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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真田归顺
就在真田幸隆日夜期盼武田家援军的时候，越后的长尾景虎派来了三千援兵。
援军从北边翻过山脊，沿着千曲川河谷一路南下，径直抵达户石城与高梨军会合。
武田晴信在诹访郡的本阵中接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手上只有七千人，佐久和伊那的叛军还没完全平定，高梨赖治那边却凭空多了三千越后兵。
此战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他铺开纸写了一道命令，叫来一名忍众，让他想办法潜入松尾城内，通知真田幸隆立即放弃松尾城，率残部突围撤回诹访。
忍众当夜摸黑穿过高梨军的包围圈，将武田晴信的命令送到了真田幸隆手中。
真田幸隆把命令看完，搁在案上，挥手让人退下，那人躬身退出房间。
房间里，烛火在案头轻轻晃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暗。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春原若狭守看到主公有些失神，便劝道：「主公，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先保住性命再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活着离开松尾城，日后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真田幸隆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目光从烛火上移开，落在春原若狭守脸上：「若狭守，你还记得十多年前的事吗？海野家战败，你我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到上野，寄人篱下。」
春原若狭守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臣当然记得，但是主公您没有放弃，您带着我们从上野辗转回到信浓，最终又回到了真田乡，重新把真田家的旗帜立了起来。」
真田幸隆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十几年风霜之后的疲惫和清醒。
「我之所以能回到真田乡，是因为当时的武田家在信浓攻城略地，无往不利。
我看到了希望，只要跟着武田家，真田家不但能光复旧领，还能更上一层。可是今日「」
他停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那道命令上，「武田家在信浓丢城失地，连户石城和盐尻峠都丢了，若是跟着武田家离去，我看不到回来的希望了。」
春原若狭守连忙直起身来，声音有些发急：「主公！臣相信您一定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您当年能从一无所有回到真田乡，如今也一定能————」
真田幸隆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家臣，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拼命安慰他。
但真田幸隆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也很清楚武田家之后的处境。
他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清醒。
几年之前高梨赖治不过是高井郡内一方国人，区区几万石的势力，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而已。
仅仅几年之后，此人已经成长为二十多万石的大名，与武田家分庭抗礼。
而实力远超高梨家的武田家，连续败在此人手中，户石城丶盐尻丶深志城，折损的大将数都数不过来，兵力捉襟见肘，粮草年年吃紧，家中实力早已伤筋动骨，大伤元气。
再者，高梨赖治远比武田晴信要年轻。
十几年后武田晴信老去了，高梨赖治正当盛年，到时候，这信浓，终归是高梨家的。
真田幸隆看向春原若狭守，语气平静道：「若狭守，不如我们投靠了高梨家吧。」
春原若狭守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第一个念头不是反驳，而是脱口而出：「主公，如果我们投靠了高梨家，那源五郎大人怎么办？」
真田幸隆的第三子源五郎，此刻就在武田晴信身边担任近侍，名义上是受武田家栽培，实际上是真田家交在武田家的人质。
「我来想想办法。」真田幸隆把手搁在膝上，「如果不成，那就是他的命了。」
他没有再多犹豫，铺开纸提起笔，给高梨赖治写了一封信。
信上写得很直接：真田幸隆愿率松尾城及小县郡内真田领归顺高梨家，只恳请高梨大人设法援救他在武田晴信身边的三子源五郎。
信写好后，他交给春原若狭守，让他趁夜色派人送出城外。
信送到赖治手中时，赖治正在户石城的广间里对着地图部署下一步的进攻方向。
他把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真田幸隆，武田晴信在信浓方面最倚重的谋臣，一手策划了二木家叛乱丶村上家内部分化丶佐久郡策反的攻弹正，主动要投到他摩下来。
这下又有一位人才到手了。
至于真田幸隆所说的三子源五郎，赖治更是上心。
真田源五郎，日后改名为真田昌幸，那个被丰臣秀吉戏称为「表里比兴之人」的谋略天才，日本战国第一兵真田幸村的亲生父亲。
可以说真田家满门都是人才，而现在这些人都有机会成为他高梨家的家臣。
他立刻铺开纸给真田幸隆回信，让他暂且继续守在松尾城内，不要声张，他这边马上安排人去把源五郎从武田晴信身边弄出来。
武田晴信此时还不知道真田幸隆已经决定背叛他。
佐久和伊那的平叛战事正打得焦头烂额，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两处战场上，对真田幸隆这边完全没有起疑，对源五郎这个在近侍队里默默做事的小伙子更是没有任何防备。
这一天，三枝守友急匆匆地穿过回廊，在武田晴信的书房门口单膝跪下，语速极快地汇报：「主公，真田源五郎不见了。」
今天早上轮值的时候没有见到他，他的房间已经空了，没有人看到他离开。」
武田晴信的脸色瞬间变了。
真田源五郎是真田幸隆交在他手里的人质，人质跑了，意味着什么，他比武田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他猛地从凭几上直起身来，厉声道：「立刻派人去松尾城，看看城头上还挂没挂着武田家的旗帜！」
派出去的人快马加鞭赶到松尾城外，远远看见城头上那面旗帜在晨风中翻卷，那旗子上的家纹不再是武田菱，而是高梨家的家纹。
使者连城门都没敢靠近，拨转马头就跑。
消息传回诹访本阵，武田晴信靠在凭几上，沉默了很久。
松尾城降了，真田幸隆降了，他早该想到的。
从户石城到盐尻峠，再到如今，真田幸隆一直在替武田家顶在最前面，但武田家已经无力庇护他了。
武田晴信没有发怒，也没有骂人，只是把命令传了下去：全军收拢兵马，退回诹访郡境内据守，观望局势。
另一边，赖治在确认松尾城已经归降之后，立刻下令整顿兵马，趁势向南推进，进攻小县郡境内还挂着武田家旗帜的剩余城砦。
弥津城丶武石城等数座城砦在几天之内先后被攻克。
小县郡全境宣告平定。
赖治平定小县郡之后便开始逐步撤兵。
武田晴信在诹访郡观望了一阵，看到高梨军没有继续南下的意图，也下令撤回甲斐。
至于伊那郡的乱局，知久赖忠丶高远赖继和保科正俊三方还在缠斗不休，武田晴信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和精力去收拾这个烂摊子，索性任由他们继续打下去。
撤兵之后，赖治没有直接返回中野城，而是先到了户石城。
他在广间里隆重接见了真田幸隆。真田幸隆带着三个儿子以及几位家臣一起走进广间中央，双手扶地，额头贴在榻榻米上，他身后的儿子和家臣们也齐刷刷地躬下腰去。
「臣真田幸隆，率真田一族拜见主公。」
赖治哈哈一笑，抬手示意他起身：「幸隆，不必多礼。」
松尾城依旧是你的居城，你之前的领地也一切不变。
你在小县郡经营多年，这里的人情地理你都熟，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
真田幸隆又躬下腰去：「多谢主公厚恩，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主公重托。」
赖治继续说道：「明年我打算攻取佐久郡。」
幸隆，你对佐久郡的豪族了如指掌，到时候还需要你出力，替我一一攻略。」
真田幸隆双手扶膝，郑重行礼：「臣一定竭尽全力，为主公拿下佐久郡。」
「还有一件事。」赖治把摺扇搁在案上，「这一次武田家在伊那郡和佐久郡烧杀抢掠，导致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我收拢了大概几千人，已经安置在户石城外的营地里。
这些人就交给你来安置，给他们划出地块，让他们建村丶开垦田地，尽快安定下来。
「」
真田幸隆当即应道：「臣一定会按照高梨家的法度，尽快安置好这些百姓，请主公放心。」
赖治满意地点了点头，让胜三郎传令摆宴。
当夜大广间里灯火通明，真田幸隆带来的老家臣们和赖治摩下的高梨盛光丶须田满国等人同席共饮，杯盏交错之间，之前还在战场上兵戎相见的双方，如今已经坐在了同一张食案前。
第二天一早，赖治率马廻众返回中野城。
真田幸隆则开始了他在新领主治下的第一件差事：他让家臣们在松尾城外围划出几片荒地，分配给从户石城营地迁来的难民，每户按人口分田，种子和农具由真田家先垫付，来年秋收之后再按高梨家的赋税标准徵收。
真田幸隆安排得井井有条，半个月前还在深山老林里啃树皮的难民们，如今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茅屋和地。
与此同时，他又派出春原若狭守带着几个心腹潜入佐久郡，暗中联络那些与真田家有旧交的豪族，为来年的攻略做准备。
赖治回到中野小馆之后，铺开纸给长尾景虎写了一封信，感谢他此次派兵支援的恩情。
信送到春日山城后不久，长尾景虎的回信便送到了中野。
信上除了回应感谢之外，还说了另外一件事：他已经正式继承了越后上杉家，在关东管领上杉宪政的见证下，接过了越后上杉苗字，此后他不再叫长尾景虎，而是上杉景虎了。
赖治把回信从头到尾看完，随后铺开纸写了回信，恭喜景虎成为越后名副其实的国主。
上杉景虎收到赖治的回信后，当即又给赖治写了一封信。
信上除了几句寒暄之外，还写了他希望赖治能与他一同上洛，去拜见将军。
赖治把信看完，心中暗道上洛去拜见将军足利义辉。
如今这位幕府将军虽然被三好长庆赶出了京都，只能在近江朽木谷寄居，手里没有一兵一卒的实权，但将军终究是将军，大义名分还在。
这个天下所有的守护职役，名义上还是要由将军来任命的。
他现在顶着的信浓守护代之职，是小笠原长时给他的，够用但不够硬。
如果有一天他想名正言顺地取代小笠原家成为信浓守护，就必须得到幕府的背书。
而上杉景虎与朝廷，幕府的关系都不错，正好借一借上杉景虎的光。
他铺开纸提起笔，给上杉景虎写了一封回信。
信上说他非常愿意随景虎一同前往京都拜见将军，届时必定亲自率队护送，随行的献金和礼品也由他来筹措，不会让景虎在将军面前失了体面。
上杉景虎看了赖治的回信很是高兴，能有一个和他一样尊重朝廷和幕府的诸侯，是一件幸事。
他不由得感叹，这个世上还是有和他一样的人。
只不过越后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好，他得稳定了越后的情况，才能上洛。
至于赖治这一边，对于他来说，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统一整个信浓。
当今信浓之地，除了武田家占据的访和佐久二郡，还有陷入三方混战的伊那郡，以及木曾家的木曾郡。
最多三年，他就可以一统整个信浓。
不过三年之后，就是1560年了，这一年，织田信长名震日本呢。
他这一想，感觉时间不等人啊。
这时候，胜三郎前来汇报说，朝廷派来了官员。
赖治连忙接见了这名公卿，这公卿一见赖治就哭着说天皇驾崩了，需要钱财安葬。
赖治想着还需要结交好朝廷，当即二话不说，拿出了一百贯交给这公卿。
公卿大喜，当即拿着钱就离开了信浓，返回京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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