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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带小皇帝出宫。(第1/2页)
于文正气得胸口疼，他转身就直奔御书房求见女帝。
在他这辈子的为官生涯里，从来没见过如此肆意妄为的臣子，更没见过有人敢把皇家治学的文华殿，当成市井小摊。
一路快步疾行，沿途宫人侍卫见他满脸怒容，也没人敢上前阻拦，纷纷低头避让。
踏入御书房，李燕然正坐在龙案后翻看奏折。
内侍禀告之后，李燕然淡淡开口：“于太傅匆匆赶来，可是有要事启奏？”
话音刚落，于文正“扑通”跪下了，张嘴就开喷。
“陛下！启禀陛下，臣有要事要奏，白胜雪，此人目无宫规，轻慢礼法，肆意妄为，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抬手指向文华偏殿的方向，满脸痛心疾首。
“文华殿乃圣贤讲学、储君修身的清净重地，是讲习王道、研读经史的庄严场所，历朝历代从未有人敢在此胡闹！可白胜雪胆大妄为，公然在殿外垒土灶、烧柴火、架锅熬糖，烟火缭绕，污染圣地，如同市井小贩摆摊叫卖！”
“储君殿下乃是国之根基，未来天下之主，本该端坐书案，日日勤学苦读，修身养性，可如今却被那白胜雪带得蹲在灶边嬉戏玩乐，荒废学业，懈怠修行！长此以往，储君沾染市井陋习，荒废圣道学识，此乃误君误国之大罪！”
于文正越说越激动，老脸涨得通红。
在他眼里，规矩大于天，祖制不可破，所有偏离古书礼教的行为，全是错的，全是祸乱朝纲的苗头。白胜雪这番胡闹，在他看来，已经是触碰了朝堂底线，败坏了皇家颜面。
“白胜雪身负教导储君的重任，不思尽心尽责、辅君向学，反而带领储君嬉戏胡闹，带坏储君心性，败坏宫廷风气！臣恳请陛下降旨惩处，治白胜雪轻慢宫规、荒废储君学业之罪，以正礼法，肃清宫风！”
他躬身俯首，满心以为自己这番有理有据的进言，必定能让陛下重视，严惩肆意妄为的白胜雪。
可大殿之上，李燕然始终神色平淡，静静听着他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反而挂着一丝无奈。
她太了解于文正的性子了。
一辈子恪守古板教条，死守老旧礼法，循规蹈矩活了大半辈子，眼里只有规矩，不懂变通，不懂世事，更不懂因材施教的道理，说白了就是读死书，读书读傻了。
在他眼中，储君就该终日闭门读书、端坐肃穆，一点玩乐不得，一点世俗烟火沾不得，可这样养出来的君主，将来只会纸上谈兵，不识人间疾苦。
等于文正说完，李燕然缓缓抬头看于文正，摆了摆手。
“行了，太傅所言，朕都知晓了。”
她语气平淡，轻飘飘一句带过。
“白胜雪性子随性，行事不拘小节，若白胜雪有做得不妥之处，太傅多担待些。此事，朕已知晓，玄机已禀告于朕，无需再多言。储君年幼，不必终日困于书案，偶尔松弛玩乐，并非坏事。太傅年岁已高，不必为这点小事动气，退下歇息吧。”
简单几句话，直接将于文正满腔的义愤填膺全部堵了回去。
于文正身子一僵，满脸难以置信。
这么严重的事，涉及到储君的事，怎么到了陛下这里，就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还想再开口劝谏，继续据理力争，可对上李燕然那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君意已决，多说无益。
满心憋屈无处发泄，于文正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满心都是悲凉，躬身行礼，闷闷不乐地转身退出大殿。
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李燕然无奈摇了摇头，低声轻叹。
满朝文武，人人守旧刻板，也就白胜雪敢跳出条条框框，用不一样的方式教储君识人看世。旁人看不懂，她心里清楚，这才是真正的长远教化。
另一边，文华偏殿的小园子里。
小李旦蹲在一旁，眼巴巴盯着糖葫芦，小脸满是期待。
白胜雪看着小家伙眼巴巴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
他拿起一串糖葫芦递给小李旦：“殿下，你想不想出宫去看看？”
李旦一愣，眨巴着大眼睛：“出宫？去哪里？”
“去京城的市井街头转转。”白胜雪缓缓开口：“你天天待在皇宫里，看的是雕梁画栋，吃的是山珍海味，见的是文武百官，永远不知道天底下的老百姓，真正过的是什么日子。”
“真正的天下，不在书本里，不在朝堂上，在街头巷尾，在寻常百姓的柴米油盐里。想不想去亲眼看看？”
这话瞬间勾起了小李旦满满的好奇心。
他自小长在深宫，出入皆是宫殿庭院，所见之人无不恭敬顺从，从未踏出过皇城半步，压根不知道宫外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小家伙眼里满是向往：“想！白先生，我想出宫看看老百姓的生活！”
白胜雪见他心动，笑了笑：“行，那我就去跟陛下说说，带你出宫长长见识。”
收拾好桌上的糖葫芦，白胜雪牵着小李旦的小手，一路稳步朝着正殿走去。
到了殿外，通传宫人进去禀报，片刻后便传二人入内。
走进大殿，看着端坐龙椅的李燕然。
“陛下。”
李燕然淡淡问道：“你们二人前来，可是有事？”
白胜雪：“陛下，臣想带小殿下出宫一趟。”
话音落下，李燕然眉头微蹙，当即摇头拒绝。
“不可。皇城之外鱼龙混杂，市井之地混乱不堪，流民杂客数不胜数，安危难测。旦儿身为储君，万万不可轻易出宫冒险。安心留在宫中。”
她的顾虑很简单，也很现实。
储君是国之根本，不能有一点闪失，深宫虽然拘束，却是最安全稳妥的地方，宫外风波不定，绝无必要冒险。
可白胜雪没有退让，继续劝说。
“陛下，臣恰恰觉得，储君最该去的地方，就是市井民间。”
“历朝历代，多少皇帝都是饱读诗书、精通经史，登基之后却昏庸无能、治国无方？究其原因，就是身居深宫，眼盲心瞎，不知民间疾苦，不懂百姓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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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折上写的国泰民安、天下大同，都是给人看的。可街头百姓的冷暖、市井众生的苦乐、世间底层的艰难，才是活生生的天下！”
“如今天启王朝建国不过数十年，北有胡人，西有西凉，天下并未真正安稳。百姓有饥寒流离，市井有混乱贫苦，这些，殿下在宫里一辈子都看不到！”
“若是储君日日困于深宫，只知死读圣贤书，不见世间百态，不识人间艰难，将来登基继位，只会空谈王道，不懂治国安民，终究成不了一代明君！”
“读书是修身，入世是立心。臣今日带殿下出宫，不为游玩享乐，只为让他亲眼看一看自己治下的百姓，过的是何种日子，亲身体察民生，方能心怀万民，将来励精图治，守护天下！”
一旁的小李旦也连忙上前，拉着李燕然的衣袖，小声央求：“皇姐，我想出宫看看，我想看看百姓的生活，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绝不胡闹！”
李燕然看着师徒二人恳切的模样，沉默良久。
她心里清楚，白胜雪说得全是实话。
深宫养不出明君，温室里长不出能庇护万民的帝王。自己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有些东西，必须他自己亲眼去看、亲身去悟。
良久，李燕然终于松口。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且用心良苦，朕便准了，日后若有需要，可再来请旨。但是，必须护好旦儿周全，不能有一点闪失。”
说完，她立刻传令。
让冷月领一队靖安司暗卫，再调拨数十大内高手，合计六十余人，大半换上便装隐于街巷暗处，少量人随行护驾，务必保证储君与白胜雪的绝对安全。
旨意快速传下，冷月很快领命，迅速调配人手，暗中做好了所有护卫准备。
一切安排妥当，白胜雪带着小李旦，辞别女帝，踏出皇城大门。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小李旦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一双眼睛不停四下打量，满是好奇。
真正踏出皇宫，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小李旦从小到大的认知。
没有皇宫里的雕梁画栋、整洁雅致，没有一尘不染的青石地面，更没有规整庄严的殿宇楼台。
天启王朝刚立数十年，历经前朝连年战乱，百废待兴，根本谈不上盛世繁华。
京城最核心的几条主街，铺着并不整齐的青石板路，两边商铺规整，还算比较规矩。
可只要偏离主街，拐进寻常街巷，景象瞬间大变。
遍地都是坑坑洼洼的泥泞土路，被行人车马踩得凹凸不平，晴天尘土飞扬，路面脏乱，随处可见牲畜粪便、废弃杂物，空气里飘着一股混杂的异味。
街边房屋低矮破旧，大多是土坯矮房，墙面斑驳开裂，屋顶瓦片残缺，看着破败不堪。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大多是面色蜡黄、衣衫打补丁的穷苦百姓，还有不少拖家带口的流民，蜷缩在街边角落，眼神麻木，看着格外凄凉。
白胜雪牵着小李旦，专挑这些脏乱破败的普通街巷走。
小李旦越看越沉默，小小的脸上满是震惊。
他在书中读到的京城，是繁华鼎盛、万民安居，可眼前的真实景象，满是穷苦破败，和书本里写的截然不同。
一路走来，白胜雪沿途慢慢给他讲解世间百态、人情世故。
告诉他何为流民，何为生计艰难，何为乱世余苦，让他明白，这天下看似安稳，实则还有无数百姓在温饱线上挣扎。
走着走着，路边有小摊售卖最便宜的粗粮糊糊，是底层百姓最常吃的吃食，粗糙寡淡，难以下咽。
白胜雪买了两碗，递了一碗给小李旦。
“尝尝，这就是京城普通老百姓，平日里赖以果腹的粮食。”
小李旦犹豫着尝了一口，口感粗糙干涩，毫无味道，甚至有些喇嗓子，和宫里精致可口的膳食天差地别。
他咬着嘴里的粗粮糊，沉默不语，小小的心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百姓的日子到底有多苦。
就在师徒二人边走边看、边逛边学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叫喊声。
“抢劫！有人抢东西了！”
喧哗声骤然响起，街上行人瞬间慌乱躲闪。
只见两个衣衫破烂、身形矫健的壮汉，一把抢过一名小富商腰间的钱袋，二话不说，转身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三拐两拐就没了踪影。
事发极快，前后不过瞬息之间。
那名小富商愣在原地，看着空空的手心，满脸绝望，站在街边哭天抢地，辛苦积攒的钱财转瞬一空。
全程看在眼里的小李旦，彻底愣住了，小脸上满是不解和震惊。
他转头看向白胜雪，声音带着一丝茫然：“白先生，他们为什么要抢别人的东西？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以随意抢夺他人财物？难道没人管吗？”
看着小家伙懵懂又震撼的模样，白胜雪缓缓开口。
“殿下，这就是真实的世道。”
“战乱初平，王朝根基未稳，律法难及街巷，贫苦逼人作恶。有人活不下去，就会铤而走险，偷盗抢劫，欺弱良善，这样的事，天下各处比比皆是。”
他蹲下身，平视着小李旦的眼睛。
“你今天亲眼看到了，百姓有饥寒，市井有乱象，世间有不公。那你想不想，以后彻底改变这一切？”
“想不想让天下再没有流离失所的百姓，再没有欺抢掠夺的乱象？想不想让所有普通人，都能安稳度日、衣食无忧，不用再为了活下去铤而走险？”
小李旦看着街边愁苦的百姓，想起刚才逃窜的劫匪、绝望的富商，重重点头，眼神第一次多了几分坚定。
“我想！”
白胜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说道：“那你就要好好学、好好悟。将来做一个心怀万民、励精图治的好皇帝。你变强、变贤明，天下百姓，才能跟着变好。”
这一趟市井之行并没有惊天大事，却在小李旦的心里，埋下了一颗体恤万民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