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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萧珩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让我在府中歇着。
我闲来无事，去花园锦鲤池边喂鱼。
撒了一把鱼食，十几尾红白金锦鲤涌上来抢食，嘴巴张得圆圆的，水面上噼里啪啦直响。
我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盘算。
这鱼若是酥炸了浇糖醋汁，该多香。
若是片成鱼脍蘸芥末酱，也鲜得很。
再不济熬一锅奶白鱼汤，撒上葱花，也是好的。
我蹲在那儿越想越饿，肚子还咕咕叫了两声，咽了口口水。
秋风一吹，池边的桂花香飘过来，混着厨房里飘来的饭味，更饿了。
“看什么呢？”
萧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抹嘴角，还好，是干的。
回头看，他刚从演武场回来，额头上还带着汗，中衣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线条。
他一手提着长枪，另一手拿着布巾擦脖子，倚在回廊柱子上，嘴角翘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没看什么，喂鱼。”我站起来。
蹲得久了，起得又急，眼前一黑，身子朝旁边歪过去。
我伸手去抓池边栏杆，没抓稳。
腰上一紧，萧珩几步跨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腰，把人稳稳扶住。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声音都紧了，手下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我靠在他怀里缓了缓，眼前的黑色散开，抬头冲他笑：“没事，蹲久了起得急，血没跟上。”
他还是不放心，空出一只手摸我额头：“真没事？要不要传太医？”
我拍他胳膊一下：“我自己就是太医，再说前日师父才给我把过脉。真没事，饿的。”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写着“回头再算账”，但嘴上只说：“那就先吃饭。”
扶着我往回走，一路没松手。
晚饭不算丰盛，但量大管饱。
一碟酱牛肉切得薄如纸、一碗炖豆腐撒了葱花、一盘清炒时蔬刚出锅、一盆鲫鱼汤熬得奶白，还有热腾腾的白面馒头，一掰两半冒着热气。
我吃得香，萧珩坐在旁边给我挑鱼刺，挑好了把白嫩的鱼肉放进我碗里，一句话也没多说，只低头吃自己的饭。
“你也吃。”我夹了一块牛肉放到他碗里。
他“嗯”了一声，把牛肉吃了，又给我盛了碗鱼汤。
吃完饭我要去洗碗，萧珩拦住我：“你歇着，我来。今日是最后一次针灸，收拾完我去找你。”
我便回内室准备金针。
点上灯，把针囊里的金针一根根检查了一遍，用烈酒擦过，排在布卷上。
这一个多月给他针灸，从最开始的手生到现在闭着眼都能找准穴位，手法越来越熟，快准狠，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萧珩收拾完进来，照例在榻上趴下。
我将金针逐一下入他后背穴位，手指在他经脉上摸索了片刻，确认深度合适。
行针半个时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他说今日演武场新兵操练，有个小子把长枪耍得跟棍似的，被教头罚跑了二十圈，跑完直接趴在地上起不来。
我笑得手都抖了，差点把金针插歪，被他说了一句“专心”。
我笑得手都抖了，差点把金针插歪。
起完针，我用药棉浸了烈酒擦净金针，收入针囊，然后三指搭在他腕上。
脉象从容和缓，尺脉沉稳有力，如磐石在下，不浮不躁，肾脉沉实。
我收回手，笑了：“行了，全好了。以后饮食作息注意些就行，不必再扎针了。”
萧珩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这一个多月，辛苦你了。”他说。
我摆手：“你是我夫君，给你扎针不是应该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我脸一热，低头去收拾针囊，手忙脚乱地把金针一根根插回皮套里，假装什么都没说。
萧珩也没接话，屋里安静了片刻。
他穿好外衫，顿了顿，抬眼看我：“那夜，我没做措施，会不会已经有了？”
我手里的金针盒“咔”地合上。
这两日忙着谭月然的案子，真把这事忘了。
我抬手想给自己把脉，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才几天，什么都把不出来。
我低头想了想，故作镇定：“那几日你也还没全好，没那么容易怀上。”
说完从药箱里翻出一个纸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是红花、桃仁、归尾几味药材，还是我前阵子配好的。
“我这里还有些药材，等会儿熬碗避子汤喝下去就好。”
萧珩靠在榻上没动，只是看着我。
他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沉甸甸的，压得我后背发僵。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拿着药包起身：“我去小厨房。”
掀帘子出去时，走得急了些，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没有追出来。
我走到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我脸上的热意吹散了些。
月亮挂在半空，院子里亮堂堂的。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包，指腹搓了搓粗糙的纸皮。
纸包上还沾着药箱里的艾草味，苦苦的。
不知道为什么，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走到小厨房门口，我站了一会儿，没推门进去。
小厨房的烟囱里还冒着余烟，下人晚饭后封了炉子，炭火还没全灭。
我低头闻了闻药包，苦涩的药味钻进鼻子里。
这药喝下去，三天之内便不会有孕。
可我站在门口，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