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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在吧台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伊利亚斯没有立刻伸手去接，眼眸微微眯起。然后，他笑了，露出一点点尖牙的弧度。
“报酬？”他轻轻重复，手指在光滑的吧台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有意思。这玩意儿对你来说，不仅仅是辆‘好车’吧？”
杨易航没有回答，只是将钥匙又往前递了递，眼神毫无退让。
伊利亚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嗤笑，伸手，从杨易航掌心拿走了钥匙。金属在他指尖转了个圈，发出细微的轻响。
“行吧。”他直起身，那股慵懒中带着危险的气息重新萦绕“跟我来。别乱看，别乱碰，更别乱问。”
他没有走向酒吧门口，反而转身，撩开吧台侧面一块深红色的绒布帘子，示意两人跟上。
帘子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灯光比大厅更加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属于后厨的复杂气味——洗涤剂、淡淡的食物腐败气息、油脂、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冷库的不锈钢门。伊利亚斯没有输入密码，只是将手掌按在门边的某个区域，门上闪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蓝光，随即“咔哒”一声，自动向内滑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冷库。
而是一个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冰冷到毫无烟火气的“后厨”。
面积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墙壁是光滑的、易于清洁的白色复合材料。一侧是光可鉴人的不锈钢料理台和水槽，刀具整齐地挂在磁力架上，另一侧则是几个嵌入墙体的、有着复杂温控面板的冷藏柜。一切都井井有条，干净得过分，甚至看不到一丝油渍或水痕。
伊利亚斯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里有一面巨大的、嵌着不锈钢板的备料墙。他在墙面上某处看似随意的位置按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紧接着，整面备料墙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隐藏的空间——不是密室，而是一部电梯。
电梯的门是哑光黑色金属材质，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或楼层按钮，光洁得如同一整块黑色的玉石，只在中央位置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巴掌大小的触摸屏。
杨易航的瞳孔微微收缩。虽然他早有预感伊利亚斯和这个地方不简单，但如此科幻又隐秘的入口出现在这郊外乡村酒吧的后厨，还是让他心头一凛。
“进来。”伊利亚斯率先走了进去，电梯内部同样是简洁的黑色，空间足够容纳五六个人，灯光柔和。
杨易航和诺无跟着进入。电梯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将后厨的光线和气息彻底隔绝。
“FRS的总部……就在这地下？”杨易航看着光滑如镜的轿厢内壁，忍不住问道。
伊利亚斯闻言，嗤笑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你怎么这么天真”的意味。
“地下？”他慢悠悠地反问，手指悬在那块黑色的触摸屏上方“谁告诉你总部在某个具体地方的‘地下’？”
杨易航一愣。
伊利亚斯没有卖关子，指尖落下，在触摸屏上流畅地滑动、点击。屏幕上亮起幽蓝色的复杂光纹，像是某种立体星图或能量回路，不断变换重组。
“我也不知道总部具体在哪儿。”他盯着屏幕上流淌的数据，声音平淡。
“那这部电梯通向哪里？”诺无小声问，声音在密闭的轿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伊利亚斯的手指在屏幕中央停下，那里浮现出一个需要输入指令的框格。他侧过头，银白的发丝滑过额角：
“世界各地。”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指尖在指令框中输入了——
【总部】。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感觉不到、却仿佛直接作用于骨髓的震动传来。不是电梯启动上升或下降的失重感，而是一种空间本身被轻轻拨动、拉伸的奇异感觉。
轿厢内部柔和的光线骤然变成了流淌的、如同极光般的色彩，不断变幻。四壁、天花板、地板仿佛消失了，又仿佛在无限延伸，他们像是站在一个由流动能量构成的通道中央。没有速度感，却有一种诡异的“移动”认知强行塞入脑海。
杨易航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诺无更是低呼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伊利亚斯却似乎习以为常，他依旧站得随意，甚至抬手理了理自己衬衫的袖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那片变幻的光流。
“抓紧时间适应，”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能量的嗡鸣中有些失真“第一次总是有点难受。记住，到了那边，管好你们的眼睛和嘴巴。在FRS……规矩可比我这儿多得多。”
不知过了多久，那流淌的极光般的光彩开始减速、收束、稳定。
脚下的实体感重新变得清晰。
四周变幻的光壁逐渐凝固、沉淀，恢复成哑光黑色的金属质感。
“哧——”
轻微的气流声。
正对的那面银白色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与轿厢内截然不同的空气涌了进来——更加干燥，带着一种恒温恒湿系统特有的、略带塑料感的清新，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无数精密仪器、消毒水、以及某种更深层“能量”运行的背景嗡鸣。
光，透了进来。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普通的灯光。
是一种均匀的、明亮却不刺眼的、仿佛从墙壁和天花板本身散发出来的乳白色光芒，将门外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门外，并非想象中的阴暗地下基地，或充满未来感的冰冷走廊。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高远如苍穹的……“中庭”。
他们所在的电梯出口，位于这个巨大空间的侧壁中上部，像是一个镶嵌在悬崖上的洞口。
脚下，是一条向外延伸出数米、同样由那种银白色金属构成的狭窄平台，没有护栏。
而平台之外——
是虚空。
向下看，深不见底，只有朦胧的乳白色光芒从极深处弥漫上来，隐约能看到更下方有一些层层叠叠、如同蜂巢或集成电路板般的结构轮廓，闪烁着各色微光，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向上看，穹顶高远，同样散发着均匀的乳白色光，看不到任何照明设备，仿佛天空本身在发光。穹顶上，隐约有巨大而复杂的、如同星图或能量回路般的暗色纹路缓缓流转。
最令人震撼的，是对面。
距离他们所在的平台大约数百米外，是另一面几乎垂直的、光滑如镜的弧形墙壁，同样高不见顶，深不见底。墙壁上，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着无数个类似的银白色平台和电梯出口，有些平台空着，有些上面站着或坐着模糊的人影，更有些平台延伸出半透明的光桥，连接向空间中央悬浮着的、一个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如同岛屿或工作站般的独立结构。
那些“岛屿”有的像是布满精密仪器的实验室，有的像是种植着奇异发光植物的生态园，有的则纯粹由不断变幻的数据流和全息影像构成。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这片巨大的垂直空间中，之间由一道道流动的光带或实体桥梁连接，缓慢地、按照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律移动或旋转。
整个空间寂静无声，却又充满了某种浩瀚而低沉的“存在感”。空气在缓慢流动，带着那种恒温恒湿系统特有的微凉。
这里不像一个组织的总部。
更像一个……被封装在垂直维度中的、活着的、属于神祇或高等文明的……微缩世界。
伊利亚斯第一个踏出电梯，走上那片毫无防护的狭窄平台。高处的气流吹动他银白的发丝和暗红的衣角，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与脚下无底的虚空和眼前浩瀚的奇景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他回过头，看向还站在电梯口的杨易航和诺无，声音平静地传来，在这巨大的空间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欢迎来到FRS。”
“现在，告诉我，朋友——”
他张开手臂，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残酷的怜悯：
“你要从哪里开始，找你的‘小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