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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手捂住小腹，在心里一遍一遍念。
孩子，撑住。
你太爷爷还等着咱们去接他，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添乱。
脚下没敢停，我冲进官舍院子。
“外祖父！”
没人应。
我屋里屋外找，堂屋、灶房、柴房，连屋后的小菜畦都看了。
柴房的柴禾码得整整齐齐，灶上铁锅里的水还冒着热气，鸡在笼里咯咯地叫。
竹椅旁边的地上，搁着他那把油纸扇，扇面朝上，没收。
就是没有人。
屯里人家白日里不关门，可外祖父从不这样，走哪儿都要说一声，连去隔壁借根葱都要交代。
恐慌顺着脚后跟一路爬上来，我的嗓子都劈了。
“外祖父！”
谢长渊气喘吁吁追进来，一看这院子，脸也白了。
我一把抓住他袖子。
“舅舅，外祖父不会自己走开的。他说好等萧珩回来，他从不食言。”
上工的时辰，屯子里静悄悄的，路上空落落的。
我四下里看，一眼瞥见隔壁院墙根底下露着个小脑袋。
隔壁家三岁的小娃娃，蹲在门槛上啃指头，正睁着俩眼看我们。
我摸出荷包，里头有张嬷嬷塞的糖块，是路上备的零嘴。
小娃娃嘴里沾着糠，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接了糖，两只小手把糖块捏得紧紧的。
我蹲下来，尽量把声音放软。
“告诉姐姐，你看见这边拄拐杖的太爷爷了吗？”
小娃娃看看糖，又看看我，用力点头，小手指向后山方向。
“一个叔叔，扶着太爷爷，往那边去了。叔叔说，小哥哥叫夹子咬了。”
我嗓子发紧。
“那叔叔，你认得吗？长什么样？”
小娃娃叫我脸色吓着了，缩了缩脖子，摇头。
“没见过。卖柴的。”
我眼前黑了一瞬，扶着墙才站稳。
谢长渊一把架住我胳膊。
后山。
萧珩和小朗，也在后山。
我们往后山跑，刚到山脚，小路上迎面出现一队人影。
是萧珩。
小朗跨在他肩头上，一手拎着半篮野葡萄，一手举着一串往嘴里塞，脸蛋吃得紫一道绿一道。
萧珩卷着袖子，袖口沾着草屑，脸上还带着一点笑。
萧珩看见我，先是一喜，跟着脸色全变了，大步迎上来。
“怎么了？你脖子上的伤，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嘴唇动了动，眼泪先涌上来，只挤出四个字。
“外祖父不见了。”
谢长渊三言两语把经过说了。
萧珩把小朗放到地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一句废话没有，对周崇留在我们身边的那个亲卫沉声下令。
“飞报周崇，点齐亲卫和屯卫，封死后山所有下山的口子，搜山。再去大营报赵老将军，我怀疑是外敌细作，冲谢家来的。”
亲卫领命，打马飞奔。
萧珩站在原地，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后山的山口，下颌上的肉绷成一条一条的。
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小朗本来还举着葡萄，一听太爷爷三个字，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太爷爷是不是又叫坏人抓走了？在柴房里那样抓走的？他们会不会打太爷爷？我要太爷爷！”
我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叫小朗这声哭撞散了。
眼泪说掉就掉，我蹲下来把小朗搂进怀里，一大一小哭作一团。
萧珩半蹲下来，一手搂住我，一手按着小朗的后脑，嗓子发哑。
谢长渊站在一旁，眼圈通红，喉头滚了几滚，什么都没说出来。
“别哭。有我在。太爷爷一定找回来，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我埋着头哭，哭自己没用。
要是我没跟着舅舅去医庐，要是我留在官舍，外祖父就不会一个人。
萧珩瞧出我在想什么，拇指擦过我脖子上的绷带，声音压得很低。
“不怪你。谁也料不到，他们敢在屯垦区、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他扶着我和小朗往回走，没走出二十步。
我小腹那股坠痛猛然加重，腰眼发酸，小肚子直往下沉，两腿跟着发软。
肚子里的孩子跟受了惊似的，我喘一口气都不敢用全劲，一喘气，那疼就跟着抽。
我嘶了一声，弯下腰，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眼前直发黑。
萧珩脸色大变。
“嫣儿！是不是肚子疼？”
他一句话都不等我答，打横把我抱起来，转身就往屯里医庐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对小朗喊。
“小朗，跟上姐夫，快跑！”
小朗吓得连哭都忘了，撒腿跟着跑，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接着跑，一声不吭。
医庐在屯子中央，隔了两条巷子，我听得见小朗的鞋底子拍在土路上，啪啪啪，跟擂鼓似的。
我靠在他怀里，抖着手抬起来，给自己搭脉。
指下脉象滑而细弱，尺部不固。
动了胎气。
先兆小产。
我自己就是太医，这个脉象我搭过千百回，错不了。
我的手一下子凉透了，连嘴唇都发木。
我才八周多的身子，本就没坐稳，这一跑一惊，把那点好不容易稳住的胎气全搅乱了。
外祖父找不到了，孩子要是再保不住，我怎么办。
萧珩抱着我跑得又快又稳，胸膛一起一伏，低头看我脸白得跟窗户纸似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嗓子都劈了。
“嫣儿！是不是很疼？你说话！”
我嘴唇抖着，喉咙里跟堵着一团棉花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医庐的招牌就在前头。
萧珩抱着我一头撞进院门，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来人！叫谢长渊！都愣着干什么，叫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