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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如何处罚陈岩石,这是一个难题(第1/2页)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看材料,没有一个敢抬头看沙瑞金的表情。
刘省长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老同志特有的沉稳和威严。
“同伟,不得无礼。”
就这六个字,不轻不重,不高不低,但足以让祁同伟立刻收敛。
刘省长在汉东工作了几十年,在汉东的根基比谁都深。
“就算沙书记刚才叫错了你的职务,你对一个老同志、对一个书记起码的尊重,还是应该有的。我们是共产党人,不是旧社会的官僚。职务称呼错了,提醒一下就行了,用不着上纲上线。”
刘省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教育晚辈,没有半点严厉,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祁同伟立刻站了起来。
祁同伟站起身,对着刘省长微微鞠了一躬。
“省长教训的是。是我刚才说话不知分寸了,是我不懂事。我向沙书记道歉。”
祁同伟转向沙瑞金,微微低了一下头,语气诚恳得无可挑剔。
“对不起,沙书记。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强调一下工作分工,没表达好。您别往心里去。”
沙瑞金的脸更黑了。
不是因为祁同伟道歉道得不真诚,恰恰是因为他道得太真诚了。
而更让沙瑞金难受的是,刘省长那几句不痛不痒的教导。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几句话就能让祁同伟立刻站起来鞠躬道歉。
而他这个堂堂的汉东省委书记,刚才叫了半天的“祁厅长”,人家理都没理他。
这省委书记,还怎么干?
沙瑞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他在官场待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委屈,他受得了。
“刚才确实是我失言了。”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同伟同志是副省长,我不该叫‘祁厅长’。这是我的问题。祁副省长,你主管全省公安系统,还兼任着公安厅厅长,这件事你们省厅拿出一个意见来。”
祁同伟坐回椅子上,表情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回沙书记,我是这么想的。这件事的核心问题,不是陈老有没有错,而是怎么处理才能既维护法律的严肃性,又照顾到陈老的特殊情况。陈老以前对国家、对人民确实有功劳,这一点谁都不能否认。但是这次,陈老糊涂了,怎么能为了帮一些职工争取利益,做出这么严重的事情呢?”
“好了。”沙瑞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全是屁话“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你就直接说,你们省厅的意见是什么。”
祁同伟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这件事,今天上午我们省厅开了一个碰头会,我和几位副厅长也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意见。”祁同伟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省厅的意见是这样的,对陈老进行批评教育,然后遣送回家。同时,建议对他采取限制出境的措施,在案件调查期间,没有省公安厅的批准,不得离开汉东省。另外,每周要向居住地派出所报备一次行踪。”
沙瑞金没想到祁同伟会这么狠。
批评教育,这是面子。遣送回家,这也是面子。但限制出境、每周报备,这是里子。
尤其是每周报备,一个八十五岁的老革命、老同志,每周要到派出所去报备一次自己的行踪,这简直是往陈岩石的心口窝上捅刀子。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不动声色地看向田国富,朝他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这个动作很隐蔽,但在场的人都看懂了,沙瑞金示意田国富说句话,帮陈岩石争取一下。
田国富心领神会。
“那个……我说两句。”田国富的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我觉得陈老的事,现在还没有正式结论,到底是违法还是违纪,到底是主观故意还是被人利用,这些都需要进一步调查。既然结论还没出来,要不咱们就先别搞得太严厉了。先把人放回去,该批评教育的批评教育,该做思想工作的做思想工作。至于什么限制出境、每周报备,等调查结论出来再说也不迟。”
田国富顿了顿,又说:“另外,我觉得大风厂那边的人对陈老的指控,基本上就是构陷。他们的目的很简单,陈老有实力、有威望,能帮他们解决问题,所以他们就千方百计地把陈老绑上自己的战车。这一点,我们要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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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坐在旁听席上,这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关于陈老的处理,我觉得祁副省长那个方案……”。批评教育、遣送回家,这两条是可以的。至于限制出境和每周报备嘛……”高育良拖长了声音,“可以再商量商量。陈老年纪大了,出不了什么远门,报备的意义也不大。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大风厂的事该怎么处理。这才是问题的根源。陈老只是一个引子,大风厂那些职工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不把大风厂的问题解决好,今天放了陈老,明天还会有张老、王老站出来,后天还会有第二场、第三场聚集。我们总不能每次都靠抓人来解决问题吧?”
高育良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说“放人可以,但要把问题根源解决掉”,实际上是在帮陈岩石争取最好的处理结果,批评教育加遣送回家,不提限制出境和每周报备的事。
至于后面那句“大风厂的事该怎么办”,更像是在提醒沙瑞金和江小易:你们不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陈岩石身上,大风厂才是真正的火药桶。
江小易听完高育良的话,没有急着表态。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当然知道高育良想放陈岩石一马,而且对付陈岩石确实不是一个好的主意。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得失,省委的意见是放人,市委的意见不重要,关键是江小易的态度。
如果江小易坚持不放,他这个市委书记要么支持江小易得罪省委,要么反对江小易得罪自己的代市长,哪一种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既然省委是这个意见,我们市委没有意见。”李达康说得很痛快,“小易同志,你觉得呢?”
李达康这句话说得极其巧妙“既然省委是这个意见”把决定权推给了省委,“我们市委没有意见”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小易同志,你觉得呢”又把球踢给了江小易。从头到尾,他没有承担任何责任。
江小易看了李达康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
“达康书记客气了。您是班长,常委会的事自然听您的。既然你尊重省委的意见,我没有意见。省厅提的方案也好,高书记提的修改意见也好,我都同意。但是——”
江小易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点。
“陈岩石老同志的事情可以放一放,大风厂的事情不能放。既然今天省里的各位领导都在,不如咱们把大风厂的事情一起议一议,总得拿出一个系统的解决方案来。”
“一千二百名职工,这些问题不解决,今天放了陈岩石老同志,明天还会出事。与其到时候再开常委会,不如今天一次性把问题说清楚。”
李达康听完江小易的话,把目光转向了沙瑞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询问意味,这件事,到底是你们省委来定调,还是我们市委自己处理?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没有看李达康,也没有看江小易,只是端起面前已经凉透了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回去。
“这是你们京州市的事,我不管。”
沙瑞金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
京州市是副省级城市,有相当的自主权。而且,这一点很重要,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和代市长江小易都是中管干部,他这个省委书记对他们的约束力本来就很有限。既然管不了,不如不管。
沙瑞金今天来开这个会,本来是冲着陈岩石来的。他的目的是把陈岩石捞出来,保住这面汉东的旗帜。
现在既然已经达成了这个目的,不管是批评教育还是遣送回家,总之陈岩石是能出来了,他就没有必要再插手大风厂的事情。那是一个烂摊子,谁沾谁一身泥。
“行吧。”李达康看到沙瑞金甩手不管,只好自己来收场,“那咱们就接着开会,集中讨论大风厂的后续。”
李达康看了看沙瑞金,又看了看江小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他终于开口了,语气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控制在一个“主持会议的班长”该有的分寸上。
“小易市长,沙书记和各位省委常委都在这里,机会难得。大风厂的事,咱们就当面议一议吧。议清楚了,定了调子,后面也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