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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下场(第1/2页)
门口那阵脚步停了停，敲了三下。
“进。”
裴子豪推门进来，衬衫开了两颗扣子，头发塌了半边，笑还是那个练过一百遍的角度，今天练歪了。他先看郑恒，再看那盏已经灭了的直播灯。
“还没走啊。”他说。
“你也没走。”我说，“在门外站了五分钟，就为了问这个？”
他脸上那点笑掉了一层。
“三张纸的事。”他拉开椅子坐下，“慈善拍卖那晚你留的那三份记录。”
“那三份记录里没有你。”
“现在有别人在写我。”他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一张流水，一个壳公司出去的钱，收款方是那家拍卖服务公司，金额后面拖了一长串零。
“昨晚十一点发的。”他说，“你删了备份，这张也不会消失。”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你说话现在有人听。”
我听懂了。他不是来砸场子的，是来求人的。求我在镜头前说一句，裴子豪跟那场做局无关。上次他拿块表来压我，这次拿手机来求我，业务范围倒是越来越窄。
“替你说不了。”我说，“我就看过你一块表，看不出你家的账。”
“江叙。”
“你要是没做，就自己去把没做的说清楚。”我说，“你要是做了，找我也没用。”
“你这么做，是要把圈里的人都得罪完。”
“我得罪的人已经排队了。”我把手机推回他面前，“你要么现在去发说明，要么等下一张流水。”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收起来。起身的时候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
走到门口，他停了半秒。
“你知道你妈那份合约，是走哪个主体签的吗？”
我顿了一下，脸上没动。
“不知道。”我说，“你知道？”
“我查过。”他说，“没查明白。”
门带上了。
郑恒从操作台那边直起身：“他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我知道。”
“你妈那份合约上的签约主体，我也翻过一遍。”他把那张通行证收进兜里，“昨晚之前我什么都没翻出来。他这么一说，我今天得再翻一次。”
“先别急。”我说，“还有一个人的下场没到。”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我在棚外走廊上碰到韩曜。
那身潮牌还在，穿得像借来的。他背对着我打电话，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走廊这头听清。
“那段真不是我从营销号那边接的。”他说，“是宣发给的统一话术。”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抬手去抠墙皮，指甲刮下一小块白灰。
“统一话术也算我接的单？”他声音低下去，“合同里写的是转发，没写让我背这个锅。”
“补充协议我不签。”他又说，“我签了，你们明天就能把我这条删了。”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
第一反应是调整表情，手抬起来理领口，停在半空，又放下。
“看什么看。”
“没什么。”我说，“你刚才那句，统一话术是谁给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
“不告诉我也行。”我把手机塞回兜里，“你刚在电话里说了一遍，走廊上的摄像头也听了一遍。”
他脸白了一下。
“你要拿这个做什么？”
“我不拿。”我说，“郑恒今天心情不好，你要那段回放，自己去要。”
他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一条品牌方的通知挂在最上面，本轮合作终止。他看了一眼，把屏幕按灭。
“你是不是很得意？”
“还行。”我说，“比不上你接单那会儿。你接单的时候，大概没想过自己也会变成单子上的数字。”
“你以为我想接？”他声音哑了，“宣发把话术发下来，说不转的人，下轮镜头砍一半。”
“那你转了。”
“我转了。”他说，“我承认。”
“承认就行。”我走了两步，回头，“你有没有想过，宣发为什么非要那条话术？”
他没答。走廊那头，他团队的人正低着头往这边走，走得一个比一个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各人下场(第2/2页)
下午三点，会议室。
这张长桌我见过。上一次坐满人，是首轮互选之前排流程。今天只剩三只纸杯，两份说明。说明四页，最后一页是签字页，最下面一行小字，见证人在场。
我把那行小字看了两遍。
“你不签？”陆晚棠在我对面坐下。
“上面写着各方对宣发流程无异议。”我说，“我有异议。”
“异议也得写在上面。”她把笔拿起来，“不写，等于没有。”
“你签它干什么？”
“这行小字。”她指尖在签字页上点了点，“谁签谁留名。这份东西今晚要进流程，进完，纸上的每个名字都会被人调出来看。”
我明白了。撤的人不是没看见这行，是看见了才撤。
“别人呢？”
“裴子豪的经纪人上午来过，说档期冲突。”她说，“韩曜的团队换了两次时间，最后没来。剩下的人，各有各的理由。”
“你怎么不走？”
“我有块表。”她把袖子往上推了半寸。
这次是真的。表盘干净，机芯走针间隔均匀，边缘刻字深浅一致。我看了一眼就收回来。
“上次那块是假的。”她说。
“我知道。”
“你没当众说难听的话。”
“我说好听也没用。”我说，“那表是你租的，租表的人比我清楚。”
“不是租的。”她说，“是我妈留下的。后来被人换成了仿的，我戴了两年，没人看穿。”
“今天换回来了？”
“昨天换的。”她说，“我想试试你看不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
“那我更该签这份东西。”她落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见证人那一栏，字写得快，笔画收得干净。
写完，她把笔帽扣上，推给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问，“查了这么多，拆了这么多局。”
“我不替我父亲认命。”我说，“也不替他复仇。”
“那你图什么？”
“我结账。”我说，“这几个人欠了什么，一条一条摆出来。该谁付谁付。我父亲的旧账，我不替他认，也不替他讨。”
她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
“挺公平。”
“我不会算人情账。”我说，“我只会算流水。”
笔在我手里转了一圈。我在签字页最底下写了三个字：有异议。
下楼的时候郑恒在电梯口等我。他没进会议室，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出来的纸，边角还卷着。
“你那三个字，”他说，“比我预想的轻。”
“我不想签，也不想吵。”
“行。”他把纸递过来，“那你看看这个。”
纸上是韩曜那条线上的东西。接单、转发、结算，一笔一笔，时间都对得上。
最后一栏是个中间号，半年前往外打过钱，六位数，走了两笔。
“收款方是谁？”
他伸出食指，点在一行名字上。
我看了三遍。
那个名字，跟我妈那份《心动零距离》合约第一页上的签约主体，一个字都不差。
“这张纸你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今晚。”他说，“查韩曜的接单记录，顺手往上翻了一层。”
“顺手？”
“顺手。”他看着我，“这层我翻过，但之前没往这边翻。”
电梯到了，门开，里面没人。
“这两笔钱打出去的时候，”我说，“节目还没立项。”
“对。”
“也就是说，在我被推上签约台之前，已经有人替我走完了后面的路。”
郑恒没接这句话。
“你先别急着打那个电话。”他说，“上一次你妈瞒的是合约。这一次，她瞒的可能就是这两笔钱后面的名字。”
我把纸折好，塞进兜里，跟那个铜件放在一处。铜件是凉的，我攥了攥。
电梯门开始合上。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通讯录最上面那个名字。
妈。
我没按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