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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加西亚王庭的议事厅里,烛火通明。
凯萨琳女王坐在高背椅上,手中拿着那份急报,
议事厅的空气有些沉闷,参会的武官和文臣都已经提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特使车队遇袭,阿德拉下落不明。」
如果是一般的使者,还没资格为他召开这种规格的会议,
但阿德拉不一样,他是女王的近臣,甚至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从小在一个学院长大的关系,外面甚至有传言说两人过去是情侣关系,虽然这则流言不一定真实,但足以见得王女对他的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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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阿德拉本身家族背景也很深厚,论家族实力,阿德拉的家族比泰塔利亚总督的家族高贵多了。
如今阿德拉失踪,自然引起了王庭震动。
姆拉克元帅第一个站起来道:「叛军胆敢劫持王国特使,这是宣战!」
他转向女王,单膝跪地道:「女王冕下,请下令吧,不能让泰塔利亚的的动乱继续扩大下去。」
「请冷静一下。」财政大臣多纳蒂约抬起手,眉头皱成一团,「元帅阁下,什么样的叛军能一口吃掉这么多精锐?这事没那么简单。」
「你怀疑谁?」姆拉克扭头道。
「我没怀疑谁。」多纳蒂约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胡子,「我只是觉得,在查清楚之前,贸然出兵是蠢事。」
弗朗索瓦开口道:「泰塔利亚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不能让动乱影响春耕,如果不趁现在局势失控前,掐灭动乱的苗头,今年王庭将无法从泰塔利亚收到哪怕一枚金币的税款,相反,我们可能还能持续向那里砸更多钱。」
「要不把罗尼斯调回来吧,我认为罗尼斯不适合继续担任总督了,泰塔利亚需要一位更稳定的总督。」克里斯丁隐晦道。
在场的官员,虽然心中有怀疑是总督杀了特使,但谁也没有正面指控,
毕竟一个郡的总督,可以说位高权重,没有证据谁也不会乱开口,只能把绑架特使的锅,甩给了叛军,毕竟总督汇报的文书里,这是这么写的。
有人申请调回罗尼斯,自然也有人反对。
「罗尼斯总督的行为也是王庭授意的,他给王庭财政上缴了很多钱,王庭这般过河拆桥,把责任甩到罗尼斯总督一人头上,藉此平息泰塔利亚的怒火,这样做恐怕会让其他总督寒心。」
克里斯丁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要追究责任了?」
「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够了。」
凯萨琳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她站起身,沉默了很久。
「召罗尼斯回来。」她转过身,「当面跟我说清楚。」
弗朗索瓦开口道:「女王冕下,万一罗尼斯不肯回来呢?」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肯回来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敢戳破。
凯萨琳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必须回来,以述职的名义,让他回来汇报泰塔利亚的局势。」
克里斯丁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泰塔利亚,
总督府的书房里,罗尼斯把王庭召令摔在桌上。
秘书吓得缩了缩脖子,一个字都不敢吭。
「述职?」罗尼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当我是三岁孩子?」
他在书房里踱步,脚步又急又重,皮靴踩在地板上砰砰响。
不能回去,回去就是软禁,最好的结果是平调到闲职养老,最坏的结果是革职审讯。
阿德拉是什么人,罗尼斯心里最清楚,毕竟他也是最早追随女王的骑士之一,
阿德拉在自己地盘没了,谁知道女王会不会拿他泄愤。
他在泰塔利亚六年整过的人能排满这条走廊,想让他死的人太多了,只要他还在军中,手底下的人就不会散,只要仗还在打,王庭就不敢临阵换将。
「传令。」他抓起桌上的佩剑,强行压住了心底的慌乱和恐惧,道,「北营全军出击,三天内,给我围死库蒂克斯高地,告诉所有军官,这是命令,谁敢拖延,军法处置。」
王国军不宣而战,火把组成的火龙从北营延伸到库蒂克斯城,
步兵在前,神箭手和法师在后方压阵,骑兵从侧翼包抄,大片狮鹫已经先行一步控制了天空。
战争开始了。
刘渊通过水晶迷宫,看到一个模糊的战争画面。
蒂克斯高地上,双方阵线全线交火,
五千名大戟兵列成方阵,从北坡往上推,长戟如林,步伐整齐。
雷格纳的军队竖起三层塔盾叠成铁墙,后排神箭手仰角抛射,箭雨从高地上倾泻而下,钉进王国军方阵里溅起一片血雾。
十字军重步兵从戟兵缝隙中冲出,双手巨剑硬顶着箭雨撞上盾墙,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双方法师同时开火,
火球拖着尾焰砸进叛军阵地,冰风暴在斜坡上拉出冰墙,截断了半个冲锋中的十字军队伍。
重甲骑士从侧翼突入,双方骑兵在斜坡上迎面相撞,人马翻滚,断矛和碎甲飞上半空。
牧师的治疗白光不断在阵线后方闪烁,伤员刚被抬下去,下一秒又抓起武器冲回去。
高地变成了绞肉机,尸体从斜坡上滚下,血把沙土染成深褐色,又被马蹄踩成泥浆。
刘渊的目光移向画面角落,
戈德雷什和亨利正穿过营地后侧,朝大帐的方向摸去。
库蒂克斯高地的战斗打了整整一天,
夜幕降临的时候,叛军守住了阵地,
王国军没能攻下高地,但叛军的伤亡同样惨重,伤兵的呻吟从营地各处传出来。
雷格纳坐在大帐里,盔甲刚刚脱下来,丢在一旁的架子上,肩甲上有一道刀砍的凹痕。
他盯着桌上的地图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他已经心生退意,就算库蒂克斯守不住,他也可以带人往林子里一钻,有的是本地贵族愿意资助他们。
罗尼斯疯了,疯狗咬人是不计成本的,没必要在这里和他硬耗下去。
帐帘被人掀开,
亨利的笑脸出现在帐门口,歪歪扭扭地靠在门框上,浑身是泥,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缠着的绷带。
「又见面了。」
雷格纳站起来,大步走过去。
「你小子。」他一拳砸在亨利肩窝上,力道不轻,「辛苦了,伤势严重吗?我让牧师给你看看?」
亨利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差点死在下面的河沟里了,好久没有打过这么激烈的战争了。」
雷格纳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半晌,他重重地拍了拍亨利的后背,把他拉进帐内,转头对亲卫说了句:「守好门口,谁也不许进来。」
帐帘落下。
雷格纳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亨利,一杯自己端起来一饮而尽。
「上次并肩作战是什么时候?」
亨利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道:「五年前,波拉德殿下战败那天。」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波拉德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丢进死水里,涟漪慢慢散开。
亨利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在桌上铺开,那是他白天在战场上画的简图,标注了王国军骑兵的包抄路线和几处适合埋伏的位置。
他指着西侧缓坡说:「罗尼斯的骑兵今天是从这儿冲的,这个位置是高地唯一的弱点。一支伏兵,藏在坡后面的乱石堆里,再来一次包抄就能反打。
我去看过了,北边那道壕沟太浅了,挡不住骑兵。明天让盾卫在壕沟后面再垒一道土墙,还有你的神箭手,别让他们攒射阵线了,收点力气做好防守」
雷格纳听着,酒杯握在手里忘了放下,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亨利。」
亨利耸耸肩:「那是你没看到我的变化。」
雷格纳笑道:「要不你跟着我干得了,为什么非要一门心思钻到幽暗地域去,那种鬼地方,只有逃犯和流放的罪人才会去。」
亨利收起脸上的笑容,道:「雷格纳,你想招揽我,得先告诉我你的志向,如果你只想当个安乐贵族的话,那么没有我也一样可以做到,不是吗?」
雷格纳嗤笑一声:「安乐贵族……哈哈,亨利,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想要的是整个泰塔利亚。王庭和月石城都是一路货色,他们只想抽泰塔利亚的血,吃我们的肉!我想保护这片土地,亨利,留下帮我。」
亨利问道:「如果我的领主愿意给这片土地和平与繁荣,你是否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势?」
「放弃?我为什么要放弃,这是我的家族的积蓄,泰塔利亚的权柄只能由我来操持,我愿意与你分享这些权力,亨利。」
亨利无声地摇了摇头,心底下定了决心。
「这杯敬波拉德殿下。」
雷格纳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你记不记得,」雷格纳的声音沙哑起来,低头看着空杯说,「波拉德殿下以前,总不听我劝。」
「是。」
「明明能打赢的仗,要么因为他的好大喜功而贻误战机,要么因为他的反覆无常而失败,他野心太大,可偏偏能力配不上这份野心。」
亨利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雷格纳抬起头,再次劝道:「别回你领主那儿了,我缺你这样的人,你一说我就知道哪里不对。」
他的语气热切起来,压低了声音:「拿下泰塔利亚之后,你就是我的军务顾问。我不给你虚衔,城市还是军队你自己挑,这是你应得的。」
亨利沉默着。
「雷格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拿下泰塔利亚之后,谁会是下一个敌人?」
雷格纳一怔,眉头微皱。
「你现在恨的是总督,恨的是艾加西亚。」亨利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平时的他,「然后呢,我告诉以后会发生什么,你会遇到幽暗地域的大军,几百头黑龙从你头顶飞过,然后是牛头人和美杜莎,你的军队瞬间瓦解,数千人阵亡,上万人沦为矿奴,因为这场愚蠢的战争,你又一次榨乾了泰塔利亚的人民。」
亨利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里,背对着雷格纳,手放在腰间的匕首上。
「你还记得我上次走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吗?」
雷格纳眯起眼睛:「你说的是哪天?」
雷格纳的笑容凝住了,他微微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亨利转过身,他的脸在昏暗的烛光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雷格纳回过神时,亨利已经走到他面前。
低下头,一把匕首插在自己胸口,刀身完全没入,只露出刀柄。
雷格纳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胸口一凉,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他抬头看亨利,眼裂因为震惊而放大,嘴唇开始发抖。
「你……」
「我警告过你的。」亨利的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一层很淡的疲惫,「奉领主大人命令,处决雷格纳,你的家族会得到妥善安置。」
「你凭什么……」
亨利拔出匕首,随后又捅在雷格纳心口,
雷格纳剧烈挣扎,可嘴被亨利死死捂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鲜血顺着刀槽滴落在地,
雷格纳的眼睛逐渐黯淡了下去。
亨利低头看着雷格纳的尸体,沉默了几秒,接着他把自己的短刀拔了出来,一刀刺进自己胸口,避开要害,但足以让任何人相信这是死战后的重伤。
亨利跌跌撞撞后退了两步,背撞上帐篷支架,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血沿着指缝往外冒,
他咬着牙,用最后的力气躺在雷格纳身边,虚弱地喊了一声:「敌袭!有刺客!」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帐帘被撕开,戈德雷什冲了进来,穿着王国军军官的衣服,外面披着潜行斗篷,脸上蒙着黑色面纱,顺手拿走了亨利的匕首,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两个人,亨利微微抬起眼皮眨了眨。
「敌袭!!」
戈德雷什转身冲出帐篷,一剑劈翻扑上来的亲卫,砍断拴马桩的缰绳,翻身上马,靴跟猛磕马腹。
战马嘶鸣着冲出去,穿过营地,撞翻了一排武器架,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响起追兵的喊叫声和零星的箭矢破空声,戈德雷什伏在马背上,头也不回地往北方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