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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解散(第1/2页)
张家口的八月，已经透着一股秋日将至的凉意。
冯裕祥坐在同盟军总司令部的厢房里，身上那件灰布军装已经洗得发白，领口磨损的地方露出几丝线头，这是他一贯的作风，留住了一批人，也送走了一批人。
他对着地图发呆，图上的箭头密密麻麻，北面是关东军的重兵压境，南面和东面是中央军十几个师的封锁线，西面是阎西山封闭的省界。察哈尔的抗日同盟军像一条被关进笼子里的猛虎，爪子还没磨利，铁笼已经合拢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吉鸿昌和方振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吉鸿昌的脸色很差，额头上一道新伤，是前两天去前线督战时被流弹擦的。
方振武的军装上沾着泥，显然刚从防线巡视回来。冯裕祥抬头看了看他们，没说话，指了指桌上的电报让两人自己看。
那是宋哲元发来的最后通牒，虽然极其恭敬，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南京已经下令，如果同盟军不撤离张家口，中央军将武力解决。
三人沉默了很久。吉鸿昌一拳砸在桌上。方振武也阴沉着脸，说可以带着部队往北打，打进热河，死在抗日战场上总比死在自己人枪口下强。
冯裕祥没有激动，只是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再打下去，日本人就真的看笑话了。中央军十几万人围着我，我要是跟他们开打，就是内战。日本人巴不得我们在长城里面打起来，他们好趁虚而入。这个罪名，我背不起。”
八月五日，冯裕祥正式通电全国，宣布愿意交出察哈尔军政大权，由宋哲元接任。
第二天，他撤销了同盟军总司令部。八月十四日，他带着几个随从离开张家口，乘车南下，重新回到泰山隐居。
他再次灰溜溜的跑了，下野了。
临行前他把吉鸿昌和方振武叫到跟前，交代了最后一件事：“部队能保则保，保不住就化整为零。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吧。”说完转身上了汽车，没有回头。
但吉鸿昌和方振武没有走。八月十六日，方振武通电就任同盟军代理总司令，联合吉鸿昌，带着一万多名不肯接受南京改编的骨干撤出张家口，向张北方向流动。
他们拒绝了南京最后通牒，表示要跟日本人拼到最后一口气。
蒋校长接到报告时正在南昌行营研究碉堡推进图，他放下手中的放大镜，对陈布雷叹息道：“方吉二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随即电令中央军和晋绥军对这支残部进行围堵。与此同时，日军也派出关东军一部从北面压迫，日伪蒋三方同时对这支不足万人的队伍展开了绞杀。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舆论如烈火般在各地爆发。从北平到上海，从学生到商绅，越来越多的人在公开场合质问：冯裕祥在察哈尔打日本人，中央为什么不出兵援助，反而调兵围困？
南京内部也有官员私下痛骂“对内强硬，对外妥协”，把矛头直指蒋校长。
他在日记中写下了一段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终日思量，对日无良法，唯有忍耐，以图发展。吾日日隐忍，旁人皆以为畏倭，殊不知无非争一年数月之光阴耳。此光阴千金难换。
他在另一页又写道，倭决无满足之日，退让一次，必得寸进一尺。今日之安宁，不过一两年之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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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谁都清楚，中日必有一战。但眼下的中国，真的还没有准备好。
当然，这是他的日记，具体他是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长城抗战把数万精锐和几乎全部弹药储备都打空了，央行的外汇准备已经见底，华北前线的部队整月吃不上一次像样的饱饭，后方兵工厂的开工率不足四成。
而日本人虽然在大胜之后暂停了推进，却已经在秦皇岛、唐山、丰台等地不断挑事，随时可以用任意借口把战火烧进长城以内。现在重启察哈尔战事，无异于在日本人的枪口下再点一把火。
但南方的军又逼得太紧。第四次围剿惨败之后，～军在赣南闽西越打越强，根据地不断向四面扩张。眼下围剿部队已经在碉堡战术的指导下重新调整了部署，中央军、粤军、湘军三方同时向苏区腹地压缩，碉堡线正一段一段地向前推进。
军被堡垒群层层封锁，空间被压缩，粮食和物资供给日益吃紧，蒋校长已能隐约看到胜利的轮廓。
他必须在内外交困之中做一道最艰难的算术题：是先放下外敌，集中力量消灭内部的“心腹大患”，还是先与日本大打一场，赌上整个国家的国运？
他选择了前者，而冯裕祥的抗日同盟军，恰巧挡在了这条路的中央。所以他命令何英钦围困张家口，逼降冯裕祥，拆掉察哈尔那支不该在此时出现的抗日大旗。
这面旗帜在一日，不仅日本人会向他施压，连国人也会因此压力他，逼迫他出兵对日开战。
可是不行啊！
而顾长柏在得知冯裕祥离去、吉鸿昌等残余部队被三方围剿的消息后，只淡淡说：大个子还是那个大个子，看着糊涂，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但明白得太晚了。
老蒋最怕的不是冯裕祥，而是日本人趁乱南下。这一番妥协，说到底也是为了拖时间。
至于能拖多久，谁也不知道。
一众地方军阀，个个是心头大患。冯在张家口收拢旧部、东北义勇军，马上就要竖起抗日同盟军的大旗，拿抗日的名义收拢武装，一旦成事，察哈尔、绥远便不再受中央号令。
西南两广本就自成体系，钨矿、税收、军队自己掌控，孔宋、粤系之间生意盘根错节，政令到不了岭南。
西南是将来万一开战唯一的后方，现在根本不能稳稳拿在手里。西北乱象丛生，各路将领心思难测。只要中央力量一弱，割据马上重演。
财政更是一团烂账。连年战乱，国库空虚。关税、盐税早已经抵押给外国银行。想要建军，买德式装备，要钱；修筑国防工事，要钱；训练军官，办庐山军官训练团，要钱；安抚各路杂牌，还是要钱。
但是白银外流，物价浮动，国内脆弱的工业少得可怜，自己造不出像样的火炮，重武器只能向外采购。一旦对日开战，海上一被封锁，外购渠道断掉，打一天少一天弹药。
列强又全都袖手旁观。欧美各国只求自保，不愿意正面开罪日本。国联只会口头谴责，没有半分实质援手。没有人肯实实在在站在中国一边。想依靠外人调停，到头来只能是一场空。
真的就是他日记里写的，终日思量，对日无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