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一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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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示。】
    韩小莹正被韩无垢气到心口发堵，系统光屏又弹了出来。她不由得一怔。系统很少一天之内进行多次提示，正疑虑之间，光屏上密密麻麻地铺开了几行字——
    【系统正在订正宿主错误。韩无垢进入奇遇时刻。宿主现四个选项：】
    【第一，宿主已为韩无垢失去凑全追魂夺命十六剑的机会，有权直接解除奇遇，韩无垢被带回地面，奇遇作废。】
    【第二，韩无垢被人带走，恢复旧有命运，宿主无需再付出任何代价。】
    【第三，韩无垢得到绝顶武功传承，但和宿主从此陌路，不再相认。】
    【第四，韩无垢反向得到赵半山暗器能力，宿主需再失去三招追魂夺命剑，追魂夺命十六剑最终只能寻回十二剑。】
    韩小莹还没看完，系统光屏忽然剧烈闪烁起来，红色警报一层层地往外压——
    【警告！警告！郭靖进入奇遇空间！第二、第三选项作废！请宿主立刻做出选择！】
    韩小莹的脑子“嗡”了一声。没得选了。第二是“韩无垢被人带走”，第三是“两人从此陌路”——郭靖在里面，这两个都不可能选。她咬着牙，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第四！选第四！”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黑魁急促的叫声，又尖又亮，像一匹受了惊的马。韩小莹的心猛地一沉，掀帘冲了出去。
    黑魁站在帐外，四蹄不住地刨地，看到韩小莹出来，扭头就跑，跑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她叫，急得快要跳起来。韩小莹提气追了上去。她的伤早就好了，几个月来的调养加上苏净水的药，经脉已经恢复如初，此刻全力施展轻功，脚步轻快如风。黑魁领着她穿过营地，沿着小河一路往下游跑，一直跑到一处塌陷的洞口前，才停下来，用头拱了拱洞口的泥沙，朝洞里叫了几声。韩小莹趴在洞口往下看——两丈多深，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腐叶和泥土，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形的小坑。她纵身跳了下去。脚尖落地，踩着腐叶软软的，没有磕绊。她抬头一看，洞口侧面的泥壁上露出一个圆形的暗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她弯腰钻了进去。
    时间回到在韩小莹寻来之前。
    洞里很黑，只有洞口漏进去的一小片光，照在韩无垢沾满泥土的脸上。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声音又闷又委屈：“小师弟，你干嘛要跳下来啊？你跳下来也上不去。”郭靖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短剑，还在四处打量洞壁：“我怕小师姐害怕。”
    韩无垢瘪了瘪嘴：“你下来我更害怕。”郭靖认真地想了想，说：“那我现在上去？”韩无垢瞪了他一眼，虽然洞太暗，郭靖看不到：“你上得去吗！”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韩无垢刚才吓得够呛，这会儿缓过来一点，话匣子就打开了，像只关不住的小麻雀：“小师弟，你说我姑姑会不会找到我？她肯定气坏了，我刚才跑的时候她脸都绿了。不过她气消了就没事了，我姑姑心可软了，上次我偷吃她给我师父留的点心，她就说了我两句，还给我留了半块……”她说了好一阵，发现郭靖没有回应，有点不满地推了他一把：“你听到没有？”郭靖老老实实地说：“听到了。”韩无垢又等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你倒是说句话呀！”“师姐，你说了这么多，不渴吗？”韩无垢愣了愣，又气又想笑，最后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我不但渴，我还饿。我想喝萍姨炖的肉汤了。”她砸了咂嘴，仿佛真的闻到了香味。可是越想越饿，越想越委屈，声音带上了哭腔：“怎么还不来找咱们啊……”
    她忽然停住了，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尖得像踩了尾巴的猫：“小师弟——那是什么？”郭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洞穴深处，两个绿幽幽、圆滚滚的东西浮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韩无垢的声音在发抖：“鬼……鬼吧！”郭靖的喉咙也紧了一下，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朝韩无垢那边靠了靠，小声说：“师姐别怕。”韩无垢死死攥着他的袖子，连哭都不敢大声：“你……你过去看看……”郭靖沉默了一会儿：“师姐，我也害怕。”韩无垢都快哭了：“小师弟，师姐求你了。”郭靖深吸一口气，拔出插在腰间的短剑，一步一步朝那两团绿光走去。韩无垢在他身后攥着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靠近了才发现——是两颗绿宝石，嵌在泥壁的缝隙里，幽幽地泛着光。郭靖蹲下来用短剑拨开泥土，一颗滚落在他脚边，另一颗还在原位。泥土簌簌剥落，露出一扇圆形的小门，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温温的、不刺眼。
    韩无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后，探着脑袋往里看。前一刻还怕得发抖，这会儿胆子又回来了，像个典型的“又菜又爱玩”。她伸头嗅了嗅，没有霉味，便拉了拉郭靖的袖子：“走，进去看看！”郭靖还没来得及说“要不要先回去叫人”，已经被韩无垢拽着钻进了那道小门。身后，两个绿宝石在黑暗中静静地亮着，像两只闭上了眼睛的野兽。
    暗门后面是一条斜向下的甬道，两侧的墙壁是粗粝的青石，石块之间填着灰泥，像是辽代工匠的手笔。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间墓室。墓室不大，穹顶是砖砌的，正中悬着一盏长明灯，火光昏黄，静静地烧着，不知已经烧了多少年。韩小莹的目光没有在长明灯上多停，而是落在了墓室中央两个孩子身上。韩无垢和郭靖并排站着，仰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墓室后墙上一个七彩宝石砌成的八卦图案。那图案流光溢彩，光影在两个孩子脸上不停地变换，像活物一样。韩小莹心头一凛，快步上前，手掌按在八卦图案上，剑气从掌心吐出——她武功已恢复如初，这一掌虽未用全力，但指尖划过的剑意锋锐无比，宝石表面被划出一道道细碎的痕迹，光芒猛地一暗，随即彻底熄灭了。两个孩子像是被人从梦中拽醒，同时打了个激灵。韩无垢首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扑到韩小莹怀里，死死搂着她的腰，哭得话都说不清了：“姑姑！姑姑！吓死我了！好亮，那东西好亮，我脑袋里嗡嗡的，停不下来！”郭靖站在旁边，小脸煞白，嘴唇还在发抖，但没有哭，只是攥着短剑，一步一步挪到韩小莹身边，声音不大但很稳：“七师父，小师姐……她刚才抓着那架弩弓，一抓上去就定住了。”韩小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墓室侧面的石台上，架着一架黑色的弩弓。弩臂是铁打的，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但弩臂上有一层幽幽的光华，像是被油浸泡了很久，又像是常年被掌心摩挲出来的温润。弩弓旁边，竖着两杆大戟。戟杆比成年人的手臂还粗，顶端一为龙头，一为虎首，龙虎相映，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泛着沉沉的暗金色。戟刃已经锈蚀了一些，但轮廓还在，厚重、雄浑，像是从战场上扛下来就直接埋进了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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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小莹先在墓室里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机关，才回到两个孩子身边，蹲下来，把墓室的方位、棺椁的形制、壁画残留的纹路看在眼里。她又从石台上捡起一本绢书，布面的封皮已经发脆，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和手绘的发射手势图。飞蝗石、三棱透甲镖、铁莲子、铁菩提、金钱镖、子午问心钉、飞刀、紧背花装弩、细金针、梅花针、回龙壁、飞燕银梭、一点油——十三种暗器，每一种都写明了特殊的手势用法，尤其是飞蝗石和一点油写得最细。飞蝗石是因为张清，一点油是墓主天山勇的成名绝技。“一点油”这个名字，取自弩箭射出时的模样——速度快到极致，在人的视野里只留下一丝极细的乌光，像一滴油在暗处滑动，还没看清就已经到了。当年张清仗飞石绝技横行梁山，无人能敌，却在征辽时被天山勇一箭射穿脖子，险些丧命，那支箭就是从这把弩上射出去的。这套暗器手法，是天山勇毕生心血。她把绢书合上，回头看韩无垢。韩无垢正探着头偷偷看那本书，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姑姑，我觉得……我一下就能会了。”韩小莹心里一酸，又气又笑——你当然会了，那是你师父我用三招追魂夺命剑换来的。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把绢书递给她：“收好。回去慢慢看。”
    郭靖却一直盯着那两杆大戟，眼睛一眨不眨。韩小莹走过去，伸手提了提——极沉。左手那杆略轻，但少说也有二三十斤；右手那杆更重，像是铸铁包了铜，三岁的孩子根本拿不动。她看向郭靖：“靖儿，你喜欢这个？”郭靖用力点头：“我娘给我画过画，说我爹以前用的就是这样的兵器。”韩小莹心里一动，暗道系统把天山勇的戟送到了郭靖面前，倒也不是全然没有缘故。她把戟放回原处，拍了拍手，让两个孩子绕到棺材正面跪下。棺椁里没有尸骨，只有一件旧得发白的战袍和一双靴子，果然如绢书记载的那样——梁山好汉为了泄愤，毁了天山勇的尸骨，家人只设了这座衣冠冢。韩小莹蹲在旁边，低声道：“这位前辈，我这两个孩子误入您的安息之所，得了您的东西，也算是缘分。晚辈代他们给您磕几个头，谢您遗泽。”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地磕了六个响头，韩小莹才带着他们退了出去。暗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合上，泥壁恢复原样，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
    回到地面，韩小莹先把两个孩子送出洞口，又把那两杆大戟扛了上来，挂在黑魁背上。黑魁被压得“咩”了一声，四蹄微微叉开，勉强站稳。韩小莹朝郭靖嘱咐道：“去找你五师父，让他照着这对戟的样子，给你做一对木头的。你先从轻便的练起，等你长大了，再用真的。”郭靖应了一声，牵着黑魁往营地的方向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冲韩小莹喊了一句：“七师父，小师姐的弩弓也厉害！”韩小莹摆了摆手，让他快走。她蹲下来，看着韩无垢：“那架弩你也拿出来了？”韩无垢从背后摸出那架小小的铁弩，弩身漆黑，幽幽地泛着油光，像一只蜷缩着的小兽。韩小莹伸手接过，翻看了一遍，随手拨了一下机括——弩臂微微一震，弦上一道极细的乌光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她把弩弓还给韩无垢：“回去再研究。先跟我去见首领。”
    察合歹鲁正在帐篷里剔牙，看到韩小莹领着一个满身泥土的韩无垢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等听完韩小莹的话，他放下牙签，神色认真起来：“地下有墓？这个我们不能不管。”他叫来几个汉子，让他们跟着韩小莹回去填埋洞口。韩小莹领着他们回到地洞所在的位置，亲眼看着他们铲土填平洞口，把地面夯实，又搬了几块大石头压在上面，直到看不出任何异样才罢手。她站在那里，看着被填平的地面，心里盘算着：追魂夺命十六剑只剩十二剑了，韩无垢那套暗器功夫能不能练成、能练到什么程度，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韩无垢站在她旁边，低头摆弄着那架小弩，忽然抬起头，小声问：“姑姑，这个弩弓叫‘一点油’……是什么意思？”韩小莹蹲下来，替她把弩弓上沾的土擦干净，语气平淡地说：“意思是它射出去的时候，你只能看到一点乌光。快到你来不及眨眼，就已经到了。”她把韩无垢抱起来，往营地的方向走去。晚风从草原上吹过来，把韩无垢手里的弩弓上的尘土吹散了，露出铁臂上细密的纹路，像水流，又像风的痕迹。韩无垢搂着韩小莹的脖子，趴在肩头，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一百七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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