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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棠终于出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秀”像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手里的蒜瓣“啪嗒”掉在地上。
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向门口的苏棠棠，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被打扰的不安。
“小、小姐？您怎么下来了？”
“是饿了吗？”
苏棠棠原本想呵斥她半夜不睡觉，但话到嘴边，看着对方那张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憨实、甚至有点傻气的脸，再看看她手里剥了一半的蒜。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
也许……吃点热乎的东西能舒服点？
苏棠棠心里那点不悦又散去了一些。
“嗯，有点饿。”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转身走向餐厅，在椅子上坐下，“随便给我下碗面吧，清淡点。”
“诶！好！小姐您稍等，马上就好！”
“林秀”立刻应下，手脚麻利地开始烧水、准备食材。
她似乎很擅长做这种快手夜宵，没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汤色清亮、点缀着葱花和几片青菜的鸡蛋面就端到了苏棠棠面前。
苏棠棠拿起筷子，挑了一小口面送进嘴里。
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面条爽滑，汤头清淡却鲜美，正好抚慰了她惊悸后空落落的胃。
也许是深夜的寂静，也许是噩梦后的脆弱，又或许是眼前这碗普通却温暖的面，苏棠棠难得地，正眼瞧了瞧这个总是低着头、土里土气的厨娘。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苏棠棠随口问，语气比起平时的骄横，多了几分闲聊的意味。
“林秀”正在擦灶台，闻言动作顿了顿，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我……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苏棠棠又吃了一口面，顺口追问。
“……想家了。”
“林秀”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重的乡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也担心我爹娘……他们欠了那么多债，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苏棠棠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神有片刻的游离。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苏棠棠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
家？
苏棠棠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现在……有家吗？
其实苏棠棠都说不清楚。
她回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身边，唐先生也应如之前向自己承诺的一样，让自己住别墅，给自己提供了豪华舒适应有尽有的生活，将她“保护”了起来。
可是，住在这里，她感受不到丝毫“家”的温暖和归属感。
这里更像一个精美而冰冷的牢笼，父亲神出鬼没，心思深沉难测，她连撒娇都不敢太过。
身边的佣人保镖对她恭敬有余，亲近全无。
回到亲生父亲身边……听起来理应是她期盼的归宿，可为何心底却空落落的，没有一丝踏实感？
苏棠棠不由得想起苏家。
她的眼神黯了黯，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酸楚。
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沈家倒台，苏家破产，一切繁华如过眼云烟。大哥苏景行，那个曾经对她疼爱有加，最终却被她牵连的大哥，现在是不是恨透了她？
还有爸妈……苏鸿毅和周兰英，虽然他们偏心、势利，但毕竟养育了她二十多年，给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和“苏家小姐”的身份。
如今她跟着“亲生父亲”一走了之，留下一个烂摊子……
他们会不会……恨死她了？
也许是的吧。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她苏棠棠就是个恩将仇报、害得家破人亡的白眼狼。
一丝尖锐的痛楚划过心脏，比噩梦更让她难以呼吸。
苏棠棠下意识地攥紧了筷子，指节微微发白。
“……小姐？小姐？”
“林秀”带着怯意的呼唤，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苏棠棠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碗里的面已经发了很久的呆。她掩饰性地扯了扯嘴角，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一阵难言的酸楚和孤寂涌上心头，让她嘴里原本鲜美的面条也失了味道。
她重新低下头，机械地将面条送入口中，刚才还觉得鲜美的味道，此刻却味同嚼蜡。
“林秀”等了等，见苏棠棠盯着碗发愣，脸色忽明忽暗，好半天不说话，心里有数，但面上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她搓了搓手指，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小声开口。
“小姐……您、您怎么也这么晚没睡？”
“是肚子里的孩子闹腾，睡不好吗？”
“我看您脸色……好像不太好。”
苏棠棠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这才发现面都快凉了。她索性放下筷子，没什么胃口了。
身体往后靠在冰凉的椅背上，望着窗外一丝光亮也无的夜色，觉得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憋得慌。
“不是孩子闹。”
她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难得的没有用惯常那种骄横的语气。
“就是心里烦，睡不着。”
“林秀”听了，脸上露出一种朴实的担忧，笨拙地试图安慰苏棠棠。
“小姐您可别烦，伤身子……”
“虽然我不知道您心里在烦什么，但是您看您住这么大、这么亮堂的房子，吃得也好穿得也好，肚子里还有孩子，这得多大的福气啊！”
她说着，还憨憨地比划了一下，仿佛在驱散无形的雾气。
这番土里土气、毫无技巧可言的安慰，却意外地让苏棠棠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丝。
或许是太久没听到这样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单纯甚至有点傻气的关心了。
苏棠棠看着“林秀”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憨实、甚至有点呆气的脸，看起来毫无心机，让她不自觉地卸下了一点心防。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福气？”
“住再大的房子，吃再好的东西，身边连个能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算什么福气？”
这话像是说给“林秀”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秀”恰到好处地露出困惑的表情，她往前凑了凑：“怎么会？”
“我听刘妈说，老爷很疼惜宠爱您啊。”
“林秀”说着嘟囔了两句。
“不过说来也奇怪，我来了这么久，还没有见到过老爷呢。”
“您这肚子看着就要快生了，怎么也没个人来陪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