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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薇薇扶着桌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理了理乱掉的头发。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诺无看着季薇薇，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姬玄还在她身体里。
虽然现在薇薇醒了，但那个嚣张的上古鬼魂只是被吓晕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冒出来？得趁它还没醒，想个办法把它困住，或者赶出去。
她想起以前学过的那些驱邪符咒，当时觉得没用，就随便听了两耳朵，现在只记得大概的图案和灵力走向。具体怎么画、往哪儿贴、要念什么口诀……全都记不清了。
诺无的眼珠转了转，很快有了主意。
“薇薇姐，”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你刚才摔了一跤，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看看？”
季薇薇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头晕……”
“头晕可不行！”诺无大惊小怪地说“来来来，我帮你按按。”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季薇薇坐下，绕到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
季薇薇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乖乖坐着，任由诺无揉捏。
诺无的手在季薇薇肩头按了几下，眼睛却一直往她后颈瞟。她记得那个符咒要贴在脊椎第三节附近。
问题是——符咒怎么画来着？
诺无一边瞎按，一边努力回忆。
好像是一个圆圈，里面画个五角星？不对，那是魔法阵。
好像是几个波浪线，再加一个倒三角？也不对，那是天气预报。
她想了半天，脑子里一团浆糊，最后决定自由发挥。
反正，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吧？
诺无悄悄在指尖凝聚了一点灵力，趁着揉肩膀的动作，飞快地在季薇薇后颈的衣领内侧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灵力渗入衣料，在季薇薇皮肤上留下一道微不可见的淡金色纹路。
季薇薇毫无察觉，还在感叹：“诺无，你手法还挺舒服的……”
诺无心虚地笑了笑：“那就对了噻！”
她又在季薇薇后颈补了两笔，让那个符咒看起来更完整一些。
反正，能封住就行。
诺无正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
空气变凉了。
不是空调那种凉，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
季薇薇也感觉到了，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怎么忽然这么冷……”
话还没说完，她就愣住了。
因为一个泛着幽绿光芒的身影，正从她自己的身体里，慢慢地、艰难地、被什么东西推出来一样，往外挤。
那身影一开始还模糊不清，像一团被揉皱的旧报纸。但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轮廓逐渐分明——
那是一个男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男鬼。
一头凌乱的墨色长发肆意披散，发梢垂到腰际，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得他整张脸又白又妖。最骇人的是额间那只竖生的眼，瞳色如寒潭翡翠般剔透，眼尾泛着妖异的暗红，此刻正滴溜溜地转着，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茫然和暴躁。
他本来的两只眼睛也是同样的绿色，眼尾微微上挑，眼周覆着细密的青黑色鳞片，顺着颧骨一路蔓延到下颌。薄唇微勾时，会露出两对森白尖锐的獠牙。
背后伸展开一对半透明的膜翼，像暗夜里浮动的鬼火，在他身侧轻轻颤动。整个鬼飘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最后把目光投向季薇薇和诺无。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
“你——”季薇薇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你、你你你是……”
姬玄低头看了看季薇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着幽绿光芒的身体，表情从茫然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暴怒。
『你把本大爷赶出来了？！』他指着诺无，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个小耗子！居然敢——居然敢把本大爷从身体里赶出来？！』
诺无往后缩了缩，理直气壮地说：“那是薇薇姐的身体！本来就是她的！你凭啥子一直占倒起！”
『本大爷——』姬玄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暴躁『本大爷又不是不还！本大爷只是借来用用！等找到宝藏自然就还了！你急什么急！』
“那你现在出来也一样嘛！”诺无躲在季薇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你现在也可以找宝藏！”
『那能一样吗？！』姬玄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气得翅膀都扇歪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本大爷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体！虽然又矮又瘦、走几步路就喘，但好歹是个身体！能拿来威胁人！现在倒好，被你个小耗子一张破符就给赶出来了！』
他骂着骂着，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等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表情微妙地变了『本大爷怎么……感觉好像比以前强了一点？』
他试着握了握拳，半透明的手指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他背后的膜翼抖了抖，竟然比之前大了一圈，边缘还多了一层细密的骨刺。
『奇怪……』姬玄嘀咕着，完全忘了刚才还在骂人，开始上下打量自己『之前附在那具身体里的时候，总觉得憋得慌，力量也使不出来。现在出来了，反倒觉得……』
他飘到窗边，伸手去够窗台上的绿萝。半透明的手指穿过了花盆，但叶子确实被他碰到，微微晃了一下。
『还真比之前强了。』姬玄自言自语，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死了这么多年都忘了自己原本什么样了。那具破身体，原来一直在压制本大爷的力量？那本大爷还附个什么劲儿……』
他飘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诺无和季薇薇，表情从暴躁变成了一种“本大爷懒得跟你们计较”的傲娇。
『行吧，出来就出来了。』他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反正那破身体本大爷也不稀罕。又矮又小，连个奶茶都端不稳。』
季薇薇缩在诺无身后，声音小得像蚊子：“那个……你、你到底是谁啊……”
姬玄斜睨她一眼：『本大爷是你身体的前任住户。』
季薇薇的脸更白了。
诺无推了推她，小声说：“莫怕莫怕，就是个老鬼，凶得很但是没啥子本事。”
『你说谁没本事？！』姬玄耳朵尖得很，瞬间炸毛『本大爷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你祖宗十八代都还没出生呢！』
“你现在还不是菜得很嘛！”诺无撇嘴。
姬玄气得翅膀直抖，但他显然也意识到跟这个小姑娘斗嘴占不到便宜，哼了一声，飘到半空中，找了个日光灯管靠着，翘起二郎腿。
『行，本大爷不跟你吵。』他闭上眼睛，一副“本大爷大人大量”的样子『宝藏还是要找的。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本大爷跟着，宝藏必须由本大爷亲自打开。』
诺无想了想：“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季薇薇在诺无身后，偷偷看了姬玄一眼。
姬玄正飘在日光灯管下面，半透明的身体泛着幽幽的绿光。他闭着眼睛，墨色的长发垂下来，在空气里轻轻飘动。额间那只竖眼合上了，但两道暗红色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他看起来……已经没有第一眼那么可怕了。
季薇薇在心里这么想，但还是不敢靠近。
姬玄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忽然睁开眼，朝她瞥了一眼。
季薇薇吓得立刻缩回诺无身后。
姬玄嗤了一声：『胆小如鼠。』
“你在说哪个哦？！”诺无不乐意了。
姬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地把目光移开，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诺无正要追问，手机忽然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天吴发来的消息：“从从在公园里追猫，我追它，先不回协会了。”
诺无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塞回口袋。
“行了，”她对姬玄说“你今晚去哪点？总不能一直飘在协会头嘛。”
姬玄想了想，目光落在季薇薇身上。
季薇薇立刻紧张起来。
『算了，你这胆子，本大爷要是跟着你，你怕是要吓晕过去。』姬玄嫌弃地移开视线，又看向诺无。
诺无也紧张起来。
『算了，你太小了，本大爷怕把你压死。』
诺无：“……你是鬼魂，还能压死人哦？”
『鬼魂也能压人。』姬玄一本正经地说『本大爷要是想，现在就能让你做噩梦，梦到自己被一群老鼠追着跑。』
诺无打了个寒颤：“你敢！”
『不敢不敢。』姬玄摆摆手，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落寞『算了，本大爷自己找地方待着。反正当了这么多年鬼，什么地方没待过。』
他飘到窗边，半透明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虚幻。背后的膜翼轻轻抖了抖，像是在适应这具新的“身体”。
『明天什么时候？』他头也不回地问。
“上午吧。”诺无说“九点，在协会门口集合。”
姬玄点头，随后整个人就像一缕烟，从窗缝里飘了出去，消失在夜空中。
办公区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薇薇从诺无身后走出来，看着姬玄消失的方向，好半天才小声说：“他……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诺无打了个哈欠“难道还留下来吃宵夜哦？”
季薇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好像……也不是很坏。”
诺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季薇薇又补了一句：“就是嘴巴臭了点。”
诺无噗地笑出声：“嘴巴臭？那都是轻的！你没看到他之前的样子，翘起二郎腿、喊‘本大爷要吃好吃的’，那才叫一个欠揍！”
季薇薇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说的宝藏是不是真的……”
“管他真的假的。”诺无大大咧咧地说“反正部长说了，找到宝藏就算我晋升成功。”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向自己的工位，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灌了一大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