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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为沐尧会加十根，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直接加到了五十根。这让他瞬间觉得，之前的犹豫简直是多余的。
五十根金条，就算他给畑俊六送上三十根，他还能落下二十根。这笔钱，足够他在东京的家人过上几年的好日子。
长野的眼神变了，那股不耐烦和压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利益点燃的光芒。他站起身，走到沐尧面前，伸出手：“沐，合作愉快。”
沐尧也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合作愉快。”
长野看着沐尧，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沐，你放心，那个学生的案子，我会亲自处理。只要金条到位，我保证他平安无事地出来。”
“我相信长野队长的能力。”沐尧微微一笑，“金条我会让人送到你指定的地方。”
长野点了点头，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严：“沐，你先回去吧。我会尽快给你消息。”
沐尧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长野突然叫住他：“沐。”
沐尧回头。
长野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最近上海发生了不少事，这段时间，行事最好谨慎一些，不要被人抓到错处。”
沐尧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走出宪兵队，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沐尧眯起眼睛，心中冷笑。
谨慎？他当然会谨慎。但今井武夫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该轮到汪精卫了。
次日清晨，宪兵队斜对面的巷口停着一辆汽车，周仲平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昨晚下午，他将纺织厂和上海的房子都卖了，100根金条，除去救儿子的五十根金条外，剩下的钱足够他们一家人在乡下生活几十年。
这也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时局混乱，儿子年轻气盛，再留在上海，迟早把剩下的那一部分家业也赔进去，不如卖掉家底，回乡度日。
周仲平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目光注视着不远处宪兵队的大门。不多时，宪兵队那两扇厚重的铁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穿着囚服、头发凌乱的年轻身影被推了出来。
“阿明！”周仲平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那个瘦得脱了形的少年，眼泪瞬间溢出。
周明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父亲，沙哑着嗓子喊了声“爹”，便再也说不出话。他的脸上带着青紫的伤痕，手腕上留着深深的镣铐印，囚服上沾着污渍和血迹，显然在牢里受了不少苦。
“爹，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周明科埋在周仲平怀里，肩膀剧烈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周仲平拍着儿子的背，哽咽道，“爹救你出来了，我们回家，再也不掺和那些事了。”
父子俩搀扶着往巷口的汽车走，刚走到车前，还没来得及上车，一辆黑色的汽车就停在他们旁边。车窗降下，两人这才看见车窗内的人是薛雯。
薛雯的语气十分平淡：“周老板，沐先生让我转告你，尽快带令郎离开上海，否则日后再出变故，就不是五十根金条这么简单的事了。”
周仲平连忙点头，对着汽车鞠了一躬，应承道：“多谢沐先生！多谢薛秘书！我这就安排，这就安排！”
等轿车驶远，他才扶着周明科，上了自己的汽车里。
周仲平看着儿子身上的伤痕，心疼得直掉眼泪，问道：“阿明，你告诉爹，疼吗？”
周明科摇了摇头：“爹，我不后悔，日本人在上海横行霸道，我们身为中国人就该站出来反抗！”
“反抗？”周仲平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应该反抗，当下这个时局，活着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周仲平抹了把眼泪，“爹不是不明白反抗的理，可我们是平头百姓，能活着就不容易了。听我的话，我们回乡下安安分分呆着，至少能保你一条命，以后这些事，我们就不要掺合了。”
周明科咬着唇，看着父亲鬓边新增的白发，心里又酸又涩。
他伸手按住父亲的手，声音虽哑却格外坚定：“爹，乡下就真的安全吗？不管我们躲到哪里，日本人的铁蹄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周明科顿了顿，眼底燃起一簇火苗：“前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位方先生，他是在上海潜伏的地下党.他告诉我们，前方的战场上，新四军正在拼命抗击日军，皖南抗日根据地里更是有千千万万和我们一样想保家卫国的人。爹，我们不该躲起来，我们该去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只有我们团结一心，就能将日本人从这片土地上赶出去。”
听着儿子的这一番话，周仲平的视线转向车窗外、马路对面的宪兵队上，他一把捂住周明科的嘴，“你疯了，我们还在宪兵队门口，这种话，你怎么敢直接说……”
周明科将父亲的手扒下来，“我不怕！牢里的苦我都熬过来了，还怕这个吗？爹，我们现在躲起来，将来留给子孙后代的，就是一个被日本人侵占的中国。我们现在多做一点，未来我们的子孙后代就能少受点罪。”
“爹，现在的时局，不管我们躲去哪里，战火迟早都会燃道我们身上，与其躲避，不如你和母亲跟我一起去根据地，我们一家三口都可以为国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他伸手握住父亲的手，意图通过这样让父亲知道自己的决心。
周仲平沉默了。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起年轻时在纺织厂辛苦打拼的日子，想起老母亲在临终前嘱托他要护好孩子、守好家业的话，可如今家业没了，所谓的安稳也成了奢望。
儿子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他浑浑噩噩只想保命的念头
是啊，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只有把日本人赶出去，才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许久，周仲平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睛却重新亮了起来。他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粗糙的手掌抚过儿子凌乱的头发，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好，爹跟你去！”
周明科抬头，眼里满是惊喜：“爹，您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