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435章加班(第1/2页)
2030年3月5日。
灾难发生后第992天。
死不了了。于墨澜醒过来时,脑子里先浮出这四个字。
他睁开眼先听见楼下的广播。
声音隔着墙,隔着门,还是很清楚。报的是码头装卸、夜班收灯和早班点名。
梁章坐在门边,杯盖已经拧开了。他把杯子递到床边,没让于墨澜自己往远处伸手。
“靠。开船那孙子要在这,我还得骂他一遍。”梁章叨咕着,“你吃药。”
于墨澜接过杯子。水温下去了,铁味还在。他喝了一口,喉咙里刮出一条线,胸口先疼了一下。
“别下床。”梁章说。
高俊才靠门往外看。
“骂他有什么用。”高俊才说,“先把这破广播掐了。天没亮就开始嚎。”
于墨澜把杯子放回小凳。
桂俊林这时候进来了。他怀里只夹着一张纸,是旧船位卡背面草草记的东西。他把纸递给于墨澜看。
“灯房门边贴了新规矩,我怕回来忘,抄了两行。”桂俊林说。
梁章说:“个个累的狗一样,谁有工夫理你。”
纸上抄着几行字。
【葵门规矩:矿厂、料场、日化厂、码头、种植园。上半天一顿,全天两顿,夜班三顿。半班延长一小时。】
“你这字挺丑。夔门还写错了。”于墨澜看了一会儿,字有点浮。他把纸推回去,撑着床板坐直。
“上回那纸条就是他写的。”梁章说。
桂俊林搓着手:“梁哥,你就别埋汰我了。”
“埋汰?”
“高哥给我口音带偏了。”桂俊林说。
于墨澜披上外衣,扶着门框,慢慢挪到外廊边。梁章叹了口气,没管他。
二楼外廊正对着码头这边改出来的小广场。
广场上有两条队,一条往灯房去,一条往旧候车厅里去。后面几栋宿舍楼一直在往外出人,都是码头工区的人,工牌有的挂在胸前,有的挂在裤腰上。门岗前有一台打卡机,工牌贴上去,响一下,人过去。还有人打完卡站到旁边。
旧电子屏还挂在码头调度楼外墙。屏幕有几块坏点,字从坏点中间挤过去。
梁章在后面说:“我们到那天就在滚。”
桂俊林说:“窗口上贴的日期是上月初。”
【返渝个人窗口暂停。货运、公派优先。】
广场另一头,旧商业楼底下几间门面都关着。占楼的人住在上面,桂俊林说流民、混混、黑市商人都有。换盐、换药、换电池的卷帘门上贴着查验单。梁章他们到夔门那天,还在那里拿烟跟人换了管牙膏,后来门就没开过。
一个女人蹲在台阶边,给小孩解工牌挂绳。挂绳缠住了孩子手腕,越拉越紧。孩子另一只手还捏着个馒头。女人解不开,低头用牙咬了一下结。
梁章站在于墨澜身后,手没碰他,只把身体挡在栏杆那一侧。
于墨澜看着旧候车厅那边。
候车厅里临时食堂亮着灯,窗口朝着广场开。外面排队的人挨着往前蹭,手里都有碗或者饭盒,从楼上已经看不清了。队尾偶尔有人被挡住,站到门边不动。
人不少,有百来个,但说话的人很少,到处都很安静。他看到高俊才走过去了。
于墨澜把手按在栏杆上。栏杆潮,掌心很快凉了。
屋里比走廊暗。于墨澜坐回床边,背上已经出汗了。他把桂俊林拿来的班次表放在膝上看。
早饭是高俊才从旧候车厅那边提上来的。临时食堂只给他们留了粥和两份菜汤,盖子上用马克笔写了【梁】。他把最满的一盒放到于墨澜旁边。
“这边上工打卡才有饭,没班上自己找吃的。咱们这属于特权了。”高俊才说。
中午前广播换了一次。
广播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增产保供,迎接核验组,大干特干什么的。
桂俊林也去码头帮港务的干活了。于墨澜没事做,就一直看外面。
旧候车厅窗口外多了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几样东西,像是账本和印泥一类。一个男人站在桌边,手里捏着张白纸条。桌后的人接过去,压在桌面上。
男人说了话,桌后的人没抬头,把他的工牌从一边拿起来,压到手边。
男人伸手去拿牌。
旁边联防一脚踹到他膝弯,枪托砸在他后背上。他的腿向里折了一下,跪到桌边。饭盒从他胳膊底下掉出来,粥撒在地上,饭盒滚到桌腿边。
他没喊,先往前伸手够饭盒。
桌后的人翻到下一页,喊下一个名字。
队伍后面有个年轻人往前挤,撞到旁边一个老工人,老工人直接跟他对骂。
梁章把于墨澜从外廊边带开。
“看完了。回吧。”
于墨澜咳了一下。这一下没憋住,嗓子里带出一点铁腥味。他进屋找杯子,拿水压下去,水已经凉了。
下午楼道里安静了。
有人端饭盒上楼,鞋底贴着地蹭。有人在隔壁门口问谁能替一班,里面没人开门。
再过一会儿,楼下有人冲着广播骂。骂加班、骂核验组,用词很难听。骂到一半声音忽然断了,不知道是被人拽住了,还是自己没了力气。
桂俊林出去打水,回来时只带了半壶。他把水壶放下。
“限量了,一个人就这些。”
傍晚前彭玮琦来了。门没关严,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半块灰白色肥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5章加班(第2/2页)
“梁哥,你要的肥皂,日化那边出来的。”他说,“边角料,不记数。”
彭玮琦裤腿上全是泥,鞋面上结了黄土。他没往屋里走。
“装卸线那边票多一点,我得回去干活了。今晚还得加半班。”他自言自语道。
梁章从包里摸出盐袋,用纸包着,递给他。
彭玮琦把肥皂放下。他往屋里瞟了一眼,看见于墨澜床边的药袋和枪。
“你们是渝都下来的吧。”
梁章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彭玮琦看着门槛,没看屋里的人。
“商业楼那边有人倒腾枪。不是鸟枪,短的。”
高俊才把枪布叠好。
门外有人走过去,彭玮琦收了刚才那句话,把盐拿起来,放进衣兜。
于墨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水。
彭玮琦笑了一下。
“哥,渝都那边还进人吗?”
梁章看着他。没人回他话。
“我就问问。”他轻轻笑一下,抬手蹭了一下鼻子。
楼下又喊他,这回喊的是三号料车。
“来了!”他转身下楼。
天黑后,车声从坡下上来。
那台越野车声音哑,爬坡时断了一下。黄白两道灯扫过墙面,停在宿舍楼下,后面又跟了一辆老款SUV。
楼道里几扇门开了,有人往下面看。
乔麦先进门。她雨衣下摆全是泥,手背也是泥。她直接走到床边,手掌贴到于墨澜额头上。于墨澜没躲开,泥沾在他脸上了,乔麦才回过味来。
“药吃了没?”
梁章指了指药袋。
乔麦拿起来看,瓶盖拧过,纸条也折过。她把桌上那杯凉水推开,从包里取出保温杯,放到于墨澜手边。
“赵国栋差点把我颠吐了。”她说。
赵国栋正好进门,他裤脚湿到膝盖。他把手套摘下来,没有跟乔麦斗嘴。
段文蕙没进来。赵国栋从怀里取出证件,扣在掌心。
“下去。都走。”
梁章把桌上的纸拢到一起。高俊才拿枪,桂俊林去背包。
楼下已经有人等着了。两名夔门联防站在车灯旁边,旁边还有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人,手里拿着登记夹。他看见赵国栋的证件,先把夹子合上。
“管理处让我们来接。”他说,“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赵国栋问:“远吗?”
“管理楼旁边,开车几分钟。跟我们车。”
于墨澜下楼时腿还有点软,乔麦扶了他一把。梁章往楼上看,楼上的人立马把头缩回去了。
车没有往码头走。它沿着坡道上去,过了旧客运站牌子,又过了一排树干刷白的树。
管理楼亮着三层灯,门口有两名联防。再往旁边,就是一栋灾前的酒店,玻璃门上还贴着住宿、餐饮、会议。
门口铺着防滑垫。里面不止一个服务员,前台后面还站着两个女的,一个在整理登记夹,一个端着托盘从走廊口过去。服务员的裙子收得都窄,腿上是黑丝袜,脸也收拾得干净。领头那个头发盘着,胸前别着工牌。
她先鞠了一下躬,又拿出一摞一次性拖鞋。目光从几人裤脚的泥上扫过去,在于墨澜脸上停了一下。
前台后面还亮着一块电子屏。登记夹摊开,名字已经写好了。
赵国栋把证件收回去。
服务员先递出一张房卡。赵国栋接过,先上楼。
段文蕙没立刻接卡。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
“能洗澡吗?”她问。
服务员说:“晚上九点供热水一个小时。过了十点就没水。”她看了于墨澜一眼,“要是人夜里还烧,前台能再送一壶热水上来。”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别的要是还缺,九点前跟前台说一声。管理楼打过招呼,能安排的,我们尽量安排。”
段文蕙点了下头,这才把房卡接过去。乔麦跟着她,上了二楼。桂俊林和高俊才也拿一张,进了走廊另一头。
梁章把于墨澜的包接过去,扶着他,跟着服务员慢慢上三楼。
梁章把房卡插进卡槽,灯亮了。
房间门打开时,于墨澜先看见床。
屋子是双人间,雪白的床单,两只枕头,软床垫。墙上挂着电视,屏幕黑着,下面还摆着遥控器。窗帘是好的,拉到一半。
桌上有两瓶瓶装水,一只电水壶,旁边放着一张接待单。
梁章站在门口,先没动。
他又看了一眼床和墙上的电视,怕自己看错了。
“操。”他说,“这才像给人住的。”
服务员没往屋里多走,只站在门边,把手一直搭在门把上,身子微微偏开。她说话时也没怎么看梁章,目光只往于墨澜脸上落了一下:
“早七点半管理处派人来接。早饭在二楼小餐厅。有什么需求叫前台。”
她话里还是没什么波动,说完就连忙下去了。
门合上以后,屋里还有一点洗衣粉味。
于墨澜低头看见自己脏兮兮的裤子,没敢往床上躺。他慢慢坐到床沿,床垫往下陷了一点。他摸了一把脸,才发现脸上带泥。
梁章把包放下,先去拧桌上的矿泉水。瓶盖一响,他才回过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手的泥。
“操,不是凉开水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