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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发炮弹落在停机坪上，在环形阵地的中央炸开。弹片撕碎了几个堆在外围的弹药箱，子弹和弹壳在爆炸中四散飞溅，打在装甲车的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接踵而至，弹着点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靠近航站楼。
一发炮弹在航站楼外墙三米处爆炸，冲击波把楼下一扇窗户的沙袋掩体掀翻，碎玻璃混着沙粒从窗口喷涌进来，在大厅的地面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碎片。
“迫击炮组，东南方向，距离大约四千米，能不能压制？”多明戈趴在楼顶的女儿墙后面，对着对讲机大喊。
“能。”迫击炮指挥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M120最大射程七千米，四千米在有效射程内。”
四门M120迫击炮在航站楼北侧的掩体里同时开火。
炮弹从炮口冲出时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咚”声响，尾焰在炮口前方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沙尘被冲击波扬起，炮手们的迷彩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
几秒钟后，东南方向的沙漠深处腾起几团烟柱。那是迫击炮弹在敌军炮兵阵地上炸开了。
可敌军的炮击并没有停止。他们的迫击炮数量多，阵地也更分散，几发反炮兵火力根本压制不住。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机场区域，停机坪上炸出一个个弹坑，跑道上散落着弹片和碎石，航站楼的外墙上弹孔密布，有的地方墙体已经被炸穿，露出里面灰黑色的钢筋混凝土。
“长官。”副队长从楼梯口爬过来，趴在他身边。“这样下去不行。他们的人比我们多，炮弹比我们多，就算守住了，我们也会被炸光。”
“那你想怎么办？”
“让BTR-80和悍马散开，别挤在一起当活靶子。环形阵地在炮击面前就是个大棺材，一发炮弹就能报销好几辆车。”
多明戈沉默了三秒钟，按下对讲机。“所有车辆散开，分散部署，抢占射击阵位。注意保持火力覆盖扇区，不要留下火力死角。”
BTR-80和悍马的发动机同时启动，排气口冒出青灰色的烟雾。装甲车在停机坪上散开，有的冲到航站楼两侧的机库里，有的开到跑道的边缘，有的停在航站楼后面的停车场里。
敌军的炮击还在继续，可弹着点开始变得分散。他们的指挥官显然发现了守军的车辆在机动，试图用火力覆盖来拦截，可效果大打折扣。
多明戈趴在楼顶，望远镜的视野里东南方向的荒漠中，烟尘越来越浓，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灰黄色的线，那是上千人组成的攻击波次正在朝机场推进。
BMP-1步兵战车排成散兵线，每辆车之间相距大约一百米，炮塔上的三十毫米机关炮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步兵跟在战车后面，穿着沙黄色的军装，手里握着AK-47，猫着腰在沙地上奔跑。队伍很散，队形却很整齐。
“各单位注意，敌军进入射程。”多明戈按下对讲机。“自由射击，优先打掉BMP-1。”
BTR-80的十四点五毫米重机枪率先开火。
弹头从炮口喷射而出，在阳光下拖出一条条暗红色的弹道，像无数根发光的丝线朝敌军的战车飞去。
第一辆BMP-1的正面装甲被连续命中，火星四溅，可十四点五毫米的穿甲弹拿它的主装甲没办法。弹头在装甲表面撞扁，变成一块块金属饼，从车身上弹开，在沙地上扬起一朵朵沙柱。
“打它的观瞄设备和履带。”副队长的怒吼声在频道里炸开。“别浪费弹药。”
射手的战术素养在瞬间体现出来，弹道开始调整，从BMP-1的车体转移到炮塔座圈和车长观瞄窗的位置。
一辆BMP-1的车长观瞄镜被打碎，碎玻璃和金属碎片在炮塔上飞溅。车长失去视野，从炮塔里探出头来想用肉眼观察，被重机枪弹削掉了半边脑袋，尸体挂在炮塔上，血从颈部喷涌而出，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另一辆BMP-1的履带被击中，诱导轮飞出去，履带从负重轮上脱落，像一条死蛇瘫在沙地上。战车失去动力，车身歪在一边，炮管指向天空，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巨兽。
悍马车顶的M2勃朗宁重机枪也加入了射击。
重机枪的弹头在BMP-1的车体上留下一个个拳头大的弹坑，虽然没有击穿装甲，可弹头撞击产生的金属疲劳效应在持续削弱装甲的强度。
几轮射击之后，一辆BMP-1的侧面装甲终于被击穿，弹头钻进车体内部，引爆了弹药。
整辆车从内部炸开，炮塔被冲击波掀飞，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砸在沙地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打中了。”有人欢呼。
更多的BMP-1还在推进，它们的三十毫米机关炮开始还击，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守军的阵地上。
BTR-80的装甲被击穿两辆，一辆发动机舱中弹冒起黑烟，另一辆的炮塔被击中，重机枪手被弹片削断了一条胳膊，惨叫着从炮塔里滚出来，摔在地上。
“医疗兵。”有人大喊。
医疗兵猫着腰从掩体后面冲出来，拖着那个断臂的机枪手往回跑。子弹在他俩身边打出一个个弹坑，沙粒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多明戈趴在楼顶，手里的望远镜始终没有放下来。他的目光穿过硝烟和沙尘，落在那些正在推进的步兵身上。
BMP-1的火力压制很猛烈，可步兵的推进速度比预想的要慢。他们的指挥官显然缺乏步坦协同的经验，战车冲得太快，步兵跟不上，战车和步兵之间出现了几十米的空档。
“迫击炮组，覆盖步兵方阵。”多明戈按下对讲机。“东南方向，距离三千米，步兵密集区域，十发急速射。”
M120迫击炮以最快射速开火，炮弹在空中划出四道高抛物线，朝步兵方阵砸去。
第一轮齐射在人群中炸开。
步兵的队形太密集了，一发炮弹就能杀伤十几个人。弹片在人群中横飞，血肉和断肢在爆炸中飞溅，地面上留下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有人趴在地上拼命往沙坑里钻，有人抱着断腿惨叫，有人疯了似的朝天空开枪。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齐射接踵而至。
步兵方阵在连续的火力覆盖下开始崩溃。士兵们丢下武器，转身朝来的方向跑，踩着自己人的尸体，踩着还在淌血的断肢，像一群受惊的羊群。
“打得好。”副队长的吼声在频道里炸开。“继续，别让他们缓过气来。”
多明戈知道，第一波进攻只是试探。敌军指挥官在试探守军的火力配置和兵力部署，等他把这些信息摸清楚了，真正的进攻才会开始。
“停止射击。”多明戈下达命令。
“长官，为什么？”副队长的语气里全是不理解。
“弹药不多了。”多明戈从楼顶边缘滑下来，蹲在女儿墙后面。“让他们撤。等下一波，等他们冲近了再打。”
副队长脑袋里的热血渐渐冷却下来，缓缓点头。“明白。”
机场外围，那些幸存下来的步兵已经撤到了一千五百米开外。BMP-1也停止了前进，停在沙地上，炮管指向机场方向，像一群蹲伏在荒漠里的钢铁野兽。
双方隔着那片被弹坑和尸体覆盖的开阔地对峙，谁都没有先开火。
多明戈蹲在楼顶，嘴里叼着那根已经灭了的骆驼烟，眼睛盯着东南方向的地平线。
太阳已经从最高点开始西斜，阳光从西南方向照过来，把机场建筑群的影子拉得很长。航站楼的影子像一把巨大的尺子，平铺在停机坪上，把那些装甲车和悍马都笼罩在阴影里。
“长官。”副队长的卫星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钟，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阿列克谢说，津坦武装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机场西北方向十五公里处，正在展开攻击阵型。南边那支部落武装也加快了速度，大约一个小时后就能到达。”
多明戈闭上眼睛，太阳穴的青筋在突突跳动。
“把C组从南侧调到西北方向。”他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南侧只留一个班的兵力监视。”
“那南侧就空了。”副队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不会空。等到部落武装到了，哈米斯旅和津坦武装也应该被打得差不多了。到那时候，我们再把兵力调回来。”
副队长盯着他看了好久。“你在赌。”
“对，我就是在赌。”多明戈眼里透出疯狂来，“老子就是要赌命比他们硬。”
下午三点四十一分，第二波进攻开始了。
这次是三面围攻。
哈米斯旅从东南方向推进了五百米，在距离机场大约两千米的位置展开攻击阵型。BMP-1的数量比第一波少了将近一半，可步兵的密度增加了至少一倍。
津坦武装从西北方向压上来，他们没有重型装备，几十辆丰田皮卡排成一线，车斗里的DShK重机枪朝机场方向疯狂扫射，弹头在航站楼外墙上留下一排排弹孔，碎砖和水泥块从墙体上剥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南边那支部落武装的先头部队也到了。他们没有重型装备，也没有皮卡，全是步兵，可人数至少一千五百人。他们从南侧的开阔地上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队形散得很开，很难有效杀伤。
“所有单位注意。”多明戈按下对讲机。“敌军三面围攻，各战斗位自由射击，优先打掉火力点。迫击炮组，先打南边的步兵，他们人多，队形密集，一发炮弹能炸一片。”
四门M120迫击炮以最快射速开火，炮弹朝南侧开阔地砸去。
部落武装的步兵在炮击中成片倒下，可他们的数量太多了，无数人倒下，更多的人还在继续往前冲，完全没有因为遭到炮击而退缩。
“他们上来了。”防守南侧的那个班隔着几百米就开始射击。
M249班用机枪的弹头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槽。子弹打在人身上，血雾从背部喷出来，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推了一把，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摔在沙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可更多的人还在往前冲。
他们的指挥官可能是个疯子，或者根本不在乎自己人的命。步兵踩着尸体继续冲锋，开枪，投手榴弹，在机枪火力下排着队送死。
“长官，南侧快顶不住了。”副队长的吼声在频道里炸开。“他们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