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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晚上，屯子里面比过年还热闹。
“不准走，今天晚上都在这里吃。”帮厨的婶子围着围裙，笑得合不拢嘴。
把两只山鸡都炖熟了，蘑菇干菜一起煮了一锅，还做了鸡蛋饼，又烧了一壶自己酿的米酒。
舅舅把屯里一些认识的旧部以及屯户也都叫了过来做陪，男人们一桌，女人们一桌。
萧珩不摆架子，和屯户们一起喝着酒，问他们今年的收成怎么样，种子买得如何，边市行情怎样等等，并且问得十分仔细。
有人大胆地问他。
“王爷，小人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屯户端起酒碗站起来说，“屯里的水渠已经很破旧了，春天融化的雪水也留不住。”
屯户说，如果能修一条支渠的话，就可以增加几十亩的好田地。
萧珩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只把酒碗放下之后就问他。
“从哪里引水呢？”萧珩问，“有多长？需要多少人？”
屯户一个个地回答了，他记在心里一样一样地。
小朗和几个半大孩子在院子里疯跑，满头大汗地被婶子叫回来坐在凳子上吃饭。
啃着鸡腿，油糊了一脸，还不忘仰起头来向我炫耀。
“姐姐，我是哥哥。”小朗吃着肉含糊的说，“以后我护着小弟弟。”
我俯下身把小家伙抱在怀里，鼻子有点酸，笑着拍了拍小家伙的脑门说：“姐姐可就要等着了。”
吃完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帮厨的婶子就坐到火塘边和我聊天。
吞吞吐吐半天，最后还是开口了。
“明嫣，你看我们屯子里有几十口人，谁要是头疼脑热的，就要骑车去镇上几十里地。”婶子搓着手说，“要是有懂医的人经常来……”
我知道她的意思。
我现在身体很虚弱，住在一起不太现实，但是可以教给她。
把常用的草药，炮制的方法，常见的病症的治疗方法一条条地记录下来，交给屯子里教认字的老军保管。
有需要的就拿去用，拿不准的可以到医署来问我。
婶子念着佛，说是积了大德。
还有件事，屯子靠山，山上有好多草药，以后把草药收回来晒干了，好的送一份进京。
“送给我的外祖父。”我说，“在太医院的时候就很爱这个。”
婶子一口答应下来，等开春雪化了叫人上山采。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院子里就有人活动了。
披衣而出之后，看见萧珩已经系好了腰带，舅舅也在院子里，两人都穿短打，手中拿着绳子，斧头。
说是后山坡上有一棵老树倒了，两人趁早上山的时候把老树弄回来。
“你现在怀孕了，再睡一会儿。”萧珩过来，伸手将我的衣襟收好，“我们中午之前就回去。”
叮嘱他小心，他答应一声就和舅舅出了院子。
这一去就一整天的时间。
给婶子给小朗缝补棉袄，听婶子讲屯里的家长里短，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下午的时候，山下有一条路，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上面，手里拿着一根大约半抱粗，两丈多长的枯木，走得十分缓慢。
萧珩以及他的舅舅。
木头很沉，绳子勒在肩膀上，两人走一会儿就休息一会儿，额头上的汗珠一串一串地往下滴。
到了院子门口后，将木头放下，院子里的屯户就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木头抬到了柴垛旁边。
萧珩站起身来，肩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走到他的身边，拉开他的衣领看，肩膀上被磨得通红，绳子勒出的红印已经破了皮。
“会疼吗？”我皱着眉头问道。
“这印记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并不在意这些事情，低下头来对我说，“以前在边关的时候，这种伤还很多。”
嘴上说他活该，谁让他逞能呢，手上却没有停，回屋取来药箱，用盐水给他洗了伤口，敷上消肿的药膏，再用布条缠好。
乖乖地坐好让我摆弄，嘴角一直上翘。
舅舅在一旁看着，也笑了起来。
“王爷的身材应该是参加过实战的。”舅舅递来一瓢水说，“我们这些农民，也未必能跟得上。”
“舅舅也不慢。”萧珩接过水喝了一口说，“前面陡坡的部分，都是你拉的。”
两人互相致意之后，约定好等木头干透了之后一起给孩子做小马扎。
到了傍晚的时候，马车已经准备好，我们要回去了。
小朗拉着我的手一直走到村口，眼眶都红了，问我什么时候再来。
我和他说，等姐姐生了小弟弟，带弟弟来住。
于是他就放手了，在老槐树下不断向马车挥手，直到看不到车拐过弯为止。
回程的时候天很快就黑了，北风卷着雪花扑在车帘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快要到安北城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开始的时候只是零星的几点，之后越下越大。
进城之后，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亮了灯，雪地里照着灯笼，红彤彤的一片。
到了驿馆门口之后，萧珩先跳下去，伸手搀扶着我下车，然后用大氅将我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刚进到院子里面，门房就迎了上来，递上了一封信。
信是从京城寄出的，在火漆上面有外祖父的印子，旁边还有个小字，记录了发出日期。
萧珩接过信之后拍掉上面的雪，然后扶着我去屋里。
屋里的炭盆烧得很旺，他将信放在桌子上之后先给我倒了一碗热水，看着我喝了两口之后才在灯下打开信。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开始皱起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道。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信纸递给我，并且指着中间的一行。
接过来看了之后，心里也是感到十分沉重。
外祖父在信中说，孟峤入狱之后，京城有好几家人家连着往宫里递了十几份奏折，言外之意就是为孟家求情。
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帖子送到了一位老王爷府上，帖子上并没有提到孟家，但是北路军防的布置却问得非常详细。
信的后面外祖父写道，这次抄家之后，水下之物还很深。
放下了手中的信之后，就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
卖糖的老翁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
后面还有很多大鱼没有被捞起来。
萧珩走到我的身边，伸手碰了碰我的肩膀。
“雪依然在下。”他向外看，声音不大，“网也刚刚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