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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那一声清脆的、毫不起眼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承天门战场上，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守将张威的天灵盖上！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象征着无上军威的佩刀，刀锋直指那个第一个丢掉武器、此刻正抖如筛糠的年轻士兵，声嘶力竭地咆哮：“杀了他！给本将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然而，他身边的亲兵尚未动作。
“哐当！”
“哐当！哐当！”
又有七八名士兵，仿佛被那声清脆的声响传染了一般，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长矛与横刀，扔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紧接着，这股无声的“瘟疫”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势头，迅速席卷了整个城楼！
“哐当”之声此起彼伏，从城楼的两翼迅速向中央蔓延，最终竟连成了一片清脆悦耳、却又让张威肝胆俱裂的交响乐！
士兵们不是叛变，他们只是不想再为一个已经众叛亲离、还要烧光他们救命粮的疯子卖命了。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想让自己的家人也能活下去。
张威的命令，第一次，失效了。
他那高高举起的屠刀僵在半空，惊恐地环顾四周。
他发现，自己已经被部下们用沉默和冷漠，彻底孤立成了一座绝望的孤岛。
城楼上的哗变，如同一桶滚烫的热油，狠狠浇在了城门下那片早已被点燃的干柴之上！
人墙中，之前那个第一个嘶吼的老者，再次振臂高呼，那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乡亲们！看到了吗！他们自己都乱了！我们冲出去，活捉张威那狗贼，给李澈大人当投名状！”
“冲啊！”
数千名百姓如同被瞬间解开了枷锁的野兽，猛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用身体狠狠撞向身边那些同样军心动摇的看守士兵，用牙齿疯狂地撕咬，用被捆住的双手死死勒住敌人的脖子！
这道原本用于防御的“人墙”，在这一刻，瞬间变成了一股自内而外、冲向城门的愤怒“人潮”！
看守的士兵本就心神恍惚，面对这股悍不畏死的势头，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抗，便瞬间被淹没、被缴械、被愤怒的拳头打倒在地！
就在城门内外陷入一片混乱之时，桃源军的阵中，一辆看似寻常的青布马车，在数十名黑甲骑士的护卫下，缓缓驶出。
车顶之上，一面代表着“敕使”的杏黄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抹明亮的黄色，比任何刀剑都更具杀伤力！
巨大的扩音铜角再次响起，这一次，宣传队长的声音不再是鼓动，而是一种庄重到令人心悸的威严。
“奉女帝陛下圣谕！原兵部尚书周正安，周大人，亲临阵前宣旨！”
“周正安”这个名字，如同一道真正的炸雷，在城楼上那些尚在犹豫的将官脑中轰然炸响！
那可是摄政王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是他们所有人的老上司！
须发皆白的周正安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下马车。
他脸色惨白，老泪纵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走到扩音铜角前，对着那黑洞洞的喇叭口，用嘶哑到近乎泣血的声音，将女帝的旨意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核心内容，只有两条。
“开城投降者，既往不咎！”
“负隅顽抗者，满门抄斩！”
念完圣旨，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对着城楼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张威！王校尉！刘将军！你们……你们都是老夫一手带出来的兵啊！”
“看看你们身后，那是你们的袍泽！看看你们脚下，那是你们的同胞！摄政政王大势已去，早已是孤家寡人！你们，还要为他一人，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吗？”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城楼之上，一名负责守卫城门内侧的校尉，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老泪纵横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早已失去战意的士兵和城下那片愤怒的人潮，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但刀锋，却对准了身旁还在咆哮的张威。
“将军！末将……要为家小活命！”
“王八蛋！你敢！”张威怒吼着挥刀反击。
然而，更多的刀剑，已经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城门内侧，那名校尉带领着数十名同样做出选择的士兵，合力撞向了那根需要数十人才能抬起的巨大门栓！
“嘎吱……”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中，沉重无比的承天门，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是无数双渴望新生、充满敬畏的眼睛。
高台之上，李澈静静地看着那扇洞开的城门，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他只是平静地对身边的老黑说：“让部队准备接管防务，安抚百姓，收拢降兵。我去会会我们的摄政王。”
摄政王府，地下石室。
当最后一名亲信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泣不成声地报告“承天门……开了！”的时候，萧远山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彻底放下所有负担，只剩下纯粹疯狂的笑容。
“开了好，开了好啊……”他喃喃自语，那声音轻得如同魔鬼的耳语，“这样，他们才能都进来，聚得齐齐整整的。”
他缓缓走到石室中央，那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正是整个皇城的缩微模型。
他最后看了一眼代表着权力之巅的太和殿模型，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温柔，然后转身，对身后唯一站着的、眼神空洞的死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去吧，去‘龙脉’之上，点燃本王为他们准备的……贺礼。”
死士麻木地点了点头，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没有半分犹豫。
摄政王则从怀中掏出了那个神秘的黑色铁盒，缓缓打开。
盒内，是一个由无数精密齿轮和细如发丝的发条构成的、无比精巧的计时装置。
他轻轻拨动了上面的一个刻度，然后决然地按下了启动的按钮。
“李澈，萧青鸾……本王输了。但你们，也别想赢。”
“这天下，本王得不到，就让它为我陪葬吧！”
计时器，开始发出细微、清脆、却又致命无比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