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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腹地的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沙丘的棱线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多明戈蹲在悍马的引擎盖后面，耳边还残留着海王星导弹爆炸后的轰鸣。远处公路上那几辆BMP-1的残骸还在燃烧，黑色的烟柱在晨风中歪歪扭扭地升向天空，像几根被折断的手指。
美容师的遗体已经被装进了尸袋，拉链拉到下颌的位置，只露出那张被沙粒和血污糊住的脸。
多明戈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沾血的骆驼烟，抽出一根，放在美容师交叠的双手上。烟卷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长官。”一个士兵跑过来，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卫星电话有信号了。”
多明戈站起身，从士兵手里接过卫星电话，走到悍马的背风面按下回拨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听筒里传来阿列克谢的声音。
“沙漠之狐，可算联系上你了。猎鹰四号在你们头顶，海王星导弹已经全部命中目标，南边的追兵被打散了。可北边那两支……还在往你们的方向赶。”
“距离多远？”
“哈米斯旅的残部距离你们大约一百二十公里，津坦武装在西北方向九十公里处。按他们的行军速度，大约四到五个小时就能到达你们的当前位置。”
多明戈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在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我们需要一个能防守的地方。塞卜哈机场怎么样？”
“机场在反对派手里，守军大约一个连的兵力，没有重型装备。不过……”阿列克谢顿了顿，“机场的跑道状况不太好，上次卫星扫描显示有几处弹坑，需要确认是否还能起降大中型运输机。”
多明戈按下免提键，从战术背心里抽出地图铺在悍马的引擎盖上。
地图上塞卜哈的位置用红笔标注了一个圈，旁边是机场的示意图。两条交叉的跑道，一条主跑道长度三千米，一条副跑道两千二百米。航站楼、塔台、机库、油库，每一个建筑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阿列克谢，我需要确认跑道的状况。能不能让猎鹰四号低空飞一圈，拍一些高清图像回来？”
“已经飞过了，图像正在处理，预计二十分钟后传给你们。”
“另外，我需要知道机场守军的准确部署。多少人，什么装备，火力点位置。”
“明白。猎鹰四号正在执行侦察任务，数据会实时回传。”阿列克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多明戈挂断电话，把卫星电话塞进口袋，转过身看着环形阵地里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
医疗兵在给伤员包扎，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靠在车轮旁，有的被战友搀扶着。弹药的清点也在进行，BTR-80的备弹所剩无几，悍马的重机枪弹药也不多了，有几辆车被三十毫米机关炮击穿，发动机舱还在冒烟，修理兵正在试图修复。
“各单位汇报情况。”多明戈按下对讲机。
“A组，阵亡四人，伤九人，两辆悍马报废。”
“B组，阵亡七人，伤十一人，一辆BTR-80被击毁，三辆悍马无法修复。”
“C组，阵亡五人，伤八人，弹药消耗过半，两门迫击炮损坏。”
“D组，阵亡三人，伤六人，通讯设备受损，正在抢修。”
多明戈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战斗减员已经超过三分之一，更要命的是，弹药和车辆的损失直接削弱了部队的机动和火力能力。
“长官。”医疗兵从一辆卡车后面跑过来，脸上全是沙尘和汗渍，衣领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重伤员有十一个，必须尽快送到有条件的地方手术，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撑不过二十四小时。”
多明戈转过头看着那几辆卡车。车厢里躺满了伤员，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昏迷，有的睁着眼睛望着天空，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全体集合。”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得很远。
士兵们从各个方向汇集过来，围在悍马车周围。
“空军六个小时后到达。在那之前，我们要做三件事。”多明戈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攻占塞卜哈机场。机场守军大约一个连，没有重型装备，猎鹰四号会提供精确的火力引导。第二，建立防御阵地，在机场外围挡住追兵的进攻，掩护马岛特战大队的降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孔。“第三，哈米斯旅和津坦武装加起来将近三千人，而我们只有二百人。要死要活，就看我们能不能撑到援兵到达了。”
“长官。”副官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拿着平板电脑。“猎鹰四号的图像传回来了，机场的情况很清楚。”
多明戈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放大。
塞卜哈机场在卫星图像上呈现出灰白色的轮廓。
主跑道从东北向西南延伸大约三千米，跑道上散布着几处深浅不一的弹坑。塔台在航站楼北侧，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楼顶有雷达天线在缓慢旋转。
机场周围的地形一览无余，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和稀疏的灌木丛。这种地形对守军不利，对进攻方同样不利，任何接近机场的部队都将在开阔地上暴露在守军的火力之下。
“守军大约一百二十人，分散在航站楼、塔台和几个机库里。”阿列克谢的声音从平板电脑的扬声器里传来。“装备方面，重机枪大约六到八挺，部署在航站楼楼顶和机库顶部。迫击炮两到三门，位置不确定。RPG数量不详，至少有十具以上。没有观察到防空武器，没有装甲车辆。”
多明戈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放大航站楼楼顶的画面。几个热源在楼顶边缘移动，那是岗哨在巡逻。
“他们的布防有问题。”多明戈说。“兵力太分散，没有形成交叉火力。楼顶的重机枪只能覆盖跑道和停机坪方向，对机场外围的开阔地覆盖不足。机库里的兵力无法互相支援，一旦被分割就会被逐个击破。”
“东南方向突破。”多明戈把画面切换到机场南侧。“这边的防守最薄弱，只有两挺重机枪。从东南方向进攻，用迫击炮压制楼顶的火力点，装甲车掩护步兵冲击围墙。只要拿下航站楼，其他据点就会失去统一指挥，然后逐个清除。”
他站起身，走到引擎盖前，用战术手套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进攻路线。
“A组从东南方向主攻，B组从东北方向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主攻方向，迫击炮压制楼顶火力点，装甲车掩护步兵冲击围墙。”
“A组突破后，立刻向航站楼推进。B组等待A组到位后，从东北方向同步发起冲击，清扫机库区域。C组在机场外围建立防线，掩护后续部队进入。”
“明白。”
马岛塔那那利佛后山情报中心的地下会议室里，李安然站在巨幕前，双手抱胸，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缓慢移动的光标。
安娜坐在控制台前，面前的显示器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流。洪涛站在李安然的右手边，鬓角的白茬在反光中根根清晰。
“太特基地报告，八架苏-30已经挂弹完毕，可以在十五分钟后起飞。图-95和图-22正在装弹，预计四十分钟后可以升空。”安娜的声音从控制台方向传来。
李安然点点头，没有说话。
“轰炸机挂了多少？”洪涛问。
武器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机场特有的那种背景噪音。“四架图-95，每架挂载十枚Kh-65巡航导弹和六十枚FAB-250航空炸弹。图-22M3六架，每架挂载三枚Kh-22空对地导弹和六十枚FAB-250炸弹。”
李安然在心里快速计算着这些数字。四架图-95，二百四十枚FAB-250炸弹，四十枚Kh-65巡航导弹。六架图-22M3，三百六十枚FAB-250炸弹，十八枚Kh-22空对地导弹。六架苏-30，每架八吨的载弹量，加起来四十八吨的精确制导弹药。
这是一个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火力，如今要砸在沙漠里三千多个武装分子的头上。
“通知太特基地，让图-95编队先起飞。”李安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它们的航速慢，需要先走。图-22M3和苏-30随后跟进。所有飞机在进入利比亚领空前，必须保持无线电静默。”
“是。”安娜把命令输入通讯终端。
李安然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利比亚南部那片广袤的沙漠上。
塞卜哈在城市的中部偏南的位置，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和被战火摧毁的城镇。
马岛空军要从太特基地经苏丹飞到塞卜哈，距离超过五千公里，沿途要经过刚果金、中非、乍得三个国家的领空。虽然已经提前跟这些国家打过招呼获得了过境许可，可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老板。”安娜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太特基地报告，所有飞机准备就绪，天气晴好，可以起飞。”
李安然转过身，走到控制台前，按下通话键。
“命令，起飞。”
“是。”
巨幕上，卫星图像切换到太特基地的画面。
跑道上，四架图-95依次滑行，巨大的螺旋桨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机身下的起落架在跑道上拖出三道淡淡的影子。
第一架图-95对准跑道中线，刹车松开，机身猛地前冲，四台NK-12涡桨发动机同时爆发出最大推力，螺旋桨的转速达到最高，桨尖在阳光下几乎变成透明的圆盘。机身在跑道上疾驰，速度越来越快，轮胎和跑道摩擦产生的青烟在机身后方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
机头抬起，前轮离地，主轮离地。
图-95的机身微微一沉然后猛地拉起，朝东北方向的天空飞去，机腹下的弹舱舱门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依次起飞，在天空中排成一串灰色的点，朝北方飞去。
接下来是六架图-22M3和八架苏-30。
图-22M3的起飞比图-95猛烈得多，变后掠翼在跑道上就已经开始调整角度，机翼在阳光下变幻着形状，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屏幕都在微微颤动。
苏-30的双座座舱盖在阳光下反着光，能看到飞行员头盔的轮廓。前轮离地后机身几乎是垂直拉起以惊人的角速度爬升，很快就消失在云层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