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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齐齐亚兵营的帐篷里，穆塔西姆坐在卡扎菲的对面。父子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两杯红茶和一小碟椰枣。
卡扎菲靠在椅背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这段时间的东躲西藏，日日夜夜的惴惴不安，几乎摧毁了他原本就不佳的身体。的黎波里城外出现大量反对派武装的消息，更是将他推到了绝望的悬崖边上。
“父亲。”穆塔西姆的声音很轻，“米苏拉塔那边来消息了，说他们愿意为我们提供庇护。如果可以，我们全家都可以前往马岛，由马岛提供安全保护。马岛涂总说可以说动C国和俄罗斯，在联合国上对我们予以支持。”
卡扎菲脸上的肌肉猛抽了几下，眼里的光渐渐亮起来。“条件呢？”
“交出我们所有的资产，拿钱买命。”
卡扎菲眼里的光黯淡下去，“穆塔西姆，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父亲，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穆塔西姆的目光与卡扎菲对视。“的黎波里守不住的，苏尔特的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父亲，我们无处可去，哪怕……哪怕……马岛只是在欺骗我们，我们也只能赌一把。世界之大，已经没有了我们家族容身之地。”
卡扎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马岛？他们敢对抗北方集团？”
“马岛是北方集团的一员，本身与法国不睦。”穆塔西姆的声音平静。“马岛与美国、C国和俄罗斯的关系都很好，并不惧怕法国，何况……何况他们手里有大杀器，可以打遍全球的大杀器。”
说到这里，穆塔西姆心里百感交集，一时间居然有些哽咽起来。
萨达姆寻求大杀器未果，被活活吊死。利比亚也曾寻求大杀器，从尼日尔购入2000吨贫铀矿石，通过巴基斯坦核弹之父A.Q.汗巴基斯坦走私P-1/P-2离心机图纸与部件。
八年前美军在地中海截获利比亚离心机设备船运，核武研究秘密败露。
伊拉克政权的倒台，萨达姆那悬在半空的尸体，让卡扎菲担忧自身安全。于是提出利益交换，换取西方解除制裁、外交孤立以及政权安全的承诺，结果被拒绝。
如今伊拉克的末日降临利比亚，只是将被吊死的会换作卡大佐，以及卡大佐全家。
卡扎菲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穆塔西姆，你变了。”
“父亲，我没有变，是这个世界在变。”
卡扎菲沉默了。“你去办吧。”许久之后才开口。“告诉马岛人，我同意他们的条件，希望他们言而有信。”
“是。”
穆塔西姆站起身，走出帐篷。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走到兵营的一角，那里有一栋独立的建筑，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卫兵，是他的亲信。
“开门。”穆塔西姆说。
卫兵推开铁门，穆塔西姆走进去。
房间里，他的哥哥赛义德·卡扎菲和弟弟萨阿迪·卡扎菲坐在沙发上，两人都被反绑着双手，嘴上贴着胶带。
“穆塔西姆……”赛义德看到穆塔西姆走进来，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他想站起来，被卫兵按回沙发上。
穆塔西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二哥。”穆塔西姆的声音很轻。“别怪弟弟心狠，是你先不仁，就不要怪我无义了。交出你掌握的财富，否则……”
赛义德·卡扎菲，卡扎菲的次子，曾经被内定为接班人的那个男人，此刻脸上全是惊恐和愤怒交织的表情。胶带封住了他的嘴，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二哥。”穆塔西姆伸出手，撕掉他嘴上的胶带。动作很慢，胶带扯离皮肤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赛义德的嘴唇周围留下一圈红肿的印痕。
赛义德大口喘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他盯着穆塔西姆，眼睛里满是血丝。“穆塔西姆，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父亲会杀了你。”
“父亲？”穆塔西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当你跟西方人出卖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父亲？怎么没有想到我是你的亲弟弟？”
赛义德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在瑞士银行有十二个匿名账户，总余额大约三亿四千万美元。你在伦敦有七处房产，总价值超过一亿英镑。你在南非有两个农场，在迪拜有三家公司，在摩洛哥有一栋海滨别墅。”穆塔西姆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这些资产，大部分是在过去两年转移出去的，用的是你和巴希尔共同控制的离岸公司。我没说错吧？”
赛义德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需要那些账户的密码，需要那些公司的转让文件，需要那些房产的地契。”穆塔西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把这些东西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家人安全离开利比亚。到了国外，你那些藏起来的钱足够你过上体面的生活。如果你不交……”
他没有说下去，可赛义德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以为父亲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赛义德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癫狂的东西。“父亲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你在跟马岛人合作，知道你在转移资产，知道你准备背叛他。你以为你赢了？不，你输了。父亲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穆塔西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父亲安排了什么？”
赛义德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嘴角挂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穆塔西姆转过身，走到萨阿迪面前。
萨阿迪·卡扎菲，卡扎菲的三子，曾经是利比亚国家足球队的队长，后来混迹于欧洲足球圈，靠父亲的钱买下过几家俱乐部的股份。
他比赛义德年轻几岁，可此刻看起来比赛义德还要苍老。他的脸上没有赛义德那种疯狂的倔强，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麻木的恐惧。
“萨阿迪。”穆塔西姆蹲下身，与他平视。“你知道什么？”
萨阿迪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父亲……父亲在南边的沙漠里有一个秘密基地……”萨阿迪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里储存着一批化学武器。如果的黎波里守不住，父亲会下令使用那些武器。”
穆塔西姆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化学武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没去过。是赛义夫告诉我的，他说父亲在南边沙漠里建了好几个秘密仓库，里面储存着芥子气和沙林毒气。如果北约逼得太紧，父亲就会用那些武器。他不介意跟敌人同归于尽。”
“还有一件事。”萨阿迪的声音更小了。“赛义夫在跟法国人秘密接触。他想取代父亲，跟北约谈判。他答应法国人，如果他能上台，会把利比亚的石油合同全部优先给法国公司。”
穆塔西姆转眸看向一旁惊恐万状的赛义夫，眼里透出决绝，“二哥，想想我那几个可爱的侄子吧。”
“不，你不能杀我，法国人不会放过你的。”赛义夫大声叫了起来。
穆塔西姆没有言语，起身走出房间，对门口的卫兵说：“看好他们，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米苏拉塔机场的跑道上，一架湾流G650公务机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机舱里，马斯克坐在真皮座椅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巴希尔·萨利赫坐在他对面，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瞪得滚圆。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火鸡。
他的秘书，一个精瘦的年轻人，蹲在机舱的角落里，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巴希尔先生。”马斯克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目光落在巴希尔脸上，“你交代的那些账户，我们已经核实了一部分。瑞士银行的两个账户金额不对，你说的五亿美元，我们只找到了八千万。，剩下的四亿两千万去了哪里？”
巴希尔嘴上的胶带被撕开，他大口喘气，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发出的却是含混的咕噜声。
“我再问一遍，剩下的钱去了哪里？”马斯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放在小桌板上。黑色的枪身在机舱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巴希尔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皱巴巴的西装领口上。
“我……我说……可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你已经没有资格谈条件了。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如果你把所有的账户都交代清楚，我不会杀你。”
巴希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剩下的钱在新加坡，星展银行的四个账户，以空壳公司的名义开的。公司的注册地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实际控制人是我。”
“还有呢？”
“还有……还有在开曼群岛的七个账户，以慈善基金会的名义开的。钱不多，加起来不到三亿美元。”
“还有呢？”
“还有……在卢森堡的三个账户……在列支敦士登的两个账户……在巴拿马的一个账户……”巴希尔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混，像蚊子在叫。
马斯克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记录，每记完一个账户就调出银行界面核实。
“还有呢？”
“没了……真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