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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拉在维拉家族提供的住所待了整整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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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天里,侧门进进出出了十几拨人,全是驻守在泰塔利亚本地的王国军军官,军衔最低的是百夫长,最高的掌握千人军队。
阿德拉一个一个谈,听每个人诉苦,不紧不慢地跟每个人谈心。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诸位在王国军里干了这么多年,立过的功不少。女王陛下用人唯贤,不会亏待忠于王国的人。」
「特使大人的意思是?」不少军官听到后眼睛亮了起来。
阿德拉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说,仗打完了,该赏的赏,该升的升,封地丶爵位丶官职,这些东西不是天生的,是挣来的。有些东西战场上可以挣得,屁股做对了位置,同样能挣得。」
屋子里没人说话,但呼吸声变重了,
阿德拉的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只要站对了地方,连头猪都能飞起来。
年轻的军官纷纷献上忠诚:「我们是王国最忠诚的后盾,只要是王国的命令,我们一定坚决执行。」
他们是泰塔利亚的军队,此刻却只字不提总督,已然表明了立场,
阿德拉闻言点了点头,只要忠于艾加西亚,那就足够了。
当晚,阿德拉写了一封信,把他到泰塔利亚之后的所有情况详细列了一遍。
罗尼斯的调兵丶窗户税丶本地军官的态度,最后直言不讳地请求女王调走罗尼斯,
如果罗尼斯继续留任,泰塔利亚的局势永远不会好起来。
信使是个队伍中的骑士,连夜奔赴城北十五里外的军用传送门,
向卫兵亮明身份后,信使走进了营区。
他带着信件缓缓靠近传送门,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异样的眼神,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匕首从肋骨之间捅进去,一刀毙命,整个动作乾净利索,尸体被拖进了树林里,地上的血迹用土盖了盖。
第三天上午,阿德拉被请进了总督府。这一次没摆茶水,罗尼斯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情报。
「特使先生,看看这个。」罗尼斯把其中一张推过去,表情痛心疾首,「昨晚抓了几个叛军探子,身上搜出来的,您的信使,被人截杀了,这帮畜生,连信都毁了。」
阿德拉接过那张纸。是信件的残片,被火烧过,只剩几行字还能辨认,就是自己写的那封。
他放下纸,抬头看向罗尼斯,罗尼斯也在看他,脸上摆着沉痛的表情,但眼睛里一点悲痛都没有。
罗尼斯叹了口气:「泰塔利亚的治安太差了,叛党横行,信使都保不住,特使先生,您可得小心,万一哪天晚上走在路上,冷不丁挨了黑箭,我这个总督担不起这个责任。」
阿德拉站了起来,他掸了掸袖口上的灰,笑道:「多谢总督大人关心,我会小心的。」
离开总督府后,阿德拉带着卫队亲信不告而别,离开了首府霍尔斯道姆,马车一路向北走小路,天亮的时候停在了一座小城外。
卡达克斯城,泰塔利亚北部最重要的军事据点之一,城墙不高但很厚,四座箭塔俯瞰着周围的平原。
城里驻扎着四千名王国军,守将叫佩尼斯,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将,在泰塔利亚当了一辈子兵,手底下的兵全是本地人。
阿德拉在城门口等待了一会儿,随后得到了佩尼斯的迎接,
他单膝跪下,甲胄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特使大人,卡达克斯城守将佩尼斯,听候调遣。」
阿德拉下马,把他扶起来,一番寒暄后,直入主题道:「我要调人。」
「多少?」
「北边那支偏师,在你辖区里待命的那支。没有调令。」阿德拉直视着他,「用你的人脉。用那些本地军官的配合。告诉那支部队的副指挥官,卡达克斯城需要增援防务。不需要正式调令,事情到了这一步,只需要他肯来。」
佩尼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属下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城里的通信兵骑着快马一趟一趟往北边跑。
三天后,北部偏师的副指挥官带着两千人,在没有请示总督的情况下,开拔向南,进入了卡达克斯城,
这支部队原本是用来围剿叛军的,现在全都回到了卡达克斯城。
罗尼斯得到消息后,不由暴怒:「这是叛变,这是变节!我要去卡达克斯,把他们全部处决。」
秘书急道:「这次军队调动是特使的命令,特使也在卡达克斯。总督大人,或许我们应该冷静一些。」
「要我对叛变行为冷静吗?」罗尼斯吼完后,情绪慢慢回复,过了半晌,道,「倒是小瞧这位特使,得找个由头把他送出去,不能让他继续待在泰塔利亚。」
与此同时,废旧染坊里。
四个人围坐在油灯旁,气氛有些沉闷,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趁特使与总督周旋的时候,在合适的时机一刀毙命,把水搅浑,拉维拉家族下水,让泰塔利亚的局势崩成一片乱麻,结果特使跑了,这个计划落了空。
柯鲁彻抱着剑,靠墙坐着,从始至终没说话。
克洛维斯在地图前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吐出两个字:「麻烦了。」
戈德雷什捏了捏眉心:「他一走,我们想浑水摸鱼,现在水是浑了,但两边还没咬起来,我们就没法下手。」
亨利翘着腿躺在麻袋堆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肉乾,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你们一个个灰心丧气的干吗?」
戈德雷什看向他:「你有办法?」
「办法暂时没有。」亨利翻了个身,把肉乾咽下去,「但我觉得你们想岔了,那个特使,他要真想跟总督翻脸,他跑什么?他手里有女王的令箭,有本地的兵,他直接火拼不好吗?」
他坐起来,掰着手指头数:「他没抓人,没宣布总督有罪,连公开的冲突都没发生。他就是把人调到了卡达克斯城,然后蹲在那儿等着,他图什么?」
戈德雷什慢慢皱起眉,「他在展示力量。」
亨利点了点头道:「他不跟总督正面撕破脸,但他把兵调到自己身边。他不是要打,他是要让总督看到他有人,他不是公然对抗,但他有公然对抗的资本。」
他把肉乾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等他从卡达克斯城回来,总督还敢不敢动他?恐怕不敢。两个人迟早还得坐回谈判桌上,到那时候,总督的气焰就没那么足了。」
柯鲁彻睁开了眼睛:「等他回来,我们在路上动手。」
「没错,在这之前,我觉得我们得去雷格纳那边走一趟,去和卡斯特里安家族碰个头,毕竟他们手里是真有一支军队。」
……
库蒂克斯不是一座城市,它是一片高地,三面陡坡,只有北面一条缓坡可以上来,后面还有一片树林,遇到情况时,可以转进广袤的林地里。
雷格纳的军队大营就扎在这里,木栅栏围了一圈,帐篷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像是难民营一般。
戈德雷什走在最前面,他看到难民营似的军营后眼神露出一丝嫌弃,
月石城的狗头人搭建的营地都比他们好看。
营门口四个卫兵拦住了他们,
戈德雷什让他们去通报,就说南边的客人来了。
不到十分钟,卫兵回来了,喘着气道:「大人在大帐等你们。」
雷格纳的大帐搭藏在一片相似的帐篷中间,站在帐门口能看到周围十里的动静。
雷格纳·卡斯特里安站在地图前面等他们,他四十出头,身材高大壮硕,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
双方见面后,既没有过度的热情,也没有特别的招待,
像是多年未见的友人,彼此间亲切中带着一丝审视。
戈德雷什带头问好,随后一一介绍随行的人。
雷格纳目光越过他,扫了一眼柯鲁彻背后的布包,又看了看克洛维斯,最后停在亨利身上。
亨利冲他咧嘴一笑:「这帐篷不错,挡风。」
「亨利?」雷格纳道。
亨利笑着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雷格纳:「好久不见了,雷格纳。」
当初俩人都替波拉德王子打过仗,共同指挥过一支万人队,后来因为波拉德胡乱插手指挥,导致战事不利,雷格纳一气之下跑回了家里。
此时再见时,两人格外亲切,聊了很久,将其余三人晾在一边。
半晌后,雷格纳反应过来,他转身坐到长桌前,示意四人也坐下。
「你们的信,我收到了。」雷格纳开门见山,「但信上说的不清楚,你们领主的印信呢?」
戈德雷什从怀里取出一个封好的羊皮卷轴,放在桌上推了过去,雷格纳接过来,撕开封蜡,展开羊皮,低头看了起来。
雷格纳粗略地看了一遍,随后又看了一遍。
信上没有指名道姓地要求哪个家族要做什么事情,只说了一件事,只要能驱逐王国军者,这块土地上的苛捐杂税全免,泰塔利亚与斯坦德维克地位平等,不再是谁的附庸,也不会任人盘剥,幽暗地域会保证泰塔利亚地安全。
雷格纳把羊皮卷轴卷好,放在桌上。
「坦率地讲。」雷格纳靠回椅背,「你们的领主开出的条件,我很心动,但我凭什么相信他能兑现?」
戈德雷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斯坦德维克五年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您应该听说过。过去地斯坦德维克,和现在的泰塔利亚没有太大区别,都是在战争的阴霾里苟延残喘。」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直到斯坦德维克换了个主人,局面才发生了变化,我想你们家族的商队一定去过斯坦德维克,那里是什么样子,你应该听过一些,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戈德雷什沉声道:「王国军和怪兽之心在斯坦德维克的惨败,才过去不到两年,鼎盛时期的王国军都无法战胜我们的领主大人,现在又能如何?在我看来,艾加西亚迟早会是我们的新领地,加入得越早,才越有资格上桌谈判。」
雷格纳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你们想怎么做?」
戈德雷什道:「特使死在泰塔利亚,凯萨琳女王就有了足够理由调回总督。到时候泰塔利亚群龙无首,本地军官倒戈,您再向她宣誓效忠,给她一个台阶下,便可以控制泰塔利亚。」
雷格纳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特使死在泰塔利亚,总督被调走,王国军散了架,泰塔利亚就空了。
他手上有人有刀有名望,联合其他本地贵族把这个空壳子填上,到时候他向女王低头效忠,女王捏着鼻子认了,他拿回权力,再把功劳往卡斯特里安家一揽,谁还能跟他争?
藉助幽暗地域的力量,左右逢源,两头吃利,一桩最划算的买卖。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需要更多人手,参与截杀特使,想要泰塔利亚的局势发生变化,这名特使必须得死。」
雷格纳笑了起来:「这事简单,我可以帮助你们,我这边有六百名骑兵,可以协助你们截杀特使。」
戈德雷什伸出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离开库蒂克斯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走之前,雷格纳还把亨利留了下来,单独劝说道:「亨利,留在泰塔利亚吧,跟着我干,以后保证给你一个万夫长。」
亨利忍不住开口道:「好意多谢了,不过,我们以后都是效忠一个领主,怎么安排,都是领主大人的决定。」
雷格纳言辞恳切道:「你难道忘了我们以前一起并肩战斗了吗?留下帮我,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亨利耸肩道:「雷格纳,这个世界很大,大到随便找个角落躲起来,你的仇人就找不到你,但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为了争夺一点地盘,两个势力会拼得你死我活,所有的野心都是有代价的,我当你是兄弟所以才劝解一番,不要做多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