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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两天之后，萧珩就空出来了，于是带我去谢家旧部屯垦院。
屯垦院的人大多都是当年跟随外祖父作战的老部下。
后来谢家出了事，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划清界限，于是大家一起去了北路，靠着山开出一块地来，大家互相帮助共同生活。
舅舅辞去了别处的工作，在这里安家，在屯口开了一间医庐，给屯里的人和过往的行人看病。
郑氏回到娘家已经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
前几天有人把消息带到青山铺来，说人平安无事地到了之后就没有再传过半个字了。
我心中一直挂念着她，害怕她在娘家受委屈，更加惦记着小朗。
自从送走他娘，这孩子话就少了，饭量也小了。
一大早，萧珩就叫来一辆马车，我把给小朗，舅舅收拾好的东西带上，一起去屯垦院。
路上的风很大，两边的农田里早就把庄稼收割完了，只剩下一些秸秆堆在地里。
马车走了大概一个半时辰左右，前面出现了一片土坯砌成的院墙，在院子的大门口一棵老槐树下有一个小人形蹲着。
小人影看见马车之后，先是歪着脑袋看，看清楚了之后就蹦跳着往院里跑。
“姐姐！姐夫！”小朗的声音很清脆响亮，“我姐姐的马车！”
马车还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他就又跑了回来，趴在车边上往上爬。
萧珩下了车之后转过身来，张开双臂把我也接到了车里。
小朗扑进我的怀里，仰起小脸叫姐姐，又叫了声姐夫。
他比两个月前高出了一半多，脸色晒得黝黑发红，手上还有许多茧子，已经不再是那个胆怯的小公子了。
屯子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婶子也跟着出来，她是舅舅以前雇用的老部下家属，见到我们之后笑得满脸都是皱纹。
“终于等到你们了。”婶子牵着我的手说，“小朗每天都会搬个板凳坐在树下等。”
房间里很热，火塘上挂着一口铁锅，在里面煮着干菜。
婶子给我盛了热水之后又唠叨个不停。
“小朗在这里表现的很乖。”婶子把碗递给我，说，“喂鸡，捡柴，跟着放羊娃后面跑，吃的东西比以前好，一顿能吃两片饼。”
笑问一下他认识字不。
“屯子里有一个退伍的老军人，教几个孩子认字。”婶子说，“小朗学习很快，三字经都快背完了。”
小朗听了别人夸奖的话之后，胸脯也跟着鼓了起来，在最后的时候还凑到了我的耳边。
“姐姐，我会射箭的。”他低声炫耀说，“姐夫做的木头箭。”
笑呵呵地在上面摸了两下，从带来的包裹里拿出了东西。
给小朗的是一身新棉衣，一双虎头鞋，还有一包城里买的糖。
给舅舅带了两匹细棉布，一包茶叶，还有几味我亲手挑选的药材。
“谢谢姐姐，谢谢姐夫。”小朗接过东西之后，规矩地行了一个礼，非常宝贝地把糖块收在最里面的一个口袋里，并且说要慢慢吃。
吃过饭之后，大人们围在一起聊天。
我去问他妈妈，小朗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妈妈了。
把他的身子抱到怀里，告诉他他娘在南方过自己的日子，等到安定下来之后可能会来看他。
他点头了，没有再问下去，比我想的要懂事得多。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我心里很不舒服。
六岁的小孩，在娘不在身边的时候，虽然很乖，但是晚上还是想着娘的。
于是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就再托南边的商队替我打听郑氏的消息。
婶子问，我针线活会不会。
说实话，我的针脚和鸡刨差不多。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萧珩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好的。”萧珩强忍住笑站起来说，“我来做。”
他说自己年轻时在边关，冬天没什么事的时候就跟着营里的老兵学织毛袜子。
“以后孩子的袜子我也会包的。”萧珩一本正经地说，“织坏了不能笑话。”
婶子开玩笑说，堂堂的王爷织袜子，传出去别人会相信吗？
萧珩说，王爷就不给孩子们织袜子了，这是什么意思呢？
看着他，心里感觉很温暖，摸着自己的肚子想，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屋子里的人正在说话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人走路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人把厚重的棉帘撩起来走了进来。
那个人个子很高，肩膀很宽，一进屋就带着一身寒气，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舅舅叫谢长渊。
他背药箱刚从医庐下班，另一只手提着两只山鸡，还有一挂风干蘑菇。
“嫣儿来了。”舅舅把药箱放下之后又冲着萧珩点了点头，“王爷。”
我去接过他手中的东西，问今天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舅舅说，医庐里有一个重病人，他照顾了两次喂药，下山的时候顺手抓了两只鸡，碰到了你们，晚上可以多做一道菜。
“什么样的病要你守一整天？”我把山鸡给拿过来之后顺便问道。
“山里一个猎人一冬天都在咳嗽，痰中带血，发起了高烧而且说胡话。”舅舅叹气说，“开始的时候以为是受了风寒，耽误了时间。”
一听就知道是肺上的大病，赶紧问现在的情况如何。
“喂了药之后，烧退了一些，人也能认出我了。”舅舅说，“这种病很缠人，要慢慢调养。”
他说话不很快，但是声音很沉稳，把东西递给婶子的时候动作非常利索。
他脸色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要清瘦一些，眼下发青，大概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舅舅又熬夜了？”我皱起眉头。
“病人的事情要优先处理。”舅舅摆了摆手，不让我再说了，转而将山鸡挂到廊下的木桩上，卷起袖子烧水。
萧珩也跟着出去了，两个人蹲在一起，一个烧水，一个择菜，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屯里的收成。
窗外的太阳快要下山了，老槐树上还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坐在火塘边的老蒲团上看着屋里的大人小孩，闻着炖菜的味道，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