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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尚书张承与吏部尚书孙文博，如同两尊被雷电劈中的木雕，僵立在圣工王府的凉亭之中。
李澈那句轻描淡写的“千里国道”，每一个字都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震撼过后，是源自骨子里的、身为帝国重臣的本能怀疑与恐惧。
张承那张总是挂着苦瓜相的脸，此刻更是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最先从那足以改变国运的宏伟蓝图中回过神来，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王爷，非是臣等畏难，只是……”他艰难地组织着措辞，试图用最委婉的方式，点出这个计划的天方夜谭，“这千里之道，遇山开山，遇水搭桥，耗费何止千万两？民夫从何而来？沿途州县的治安又如何保障？此举……此举恐动摇国本啊！”
吏部尚书孙文博也连连点头附和，他考虑的更多是政治层面的阻力：“王爷，张大人所言甚是。如此浩大的工程，必将征用沿途无数田亩，触动地方豪强利益，一旦处置不当，激起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动摇国本？激起民变？”李澈听着二人的担忧，非但没有半分凝重，反而笑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辩驳，而是微笑着对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位大人，随我来。”
二人怀着满腹的疑虑，跟着李澈穿过庭院，走进了一间远比寻常书房要宽敞得多的房间。
房间之内，没有琳琅满目的书籍，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古玩。
只有一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被一幅巨大、详尽到不可思议的大景王朝全舆图所占据。
地图之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无一不精，无一不细，仿佛将整个万里江山都浓缩在了这四壁之内。
张承和孙文博二人甫一进门，便被这幅气势磅礴的舆图彻底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方才要说什么。
李澈拿起一支早已备好的朱砂笔，在那巨大的地图前，从京师长安城的位置起，向北，越过黄河，穿过太行，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北境最重要的军事要塞——雁门关之上。
一道粗重而笔直的红线，如同一条新生的、滚烫的血脉，被他亲手烙印在了大景的版图之上。
“二位大人请看。”李澈手持一根长长的竹杆，指着地图上那条触目惊心的红线，开始了他足以颠覆二人世界观的“战略课”。
“你们只看到了修路的耗费，却未看到这条路的价值。首先，军事价值。”他的竹杆重重地点在了雁门关的位置，“此路一成，路面以水泥硬化，宽可容八马并行。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从京师运抵雁门关，时间将从现在的两个月，缩短至十天！北境胡人铁骑引以为傲的机动优势，在这条‘国道’面前，将荡然无存！”
张承和孙文博的呼吸，在同一时间，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宦海沉浮数十年，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一条路的作用！
“其次，经济价值。”李澈的竹杆沿着红线缓缓滑动，仿佛在抚摸一条沉睡的巨龙，“我称之为‘经济走廊’。沿途每五十里，设立标准化的驿站、仓储、集市。南方的丝绸茶叶，北地的牛羊皮毛，将沿着这条路高效流通，商旅往来，畅通无阻。我敢断言，五年之内，仅此路的商税，便足以收回全部成本，并成为国库最稳定的财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政治价值。”李澈的竹杆重重地点在了地图的中央，也就是他们脚下的长安城，“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条‘王道’！朝廷的政令、天子的威仪，将沿着这条路，畅通无阻地抵达帝国每一个角落！那些盘踞地方、阳奉阴违的势力，在这条路面前，将再无任何缓冲的余地！这，才是真正的江山永固！”
一番话，掷地有声，金石交击！
张承和孙文博彻底失语，他们呆滞地看着那条红线，只觉得那不是一条路，而是一柄足以镇压国运、开创万世太平的无上神器！
他们穷尽一生所学的屠龙之术，在这超越时代的战略格局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可……可是人呢……”孙文博艰难地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如此工程，所需的民夫，何止百万？”
“谁说要用民夫了？”李澈笑了，他抛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足以让二人再次震惊的解决方案，“朕将向陛下提议，组建一支全新的部队――‘大景皇家工程兵团’！”
“以工代赈，大规模吸纳城外的降兵、各地的流民、灾民，甚至是一些罪行较轻的囚犯！给他们统一的食宿、优厚的薪饷和明确的晋升通道！他们既是工匠，也是兵士。修路时是建设者，遇敌时便是战斗者！这支队伍，不属任何将军，只忠于陛下与国家！”
听完李澈的全盘计划，张承和孙文博彻底失语。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的不再是彼此眼中的疑虑，而是熊熊燃烧的、名为“野心”与“狂热”的火焰。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工程，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一个足以让他们名垂青史、万古流芳的伟大机遇！
二人同时后退一步，对着李澈，对着那幅宏伟的地图，深深一揖，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王爷之宏图，远迈古今！臣等……愿为王爷驱驰，为国道奠基！”
看到二人已被彻底点燃，李澈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他们准备告退，回去连夜草拟那足以让整个朝堂都为之疯狂的计划时，李澈仿佛不经意地说道：“对了，绩效考核司，总得有个主官。孙尚书，你掌管百官升迁多年，深谙官场之道，这个位置，就由你来兼任吧。”
孙文博闻言大惊，刚想推辞，李澈却摆了摆手，补充道：“不过，吏部尚书的担子太重，会分了你的心。朕给你三个月时间，在吏部内部，找一个能接替你位置的能臣。三个月后，朕要你全身心投入到考核司的工作中去。”
他看着孙文博那张瞬间煞白的脸，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
“你的第一个KPI，就是确保‘千里国道’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不会有任何官员敢于懈怠和贪腐。”
孙文博瞬间冷汗涔涔。
他明白了，这是天大的权力，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他被推上了一个得罪全天下官员的位置，唯一的靠山，只有圣工王和女帝。
他没有任何退路，只能成为李澈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而“三个月内找出吏部尚书接班人”这个指令，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京城官场这潭深水，必将掀起一场难以想象的晋升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