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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也就是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我回府了。
我没有马上睡觉，去书房里拿了纸和笔给谢长渊写了封信。
信里把郑氏要五百两银子，不告诉用途，还让我保密的事都写上了。
最后写了：“舅舅，银子的事不大，但是有人设计来骗舅母的话，那可就大了。请舅舅查一查她的去向，千万不要让她越陷越深。”
把信纸折叠好放进信封里，再用火漆封住。
又从陪嫁的东西里拿出了五百两银票，跟信一起用蓝布包好。
明天让祁五把东西交给谢长渊。
收拾完毕之后就去浴室洗澡。
萧珩已经洗完澡了，在桌子边擦干头发。
铜镜中映射出他的脸庞，五官很立体，皮肤被北方的风吹得比京城里的文官还要黑两个色号。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看了一眼我化妆台上的各种瓶子，罐子。
“你那些膏子有没有可以用来擦脸的？”
我正脱掉外衣，回头看他：“你要擦脸？”
“问问看。”
他把眼睛转过去，“风吹得疼。”
我强忍住笑，从梳妆台上拿了一罐桂花润肤膏给了他。
他接过之后抠了一点抹在脸上，抹完皱起眉头说：“黏糊糊的。”
“习惯了就好。”
我进了浴室，脱了衣裳泡进浴桶。
热水蒸汽很大，泡得人骨头很酥。
泡了大约一刻钟之后才想起来干净的中衣放在卧房床架上。
“萧珩？”
门外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
“我中衣忘在床上了，请帮我拿一下。”
门缝里伸出一只胳膊，手里搭着叠好的衣服。
我伸手一触，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非常烫。
我迅速将衣服抽回来，门“啪”的一声就关上了。
门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我缩在浴桶里面，脸都烫得可以煎蛋了。
三天后就是秋季狩猎，演习的日子。
北境军每到秋天就进行一次大型的校阅，校场边上建起了看台，将军跟将领的家属分别坐在两边。
我穿上一身利落的骑马装，融入到家眷堆里。
上午进行的是骑射，萧珩身穿玄色轻甲，翻身上马的动作非常利索。
第一箭命中靶心，第二箭也射中了靶心，第三箭他在马背上转过身来，箭从后面射出，同样击中了红心。
看台上有人欢呼。
旁边的周家媳妇凑过来说道：“王妃，王爷这一身本领，全军上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我嘴上说是“运气好”，其实我内心非常骄傲。
下午是近距离搏斗，萧珩的对手是参将韩铁山。
韩铁山比他矮半个头，但是肩膀宽，背厚，脸上有一道旧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非常可怕。
周家媳妇小声说道：“韩参将打仗不怕死，他前妻牵涉到谋逆案被诛杀后，早就和离了。王妃你不要过于担心。”
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两人一交手，都是拳拳到肉。
韩铁山出拳很猛，每一拳都带着风声。
萧珩身法很快，侧身，格挡，反攻，一气呵成。
打了十几个回合之后，韩铁山一拳打空了露出空档，萧珩一掌切在他肩上，趁他重心偏移的时候，一个过肩摔将人摔了出去。
地面震得尘土飞扬。
韩铁山趴在地下愣了两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王爷好功夫！我老韩服气了！”
看台上掌声不断。
我松了一口气，才发现手上全是汗。
比武结束之后，人群也就慢慢的散去了。
我喝多了酸梅汤想更衣，看台附近的净房排着长队，于是我沿着围墙往西边走，记得那里有一个比较安静的净房。
两边都堆着器械帐篷，风一吹旌旗就猎猎作响。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一个穿仆人衣服的男人迎面走了过来，低着头，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东西。
他见到我之后又向前迈了一步，问我：“这位夫人，请问您看见一只黑颜色的荷包了吗？”
“没有。”
我刚说完，就闻到了甜腻的香味。
不是花香，而是带着中药味的甜香，钻进鼻子，脑子就跟着发沉。
迷香！
我屏住呼吸后退，已经晚了。
一只手从后面捂住我的嘴巴和鼻子，手帕上的迷香直接冲进了我的鼻子里面。
我张开嘴巴想要喊，舌头已经麻木了。
挣扎了两下，手肘撞到了后面人的肋骨，那人发出一声闷哼，但是手却捂得更紧了。
眼前一片漆黑，天旋地转，我已经失去了知觉。
醒来后，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嘴里塞着布团，两手被麻绳绑在身后，勒得十分紧，绳子已经嵌进了肉里。
我动了动手指，碰到了粗糙的石壁和冰冷的地面。
是山洞。
空气潮湿，有霉味，还有土腥味。
不远的地方有两个人压低了声音在交谈，但是洞内的环境很安静，每一个字都听得非常清楚。
“老鹰传信，说那个女人把乌金丹的配方献给了北境军。主子既然开口了，我们就必须带人回去，让她为我们制药。”
说话的是一个粗哑的声音。
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很尖：“山下到处都是找人的人，出不去。等到天黑之后再走吧，我去把他们引开，你带着人从东边的小路撤退。”
“那么陈大人那边怎么说？”
“陈大人自有安排。他说了，人一定要活着带回去。要是带不走……”
尖嗓子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我的血液一下子变得冰冷。
第二个声音，我认得。
虽然只听见过几次，但是那个语气，那个尾音习惯性上扬的毛病，我绝不会搞错。
是陈慕白。
那个温文尔雅，叫我“明嫣”，给我带桂花糕的陈师叔。
他是暗线的人。
我想起他曾在太医院询问乌金丹的事，想起他背对着我烧纸条，想起他上任第一天就打听药方的细节。
此时此刻，所有不对劲的碎片都拼在了一起。
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可以慌张。
萧珩发现我失踪之后，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封锁山头四处寻找。
我所需要做的，就是拖到那个时候。
我继续假装昏迷，手指在背后悄悄的磨着绳子。
粗麻绳把我的手腕磨得火辣辣的疼，但是我不敢停下。
“妈的，醒了还装睡！”
一只手揪住了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向后一拽，头皮疼得要被撕下来了。
我被迫仰起头来，火把的光亮刺得眼睛都睁不开。
是那个粗哑嗓子的男人，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条刀疤。
他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说：“想活命就给老子老实点。别耍花招，你男人再厉害，也想不到你在我们手里。”
我没出声，嘴里含的布团硌得牙齿很疼。
过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火光之后，我看清了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箱子上印有北狄的狼头标志。
尖嗓子站到洞口处，背对着我小声说：“陈大人，人已经到手了……是，属下一定在天黑之前把人转移……”
他转过身来，火光照亮了一张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脸。
他只是替陈慕白传话的。
陈慕白本人没有来，但是他就在附近指挥着这一切。
粗哑的嗓子把我往地上一推：“看好她。主子说，人要活的，少一根手指，少一只耳朵也不打紧。”
他对尖嗓子说：“你盯着，我去外面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从山洞中出来，在门口留下一个人负责看守。
我躺在冰凉的地面上，手还在后面磨绳子。
麻绳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很滑而且很紧。
但是我没有停下来。
山洞外面，远远传来号角声。
低沉，悠长，一声接一声。
这是北境军集结的号角。
萧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