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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们如同被抽掉了魂魄的木偶，梦游般走出太极殿。
清晨的阳光刺眼，却驱不散他们心中那股混杂着血腥味的彻骨寒意。
崔玄德被拖拽时在金砖上留下的淡淡血痕，与圣工王李澈那句轻飘飘的“为所有官员进行薪酬体系改革”的承诺，在他们脑海中形成了冰与火的疯狂交织。
尤其是户部尚书张承与吏部尚书孙文博，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七分恐惧、两分茫然，以及一丝无法抑制的好奇。
他们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硬着头皮，在一众同僚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向着圣工王府的方向走去。
他们知道，那杯“茶”，决定着自己，乃至整个大景官僚体系的未来生死荣华。
圣工王府没有想象中的森严卫兵与肃杀之气。
迎接他们的，是修剪得宜的庭院，潺潺的流水，以及扑鼻而来的、上等武夷岩茶的醇厚茶香。
李澈身着便服，连王爵的冠冕都未戴，正亲自在庭院中央的凉亭中，摆弄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他见二人前来，竟像招待老友一般，笑着招了招手。
“二位大人，来得正好，这头一泡的‘大红袍’，火候刚刚好。”
这与早朝上那雷霆万钧、血溅金殿的景象形成了强烈到诡异的反差，让两位尚书大人更加摸不着底，心中愈发惴惴不安。
他们战战兢兢地落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澈为二人各斟了一杯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玉杯中散发着氤氲的热气。
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分客套。
“二位大人不必紧张，今日请二位来，不为问罪，只为分钱。”
张承和孙文博差点被一口热茶呛死，惊愕地抬头看着他。
李澈从身旁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推到二人面前，封面上《大景公务人员薪俸改革草案》几个大字，看得他们眼皮直跳。
他抛出了第一颗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蜜糖。
“本王与陛下商议，决定为我大景所有在册官员，进行薪酬体系改革。第一条，所有官员的基础俸禄，翻三倍！”
“什么？”户部尚书张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失声惊呼，他那张总是挂着苦瓜相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王爷！万万不可！如此一来，国库……国库如何承担？不出三月，朝廷便要关门了！”
“国库当然承担不起。”李澈轻笑一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但银行承担得起。这笔钱，是对诸位大人‘忠诚’的预付，也是一项高额的‘廉政津贴’。”
不等二人消化这惊人的消息，李澈又抛出了第二颗、也是更甜的一颗蜜糖。
“当然，光有死工资，如何能激发诸位为国效力的热情？所以，我们还有第二项——绩效奖金。”
“绩效？”孙文博作为吏部尚书，对这个新词感到无比困惑。
“对，绩效。”李澈放下茶杯，举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例子，“比如张尚书的户部，今年朝廷定下的税收目标是两千万两。若能超额完成，那么，每多收一百万两，户部上下，从你这位尚书大人到最底下的主事小吏，都能按贡献比例，分得十万两的‘绩效奖金’！上不封顶！”
“嘶……”
张承和孙文博的呼吸，在同一时间，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二人宦海沉浮数十年，从未听过如此简单粗暴、却又诱人至极的激励方式！
这哪里是当官？
这分明是给自己挣家业啊！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不约而同地迸发出了狼一般的绿光！
就在二人心潮澎湃，几乎要当场叩谢王恩浩荡之际，李澈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冷，如同三九寒冬的冰水，将他们所有的幻想浇得透心凉。
“当然，有奖就有罚。”
“为确保公平，本王将奏请陛下，成立一个由我直接管辖的独立机构――‘大景绩效考核司’。”
“此机构，负责为各部司衙门制定年度目标，也就是KPI。并且，有权审计一切账目，核查所有绩效。完不成目标的，主官降级；连续两年不合格的，罢官免职，永不叙用！”
“至于那笔高额的‘廉政津贴’……”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旦被考核司查出任何贪腐行为，不仅要将历年所得津贴全额追回，罪行更要加重十倍论处！到时候，就不是罢官那么简单了，而是要请俞承安大司正请全家喝茶了。”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又如同一盆滚油，反复浇灌在两位尚书的心头。
冷汗与热汗交替冒出，浸湿了他们厚重的官服。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套环环相扣、天衣无缝的完美制度！
它既给了所有官员一条无法拒绝的、通往荣华富贵的金光大道，也用最严苛、最冰冷的规则，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和侥幸！
这不再是浑水摸鱼、尸位素餐的旧官场，这是一个不进则退、优胜劣汰的修罗场！
孙文博作为掌管天下官吏升迁的吏部尚书，第一个想通了其中那恐怖的关节。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李澈一揖到底，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王爷大才！此法一出，何愁政令不通！何愁国不富强！臣……心服口服！彻彻底底地服了！”
他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崔太傅……输得不冤。
他想用祖宗之法来对抗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怪物。
这种制度下，谁还会跟着那些士族门阀讲风骨？
讲的只有实打实的银子和官帽子！
李澈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份草案交给他们。
“具体的细则，你们二部连夜商议，三日内，朕……咳，本王要看到一份完善的推行方案。”
两位尚书如获至宝，激动地捧着草案，准备告辞离去，恨不得立刻就召集所有下属，研究如何拿到第一笔“绩效奖金”。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凉亭时，李澈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银行那近两百万两，总不能闲置着发霉。考核司的第一个项目，就是监督这笔钱的使用。”
他端起茶杯，看着远方的天空，声音轻描淡写，却在两位尚书的耳中，炸响了堪比太极殿惊雷的巨响。
“我打算，用这笔钱，修一条贯穿南北、连接京师与边疆的水泥官道，暂定名……‘千里国道’。张尚书，这笔预算，你户部可得看紧了。”
“千里……国道？”
刚刚起身的两位尚书再次僵在原地，如同两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
他们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对这个前所未有、足以改变国运的宏伟计划的无尽震撼。
一盏茶，定下了生死，也定下了荣华。
一个属于大景的、疯狂内卷的基建时代，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