，就收了二十文钱。
亲兵将人扣下之后，连夜送到医署去，白清藿亲自询问。
看守婆子见事情败露，开始想嘴硬，说自己不识字，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
白清藿没有和她啰嗦，让底下的人把孟婉娘之前给的奶糕拿上来。
奶糕属于南路的货，一般的安北城百姓吃不起。
婆子的脸立刻就垮掉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一天，白清藿带着杨丁香亲自到守将府去汇报情况。
叫人把信取过来当着我的面拆开，让识字的老嬷嬷念给我听。
信一开始就说自己在北路受了很大的委屈，希望叔祖能替她作主。
念到一半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
她写，顾氏怀孕了，如果不能活到生产的话，王妃的位置就会空出来。
空下来以后，叔祖再去替她向王爷提亲，王爷也不能一直不续娶。
最后还说，医署中的姓杨的女医生知道的太多，让叔祖顺便处理了。
“安排”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在屋子里没有一个人不明白。
杨丁香站在一边，脸色苍白如纸。
念完信之后，房间里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
手里拿着信，心里就感到很踏实。
她的嘴能抵赖，她这亲笔的字可抵赖不了。
往后这东西在，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替她洗刷掉污点了。
白清藿又禀道，孟婉娘先前还去找过杨丁香。
她许给杨丁香两倍月钱，让她替她递私信。
杨丁香不收，把钱和话一起都回了医署。
“你自己说吧。”白清藿看着她。
杨丁香红着眼睛，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没有发抖。
“我家很穷，穷得连给父亲抓药的钱都没有。”
“但是穷人的命，也不是拿来随便被人驱使的。”
孟瑾舟站在门口，从头到尾都听到了，脸色苍白得像窗纸一样。
向前迈出了一步，给我和霍景行行了一个礼。
“信中还提到了我这个哥哥，是我没有教好她。”
“如果真的让杨丁香出了什么事，那我的命又能拿什么去赔偿呢。”
扶着他把这话留着，以后到堂上作证的时候再说。
“她还有害怕的心理，所以还没有到根子坏透的地步。”我说，“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她再去害人。”
孟瑾舟重重的点头，眼眶通红但是没有掉下眼泪。
看到这个姑娘，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别人把她当成枪使，而她自己却不知道。
她才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明白过来了。
我让张嬷嬷给她拿两匹布，她还不愿意收。
“不是赏你替我做事，而是赏你说了一句人话。”
于是她红着眼含着眼泪接受了。
过了两天，外祖父的信从京城寄来了。
信上说，孟峤这几天派人去太医院打听情况，也派人去北境分院旧人那里打探消息。
他想买通经手的人来翻供，叫我小心北路这边的人串通了口供。
最后他写道，京中太医院这一摊有他盯着，医署的案卷由白清藿把着。
他叫我安心养胎，谁也不许在他眼皮子底下颠倒黑白。
当天晚上萧珩将信给我看了。
他说父王那边也回了话，叫把人证物证准备好，京里自有人收网。
“孟峤想要翻供，这说明他内心很虚。”萧珩说。
“他在京城这么多年，如果一点都不紧张的话，又何必去买证人呢。”
我点了点头之后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想。
从医署围堵到买通杂役，再到京城打听风声，一环接一环。
他们害怕的并不是我本人，而是我手中所持之物送到圣上面前。
“你说孟家会坐以待毙么？”
“不会。”萧珩回答得很直接，“在这个时候他们更加想要冒险。”
“那么我们就等着，看他走什么棋。”
把孟婉娘写的信折起来放进证物匣子中。
刚上锁的时候，外面就有人进来回话。
“禀王爷，押解回京的车队，十日后启程。”
亲兵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还有，京城孟家也派人到城外去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