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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李真谷治腿(第1/2页)
他把自己的宝贝书都收了起来，落了锁，又检查了一遍，没有落在外面，然后坐在椅子上，把裤腿卷起来。
李真真推门进来的时候，后面跟着陈三娘，而杜若站在门外不敢进来，李真真也没有强求。
陈三娘看了李真谷一眼，扶了一下身子说：“见过二公子。”
“不用叫我二公子，就叫我李真谷就可以了。”
陈三娘倒是执拗，又说了一句：“奴婢不敢。”然后走过去，蹲在椅子旁说：“二公子，我先看看你的腿。”
李真谷揉了揉太阳穴，点了点头。
陈三娘按住他的右腿，手指很凉，动作很轻，从膝盖往下一寸寸摸下去，摸到小腿中段时，眉头皱紧，又摁了两下，抬头去看李真谷：“这里是否还隐隐作痛？按的时候还很疼？”
李真谷点了点头：“是，这里到晚上都会疼。”
陈三娘没说话，又按了几个位置，心中有了主意，站起身，对着李真谷说：“二少爷这腿，骨头根本没接上。”
不光是李真谷愣了，刚从灶房匆忙走过来的秀禾也愣住了。
“用的药是极好的药。无论是活血化瘀，还是消肿止痛，都是对症的。外头的皮肉也长得好，但里边的骨头接歪了，断的地方根本没对上。”然后侧头问道，“二少爷现在走路是不是总使不上劲？走久了腿还发沉？”
“是的，是有这种感觉。”
“不能再拖了，骨头越歪会越厉害，到时候走路就会跛了。”
秀禾脸上脸色惨白，她也没有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李真真连忙问：“那怎么办？”
陈三娘深吸一口气说：“要重新接，而且非常痛苦，要把断口重新打开，把这几天长出来的东西都清掉，然后骨头对正，再固定住，让它重新长。这样长出来的骨头才是直的，才能吃足劲，会非常得疼，这无异于把骨头再掰断一次。”
陈三娘补充道：“得有人按住二少爷，至少要两个壮实的人按腿，我来对骨头。接骨的时候完全不能松劲，一松就会前功尽弃。但若是接好了，一个月不能下地，就能完全好。”
这把腿骨再打断，再重新接上，听起来就有些瘆人。李真谷眉头都没皱一下说：“做！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做？”
陈三娘看了看天外的日头，然后说道：“明天，若是日头好，光线晴，明天就可以做。”
秀禾连忙问道：“那这重新接上，你有几成把握？”
陈三娘心里其实有九成把握，但是现在在主家，怕被降罪，她不能托大，只说：“若是顺利有七成把握，而后我再跟我闺女上山采些药，我有自家的方子，可以让他好得更快。”
“好，那就明天。”秀禾一锤定音，“长痛不如短痛，明天就做。”
做完决定，秀禾又回到了灶房，锅里咕噜咕噜地煮着粥，秀禾盛了两碗端了出来，分别递给了陈三娘和杜若。粥熬得稠，一股香味。陈三娘愣了一下，没敢立刻去接，这一路吃树皮草根，如今被端来一碗粥，她的膝盖一下子弯了一下。
秀禾一把把她扶住说：“别动不动就跪，我们李家村可没这规矩，你端着。”
陈三娘稳住了身子，没有再跪，她的手在抖，接过那碗。杜若跟着她娘后面也接了一碗，低着头，手指将碗攥得生紧。
“坐在石墩上喝吧，喝不够了还有。”
母女俩就坐在石墩上把粥喝了，两人虽然面黄肌瘦，腹中无物，但都喝得很慢，仔细地把碗边米粒一粒一粒地吸进嘴里，最后将碗都舔得干干净净。
杜若看了她娘一眼，也喝完了。
“再来一碗不？”李真真凑过去，看她两人，一看就是没吃饱，“你们自己去盛吧，千万不要客气。”两人的眼里都快泛出泪花了。
秀禾别过脸去，怕她们不自在。“我去给你们拿被褥，都是刚换下来的，干净着呢，你们今晚拿去用。”
陈三娘顾不得其他，与杜若一起起身朝着秀禾行了一礼。陈三娘和杜若如今肠胃弱，不敢多吃，吃了两碗粟米粥就停下了。
“我和真真带你去那宅子，再拿半袋粟米，你们先回去吃。”说着把半袋粟米递给李真真，让她先拿上。
“使不得，主母使不得。”陈三娘自觉受了大恩，不能再连吃带拿的。
“不要叫我主母了，快些走吧，你们一路疲惫也需要好好休息。”秀禾和李真真在前面走着，让她俩抱着被褥，就去了李有田的老屋。
老屋院墙是土坯，塌了一角，但正屋和灶房都完整，门板上的漆都掉光了。
秀禾解释道：“这房子我和真真还有隔壁几个婶子都收拾过了，你们先住着，缺什么给我说。”
杜若站在门槛上往里看看，屋里不大，一间正屋、一个灶房，旁边的侧屋已经破败不堪，先住不得人。正屋靠墙有一张木床，木床光秃秃的，没有褥子。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屋顶是好的，墙是好的，门能关住，灶能生火，简直就是家中遭难以后，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陈三娘转过身，知道杜若心中激动，用手捏了捏女儿的胳膊。
“你们先住着，回头要补院墙给我说，我找人帮你们补。”秀禾朝着她们笑笑，知道她们心中激动，一路险难，母女俩到这里也是不容易。
李真真笑嘻嘻的摆摆手，“婶婶，杜若妹妹，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明日见。”
“谢谢夫人，谢谢小姐。”
陈三娘和杜若一起喊得极大声，吓了秀禾一跳，后退了几步。
“不必客气。”李真真拉着她娘退出了院子。
秀禾被女儿拉着，默默退了出去，只是看着那母女俩，心中有些难过。
在房门外说着；“你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能到这里，着实不容易，到了李家村就算是安全了，且安稳睡上一觉吧。”后面也不多说了，帮带上了门。
陈三娘将褥子铺在床上，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头。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有床有被褥有房，这是她这几年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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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着女儿一起坐在床沿上，母女挨着近，谁也没说话。杜若的啜泣声却停不了，过了带着厚厚的鼻音问道：“娘，我们还要走吗？”
陈三娘没有回答，想到抄家的那天，想到这一路上的苦难，想到今日遇见李真真的样子，如今到了这个这里。
“不走了，”陈三娘说，“若是咱能在这地方待下来，咱们就不走了。我们没钱没力，这地方竟然也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灶能做饭，床能睡人。而且李家村民风淳朴，井然有序。我们能够在这立住，就一定要立住，而且要报答夫人小姐一家。你爹说过，那些药方草药都在你脑子里，你记住，记好，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立足了。”
杜若心中一松，终于到了，一路漂泊终于可以停下了，不用听一路的污言秽语，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摇尾乞怜，终于可以扎在一个地方了。
这一晚，母女相拥而眠，这是她们多年来睡得最好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陈三娘早早地收拾妥当，带着杜若去了李家。
李守拙一早也没出门，在院子里和李真禾等着。既然妻子和女儿都决定了，他也没有什么发言权，今日要给二郎看腿，他是必然要在场的。
“三娘，你来了。”秀禾帮忙开了门。
“见过老爷，见过夫人。”
“真的不必如此客气。”秀禾叹了一声。陈三娘站在院落，双手垂在身前，因为脸洗白净了，所以脸上的黥字十分明显，但她头发都用木簪挽得整整齐齐，双手干净。
“老爷、夫人，以后有什么活，您尽管吩咐。”
秀禾当然知道她初来乍到的惶恐，拼命想找一些依靠，并未出言多说什么，“先来跟二郎看腿吧。”
众人到了李真谷的房门，打开李真谷房门，靠窗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整整齐齐几样东西。
一卷纱布，一叠叠方方正正的棉花，还有薄木板，甚至有一个锃亮的剪刀，亮得让人晃眼。陈三娘忍不住走了过去，摸了摸那卷纱布，细软密，纹理均匀。而那棉花也蓬松雪白，一点杂质都没有。
这都是好东西啊。
李真真凑近说：“您看这都可以用吗？好用吗？”
陈三娘摸着那剪刀，爱不释手，使劲点了点头：“小姐这东西都是极好的，就算是京都也少见。”
“那我哥哥这接骨比较疼，可不可以吃止疼药？”
“乌头吗？那有剧毒，量不能多，如果有的话，当然是最好的。”
李真真心中一松，“不是乌头，是我们家祖传的止痛药。”说着连忙给李真谷掰了两片止痛药，叮嘱着：“哥，你先吃，吃完以后肯定也会疼，但是没有那么疼。”
李真谷坐在床沿上，腿卷到大腿根，那条伤腿搁在一个软板凳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很紧，冲着李真真点了点头，将药送水服下。
陈三娘将东西都准备好，又一次蹲下身，把李真谷从膝盖往下摸了个遍，然后转头说道：“这里只需要两人，老爷和大公子留下，按住即可，这血肉模糊的，看了也会害怕，夫人和小姐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好的好的。”李真真轻拉了一下躲在一旁的杜若，说：“走，咱们在外面等着。”
杜若轻轻地点了点头，说：“谢谢小姐。”
“不必叫我小姐，叫我真真，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下次你再叫我小姐，我可是要生气的。”
说着两人在屋外等着，秀禾也在屋外紧张地攥着衣服，走来走去。“娘，别紧张，我看陈三娘是个有本事的医者，二哥定会没事的。”
“我娘医术很厉害，请夫人和……真真小姐放心。”
就听屋里安静了一会，传来陈三娘的声音，声音很稳：“按住。”
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骨头被什么撬动，然后传来了李真谷闷哼的声音。那声音很短，像是牙关快咬碎了才露出来的。
李真真心里佩服，她二哥看起来文文弱弱，但实际上性子极刚，这么大的痛楚，就只闷哼了一声。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陈三娘说好了，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李真禾将房门推开，把盆里血水和脏东西一倒，整个人都高兴了不少：“成了，你二哥从小都文弱，今日能忍住这痛也说明是个真汉子。”
李守拙慢一步出来，拍了拍李真禾吩咐道：“别在这里磨蹭了，去小炉那边取犁和铁搭。今日不是要跟二牛他们去试验吗？咱们地里的活还多着嘞。”说完对着秀禾说道：“我们先走了，地里的事情不能停，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秀禾连忙进去，看见李真谷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心疼地拿着帕子给李真谷擦着，说：“哎，真是造孽。我儿从小没有受这么大的罪。”
李真谷摇摇头，“没事的，娘。”
而陈三娘全神贯注地绑着绷带，纱布缠得极紧，用夹板贴在李真谷的小腿两侧，绑好后抬头说道：“夫人，二少爷的腿接好了，骨头对正了。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能下地，不能动这条腿。我每日来看情况换药。”
李真谷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嘴角动了一下，似是想笑，声音有些虚地说道：“多谢。”
陈三娘说道：“二少爷不必言谢。夫人，我和杜若需去山上采些草药。我看您这儿若是有什么活，也随时吩咐我们。”
“先吃了早饭，然后再去。”秀禾说着就往外走。
陈三娘两只手都是血，出来洗了洗手，接骨用了气力，脸色也是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秀禾从灶房里端出两碗水，一碗递给了陈三娘，一碗递给了杜若。
两人谢过以后接过，一喝，惊了一下，这竟然是糖水。陈三娘着那碗，眼眶发酸，忍住才没让眼泪掉下来。秀禾又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个鸡蛋，鸡蛋是刚煮的，还冒着热气，吩咐道：“吃完再去山上，不差这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