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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听话。”
他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巾子在水里浸透，拧到半干，朝床边走。
我抱着被子往后躲。
成亲也有些日子了，可让他擦身子，我还是没法应。
他看出我躲，抬眼瞧了瞧烛台。
“那我把灯吹了给你擦。”
又补一句。
“放心，就擦身上。”
我心里天人交战。
不擦吧，一身汗裹着，黏得没法睡。
擦吧。
我咬了半天嘴唇，挤出一句。
“那你先吹灯。”
他唇角动了动，走过去一口气吹灭蜡烛。
屋里黑下来，外头倒也不是全黑，月亮升起来了。
我窸窸窣窣把外衣脱了，趴在床上，拿被子盖着半截，小声开口。
“我好了。”
我看不见的是，萧珩是带兵夜袭过敌营的人，黑地里走山路都如履平地。
何况今夜月亮这么亮。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屋里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床边，安静了一瞬，才迈步过来。
我心里头还打鼓，黑灯瞎火的，万一他看不见，巾子擦错了地方可怎么好。
这会儿我要知道他什么都看得见，我宁可捂一身汗睡了。
温热的巾子落到背上的那一刹那，我整个人一缩。
他手忙收住，把巾子拿开，声音哑哑的。
“凉了？我再去兑点热水。”
我想摇头，想起黑着灯他看不见，又小声说。
“没有，是痒。”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声，热气都听得出来。
“那我轻点儿。”
巾子重新落下来，这回轻得像羽毛。
他指腹上有薄茧，是常年握刀握缰绳磨出来的。
那样一双手，上阵能斩将，擦起背来，却跟怕碰碎什么似的。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半个字不敢出。
可他指腹隔着巾子擦过脊背，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麻。
他擦一遍，去水盆里淘一遍，来回擦了三遍，又拿起我一只胳膊，连胳膊带手擦得干干净净。
“翻个身。”
他说。
我脸烧得能煎鸡蛋，幸亏吹了灯。
“不用。”
这话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前面我自己来。”
他沉默了一下，到底没勉强。
事得一步步来，这个道理他懂。
“行，你自己擦，擦完我淘巾子。”
我摸黑接过巾子，慌里慌张擦了前面，连擦三遍，赶紧塞回给他。
他淘干净巾子，又来擦腿。
我的中衣裤被他撩起来，卷到腿根。
他半跪在床边，一只手托着我的脚，让我的腿搁在他膝上，另一只手拿巾子擦。
我的脚小，被他握在掌心里，小小一只。
月光底下，他擦得很慢，一条腿擦完换另一条，连脚也没落下。
我脚上最怕痒，他巾子一碰脚心，我猛地往里缩脚，声音都颤了。
“别，痒。”
他怕我动作大了抻着，忙停了手。
“你先把衣裳穿好，我去换盆水，你自己洗脚。”
我如蒙大赦，赶紧应了。
说实在的，再擦下去，我这张脸没地方搁了。
被人伺候着洗脚倒还罢了，擦腿那半盏茶的工夫，我脚趾头都蜷着，连大气不敢出。
等他端着水回来，我已经穿好中衣坐回床边，屋里蜡烛也重新点上了。
洗脚的时候，我状似随口地问。
“王爷，你晚上，能看清东西吗？”
我方才系扣子时想起的。
我自己摸黑系扣子都系错过，他黑着灯给我擦背擦腿，位置一下都没找错过。
水里搁了点艾草，是张嬷嬷早备下的安胎草叶。
他试水温用的是手腕内侧，一试再试，才把我的脚放进盆里。
他正蹲在那儿试水温，闻言抬头，脸上一本正经。
“看不清啊。我又不是猫。”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心虚，什么都没找着，只好把嘴一闭。
“哦，没事。”
脚泡了没一会儿就不能泡了，我正要自己擦，他已经拿过巾子，托着脚给我擦，嘴里还振振有词。
“擦脚要弯腰，你现在不能弯腰。”
擦完，他出去又拿了个小净盆进来，搁在床脚。
“夜里黑，你要解手就在屋里，明早我倒。”
见我一脸不乐意，他故意把脸板起来。
“嫣儿，听话。不听话，我就告诉外祖父。”
我脸上的臊意都顾不上了，瞪着他。
“你还敢去告状？”
他眉梢一挑。
“臣这也是没法子。”
我哼了一声。
他低笑着揉了揉我头发。
“乖乖的，我就不告状。明儿给你带西瓜回来。”
他站起身。
“我去冲个凉。”
我知道他是故意给我腾地方。
他在屋里，我臊得用不了那个盆。
他带上门出去了。
门轴响得轻，他这人粗中有细，进出都怕吵着我。
我听着院里水桶碰井沿的声响，心里头那点臊劲才慢慢下去。
我看着床脚那个小盆，斗争了半天，还是没好意思，自己披衣摸去了净房。
回来躺下，窗外虫叫得正好，油纸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身上清爽了。
迷迷糊糊间我想起一桩事，明儿得叫人往屯里捎信，给小朗的糖，说什么也不能忘。
困意上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院墙根底下，萧珩打着赤膊，从井里提上一桶水，从头到脚浇了下去。
九月的井水夜里冰得刺骨，寻常人一桶下去能激出个好歹，他站在月光里，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北境这些年，他就是这么熬出来的。
屋里，我握着油纸扇的手一松，扇子啪嗒掉在脚踏上，人已经睡沉了。
他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听着屋里再没动静，才轻手轻脚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