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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攻守之势异也
高梨赖治不仅仅是口头上答应了知久氏的使者。
他让胜三郎从武库中调拨了一批长枪丶弓箭和甲胄，又从粮仓里拨出几千石杂粮，以稍微低于市价的价格转售给了知久赖忠派来的人。
这批武器和粮草运到伊那郡之后，知久赖忠的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开始频繁调动人马，对高远城周边的武田家据点进行探查。
知久赖忠的举动自然没有躲过武田家忍者的探查。
消息很快传到了踯躅崎馆。
广间里，武田晴信召集了山本勘助和真田幸隆等人商议此事。
武田晴信坐在主位上，把伊那郡送来的情报搁在案上，开口时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这几日我收到消息，伊那郡的知久赖忠派人和高梨赖治联系上了。
高梨家卖了不少兵器和粮草给知久赖忠，所以这家伙胆子大了起来，最近对高远城有所动作。」
山本勘助双手扶膝，接话道：「主公，此番我军在盐尻一战惨败，折损了原虎胤丶
小幡虎盛丶诸角虎定等多员大将，兵力捉襟见肘。
此事传开，那些对武田家本就有异心的地方豪族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高梨赖治这个人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卖给知久赖忠武器粮草，就是为了在伊那郡给我衍制造麻烦。
「这只是开始，在下以为，小县郡丶佐久郡都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武田晴信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高梨赖治此人最善于抓住机会。
此等大好时机，他一定不会浪费。
用知久赖忠这把刀在伊那郡捅我们，比他自己出兵划算得多，这是削弱我武田家最好的时候。」
真田幸隆坐在下首，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领地就在小县郡内，户石城被高梨家夺回去之后，小县郡的防线已经残破不堪，真田领几乎被高梨家的势力从两个方向包围。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来，声音压得很低：「主公，您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武田晴信看着真田幸隆，从这位眼神里读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担忧。
他把手从凭几上放下来，语气笃定：「我打算把此事交给保科正俊处理。
保科家在高远城经营多年，伊那郡的地形丶豪族之间的关系，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让他去对付知久赖忠，不用我们出一兵一卒。」
真田幸隆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下子全明白了。
保科正俊，战国三弹正之一的攻弹正，另外之一便是真田幸隆。
保科家在他父亲那一代就迁居到了高远城，在伊那郡北部扎下了根。
武田晴信攻略伊那郡的时候，保科正俊是最早一批投靠过来的当地豪族，此后一直深受武田晴信倚重。
武田家现在损失惨重，无力出动主力镇压知久赖忠，所以武田晴信打算把伊那郡的事务全部甩给保科正俊，让当地的豪族自己去互相消耗，用空间换时间，为武田家争取休养生息的机会。
这对真田幸隆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一旦高梨家对小县郡发动进攻，武田晴信同样不会派出主力来救他，他只能靠自己来拖延时间，保全真田家。
户石城已经丢了，真田领三面被围，下一次高梨赖治出兵的方向，很可能就是他。
他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什么，但握在膝头的手指收紧了。
山本勘助把话头接了过去：「主公此法实在是英明。
让伊那郡的豪族自己攻伐，高梨家想在伊那郡点火，我们就让保科正俊去灭火。
不管谁赢谁输，都能牵扯高梨家的精力，为我军休养生息争取不少时间。」
武田晴信靠回凭几上，转向山本勘助：「你在诹访的时候，替我多盯着保科正俊，让他们能和知久赖忠多纠缠一些时日，拖得越久越好。」
「在下明白。」山本勘助双手扶膝，郑重应下。
弘治三年，北信浓的积雪刚一开化，赖治便召集了山田飞守丶高梨盛光丶与兵卫丶
须田满国等重臣到中野小馆的广间里议事。
他没有说太多开场白，直接把话头挑明，今年最重要的事不是打仗，是把新式曲辕型和粪丹丶金肥在全领每一处都推到位。
直领和谱代家臣的领地去年已经铺开了，但新归附的豪族领地以及其他地区因为之前的局势没有推行。
现在筑摩郡的盐尻和小县的户石城两条要道都在高梨家手里，可以锁死信息流通，所以全面推行新型和新肥刻不容缓。
他把巡查的任务分了下去。
与兵卫负责安县郡和筑摩郡北部，须田满国负责更级郡和填科郡，大熊朝秀负责水内郡，各带一队奉行和熟悉农事的老农，从开春到秋收，把各自辖区内的每一座庄子都走一遍。
每到一处，检查曲辕型有没有按标准打造丶粪丹和金肥有没有按量施到田里。
庄头敢打马虎眼的就地撤换，豪族敢阳奉阴违的把名字记下来报给他。
他自己也没有坐在中野城里等汇报，带着胜三郎和马廻众去了南面与武田家接壤的边境地带。
这些边境庄子的豪族大多是新归附的，人心不稳，推行新政时最容易偷懒应付。
在一处边境庄子的田垄上，他遇到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庄头正带着几个农人往田里撒粪丹。
老庄头看到他翻身下马走过来，连忙跪在地上行礼。
赖治蹲下来抓起一把田里的土，粪丹的粉末只浮在土面上，根本没有翻进土里。
他让老庄头把粪丹撒完之后再用曲辕犁翻一遍地，把粪丹翻到土下面去，这样稻子的根才能吃到肥力。
老庄头连连点头，带着农人们重新套上牛扶起犁，把撒过粪丹的田又翻了一遍，黑褐色的粪丹粉末被翻进了湿润的泥土里。
赖治站在田埂上看了一阵，又走到正在打造曲辕型的木匠棚子里，拿起一把刚打好的犁铧检查了一遍，用手沿着型壁的弧线摸了一圈，确认曲度合标，才放回木案上。
秋收的时候，各路人马的巡查汇报陆续送到了中野小馆。
全领二十六万石的总石高，新式曲辕型和粪丹金肥的覆盖率终于达到了赖治要求的水平。
其中二十三万石旧领使用新犁新肥后增产三成，实收约二十九万九千石；新归附的三万石领地也推广了新技术，增产两成五，实收约三万七千五百石。
两笔合计，总产量约三十三万六千五百石。
谷仓里的年贡粮一袋一袋地码到了仓顶，木村把汇总的帐册摊在他面前：今年实收年贡约十七万石，铜钱税收折合约一万一千贯，扣掉所有开销之后，结余五万余石。
这比去年又多了一大截。
赖治坐在中野小馆的广间里，翻看着木村刚送来的汇总帐册。
库里现在有将近十万石的存粮，这笔粮食就是底气。
他把帐册搁在案角，抬起头对守在廊下的胜三郎说道：「立刻传令各城各庄，集结兵马，目标小县郡。」
两天后，五千多人马在中野城下集结完毕。
长枪足轻丶弓兵丶铁炮队丶马众，各备队按序列列阵。
赖治骑在马上，把手一挥，全军开拔，沿千曲川河谷南下，穿过葛尾城，直抵户石城。
他让胜三郎把本阵设在户石城的广间里，开始部署下一步行动。
与此同时，真田幸隆在松尾城收到了急报。
春原若狭守把高梨军进驻户石城的消息报上来时，真田幸隆正坐在广间里翻看秋收帐册。
他听完汇报，沉默了好一会儿，铺开纸提起笔，给武田晴信写了一封求援信，信中说明小县郡危在旦夕，恳请主公速速发兵救援。
信送到踯躅崎馆，武田晴信拆开看完，靠在凭几上沉默了很久。
去年盐尻一战折损了原虎胤丶小幡虎盛丶诸角虎定三员大将，兵力到现在还没补回来。
今年秋收虽然勉强维持了正常水平，但甲斐的动员力已经大不如前。
他铺开纸给真田幸隆写了一封回信，只能尽力安抚，说援军已经在集结，让他务必守住松尾城。
写完之后他把信交给百足众，下令集结国内兵马。
传令兵分头奔向甲斐各郡，几天之后好不容易凑出了七千人马。
武田晴信亲自挂帅，率军北上进入诹访郡。
赖治在户石城收到武田晴信北上访的消息时，并没有急着下令进攻真田家。
武田晴信虽然只凑了七千人，但那毕竟是武田晴信本人亲自坐镇，正面硬碰硬不是最好的选择。
赖治坐在户石城广间的主位上，把神津贤良叫到面前。
「神津，佐久是你的老家，地形你熟，人情你也熟。
武田晴信的主力现在被我们钉在小县郡和伊那郡，佐久郡的守军不会太多。
你回去之后，联络那些对武田家还有旧怨的豪族，先探探口风，能拉拢的拉拢，能煽动的煽动。
等火点起来了，武田晴信就得分兵去救火。」
神津贤良双手扶膝，躬下腰去：「主公放心，佐久郡的情况臣心里有数。
当年被武田家灭门的丶夺了领地的丶赶到信浓边缘苟延残喘的这些人臣都认识。
臣回去之后，挨个找他们谈。
臣一定把佐久郡这把火给主公点起来。」
赖治点了点头：「去吧，行事隐秘些，不要走漏风声。」
神津贤良应了一声，起身退出广间。
当天夜里便带着佐久众的精锐离开了户石城，趁夜色翻过山脊，往佐久郡方向悄然潜去。
与此同时，赖治又写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伊那郡知久赖忠的，让他出兵攻打高远城。
另一封通过饭绳众送到了高远赖继手里。
高远赖继是诹访家的分家当主，当年武田晴信攻略访时，他曾与武田晴信联手击败诹访赖重，但武田晴信用完他就卸磨杀驴，夺了他的领地，把他赶出了诹访。
这些年他一直蛰伏在伊那郡与诹访郡的边缘，靠着几个忠心耿耿的旧臣接济度日。
现在武田家在盐尻峠惨败，伊那郡知久赖忠又起了兵，这正是他翻身的最好时机。
高远赖继在破旧的农舍里就着烛火看完信，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对身边的旧臣说道：「去通知能联系上的所有人，告诉他们时候到了。」
几天之内，伊那郡的局势迅速恶化。
知久赖忠在伊那郡南部起兵，开始向高远城方向推进。
高远赖继在伊那郡北部召集旧部，那些当年被他统率过的诹访旧臣纷纷响应，几天之内就拉起了一支人马。
两路叛军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夹击，高远城的保科正俊腹背受敌，顾此失彼。
消息传到诹访郡的武田晴信本阵时，他正在对着地图部署小县郡的防御。
他把知久赖忠和高远赖继同时起兵的消息看完，把信纸搁在案上，靠在凭几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高梨赖治根本没有在小县郡和他硬碰硬，而是同时点燃了伊那郡和佐久郡的火药桶。
他现在手上只有七千人，要同时应对小县郡正面的高梨赖治丶佐久郡可能爆发的叛乱丶伊那郡已经烧起来的知久赖忠和高远赖继，兵力根本不够分。
他睁开眼，把信纸放在一边，没有说话，但广间里的众将都听到了他攥紧凭几扶手时指节发出的轻微声响。
这会，武田义信当即请战道：「父亲，这些叛乱是乌合之众，儿愿意领兵去平叛！」
武田晴信看向请战的儿子，点头道：「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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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义信很是高兴，当即起身离去。
武田晴信看向要跟着离开的饭富虎昌，当即说道：「虎昌，武田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佐久和伊那的叛乱能不能平定，不在于那些叛乱的豪族，而在于高梨家。
所以，这一次下手不用太顾忌，明白吗？」
饭富虎昌心中一凛，当即行礼道：「哈，在下明白了。」
饭富虎昌知道，主公这是要通过掠夺来恢复实力，准备对这些地方下狠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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