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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隔间的门，杨易航立刻掏出手机，调到静音模式。他先给那颗从地上捡起的牙齿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不同角度，重点拍摄了牙冠形态、蛀牙黑洞和断裂面。
然后，飞快地打字，将情况简要说明，附上牙齿照片，并发送了当前的位置定位。
【杨易航】：夏栀大人，紧急情况。和财村“草原风味农家乐”，疑似在食材中混入人类组织（发现一颗人类臼齿）。请求立即远程支援分析照片，我与诺无在现场，暂未打草惊蛇。情况可能非常严重。
信息发送成功，显示已读。
几秒钟后，夏栀的回复来了：
【夏栀】：牙？有意思。已接收，分析中。保持观察，勿动。必要时，可动用“常规手段”自保。假期还算愉快吗，小杨同学？
【杨易航】：这种时候就先别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了，“常规手段”……是指法术吗？在这种地方，在人群密集的农家乐里？我不会空间分离术呀。
【夏栀】：对付普通人当然用不着啦，当然，如果不是普通人就另当别论了。不过小杨同学，都是高级驱妖师了，还是不会空间分离术是不是就有些过分了？
“不是普通人……”
杨易航看着夏栀发送的消息，心又是一沉。他收起手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如果对方真的不是普通人，那这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可能不是简单的“黑店”……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必须立刻回到诺无身边，确保她的安全，同时继续观察。
杨易航深吸一口气，打开隔间门，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再次调整好表情，然后走了出去。
当他回到座位时，诺无正小口吃着凉拌黄瓜，看到他回来，松了口气：“你回来啦？肚子好点没？”
“好多了。”杨易航坐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大厅。
那三个大汉已经吃完，正喊着结账。光头汉子似乎还在抱怨肉柴，但也没再多说什么。老板娘笑呵呵地过来算了钱，收了现金，三人摇摇晃晃地起身离开了。
杨易航注意到，他们离开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身体不适的迹象。那颗牙齿……似乎只是个“意外”？还是说，他们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吃了什么？
大厅里依旧热闹，新来的客人填补了空桌。炖羊肉的香气，烤羊排的滋滋声，劝酒的笑闹声……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温暖。
但杨易航却觉得，这温暖的表象之下，仿佛潜藏着某种冰冷粘稠的、令人作呕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盆他们一口未动的炖羊肉。
热气已经减弱，浓白的汤汁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一块块带骨的羊肉浸泡其中，在灯光下呈现出诱人的酱褐色。
如果……如果这些真的不是羊肉……
杨易航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看了一眼诺无。诺无似乎对凉菜和米饭很满意，吃得津津有味，并没有再要求吃羊肉。
“诺无，吃饱了吗？”杨易航问。
“差不多了。”诺无拍拍肚子“黄瓜脆脆的。”
“那我们回房间休息吧。今天开了半天车，我也累了。”杨易航提议。
“要得！”诺无点头。
杨易航招手叫来老板娘结账。
“哎呀，这炖羊肉一口都没动啊？是不合胃口吗？”老板娘看着几乎没动的那盆羊肉，有些诧异。
“不是，味道很香。”杨易航面不改色地解释“主要是我朋友胃不太舒服，怕油腻。我自己也突然没什么胃口。不好意思，浪费了。”
“没事没事，理解理解。”老板娘倒是爽快，结了账，还热情地说“那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要是还想吃，提前跟我说，给你们留最好的部位！”
“谢谢。”杨易航付了钱，带着诺无起身离开。
回到二楼房间，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喧闹。
诺无立刻扑到床上，打了个滚：“好累哦！不过好好玩！就是那个炖羊肉好可惜哦，闻起来那么香……”
杨易航没有接话。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向楼下灯火通明的大厅和渐渐安静下来的院子。
夜色更深了，村里的灯光稀疏了许多，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诺无，你早点洗澡睡觉。”杨易航回头对她说“我可能……要晚一点睡。有点事要处理。”
“啥子事哦？”诺无从床上坐起来，疑惑地看着他“杨易航，你是不是有啥子事瞒到我？从刚才在楼下吃饭你就怪怪的。”
杨易航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诺无直觉很敏锐。
权衡利弊后，杨易航走到床边，压低声音，用最严肃的语气说：
“诺无，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好，不要声张，也不要害怕。”
诺无看到他如此郑重的样子，也立刻紧张起来，坐直身体，点了点头。
杨易航从裤兜里掏出那颗用纸巾简单包裹的牙齿，小心地摊开。
“这是我在楼下，从隔壁桌那个人吐出来的东西里捡到的。”杨易航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诺无凑近，借着房间的灯光仔细看去。当看清楚那东西的形状和细节后，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声音带着颤抖：
“这……这是……人的……牙？！”
“对。”杨易航沉声道“而且是从那盆炖羊肉的汤里吃出来的。”
诺无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她想起刚才那盆香气扑鼻的羊肉，想起自己差点就要去夹……
“呕……”她干呕了一声，眼睛里瞬间充满了生理性的泪水“那……那家店……他们……”
“我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确定。”杨易航收起牙齿，用纸巾重新包好“也许只是个极其偶然的意外。但我已经通知了协会，他们正在调查。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听我安排。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吃这里的任何东西——尤其是肉食。喝水也只喝我们自己带的瓶装水。明白吗？”
诺无用力点头，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我晓得了……我……我好怕……”
“别怕，有我在。”杨易航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他心里同样没底“你先去洗澡，然后锁好门睡觉。我就在房间里，不会离开。如果听到任何奇怪的动静，或者有人敲门，除非是我，否则绝对不要开，立刻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诺无又点了点头，抱着自己的背包和换洗衣服，脚步有些发软地走进了卫生间。
听着里面响起水声，杨易航再次走到窗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楼下的院落和后方的黑暗。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拿出手机，夏栀没有再发来新消息。
杨易航靠在窗边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感官提升到最敏锐的状态。
耳朵捕捉着楼下的每一丝声响——老板娘收拾碗碟的碰撞声，最后几桌客人离开的喧哗声，大门上锁的“咔嚓”声……渐渐地，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院子葡萄架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的虫鸣。
夜，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
楼下早已彻底陷入黑暗和寂静。连虫鸣似乎都稀疏了。
就在杨易航以为今夜会平静度过时——
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穿透了地板和墙壁，隐约传入了他的耳中。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那声音……很沉闷，很有节奏。
像是……重物被拖拽的声音？
而且，似乎是从楼下，更准确地说，是从后厨方向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