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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
苏棠棠眼神黯了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眼里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又被一种刻意维持的淡然取代。
“我爸……他去国外谈大生意了，那边事情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苏棠棠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里边的事情复杂的很，我跟你一个乡下丫头说这些干嘛，你又听不懂。”
低头佯装整理灶台的“林秀”心中一凛。
“那……您先生呢？”
“您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孩子眼看着就要出生了，您父亲不在您身边，您丈夫总该陪着您啊。”
提到沈云驰。
苏棠棠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目间闪过一丝厌恶，语气也变得尖刻：“别给我提他！”
“他就是一个负心汉！”
苏棠棠拿起筷子，用力戳了戳碗里剩下的面，仿佛那面条是某个可恨之人的脸。眉宇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厌恶。
“林秀”察言观色，见她神色不对，连忙小心翼翼地追问：“小姐……您咋啦？”
“为什么说您丈夫是负心汉，他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做的可多了！”
“他就是一个没良心的蠢货罢！”
苏棠棠深吸一口气，仿佛光是想起那个人就让她恶心，眼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红。
“我们俩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要长大之后嫁给他！”
“结果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我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你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下贱！多会装！表面上装得清高，背地里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就把他的魂儿给勾走了！”
她猛地看向“林秀”，仿佛要寻求认同，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怨毒。
“我和他那么多年的感情，到最后竟然还比不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贱人！”
“她抢走了我的男人，还害得我在家里待不下去，被亲人背叛，只能一个人躲到这里来……”
苏棠棠这番添油加醋落在不知真相的人耳朵眼里，还真都是他人的错了。
苏黎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对于苏棠棠这颠倒黑白、一如既往的“受害者”说辞感到无语。
但她面上却适时地露出震惊和同情：“啊？怎么这样……您姐姐也太过分了！小姐您这么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这番话似乎说到了苏棠棠的痛处，也勾起了她更多的倾诉欲。
苏棠棠的话匣子打开了，断断续续地抱怨着“丈夫”的薄情、“姐姐”的恶毒，诉说着自己怀孕的辛苦和孤单，话语里半真半假，夹杂着大量的自我美化和对别人的诋毁。
“林秀”则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倾听者，适时地发出“啊”、“怎么会这样”、“小姐您太不容易了”之类的感叹，用笨拙的言语安慰着她，引导着她透露更多信息。
一碗面吃完，话也说了一大堆。
苏棠棠觉得胸口的烦闷似乎散去了些，困意也重新袭来。
她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行了，我累了，上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诶，小姐您慢走，晚安。”“林秀”恭顺地应着，看着她有些疲惫地上楼。
等苏棠棠的身影消失，林秀脸上的憨厚和同情瞬间褪去，只剩下沉静的思索。
港城另一边，厉晏琛也没闲着。
徐心媛动作很快，第二天下午，就差人送来了相关文件，并“盛情邀请”陈老板前去接收赌场。
厉晏琛在徐心媛的亲自陪同下，坐车穿过港城略显拥挤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门面颇有些年岁五层建筑前停下。
这里高楼与旧楼混杂，不算繁华。
但市井气息很浓厚，人流熙攘。
霓虹招牌层层叠叠，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小吃摊档的香气、汽车的尾气以及一种躁动不安的活力。
硕大的霓虹招牌闪烁着“金悦会”三个字，在下午不算强烈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甚至有几个笔画的光管坏了，未曾修理。
“陈老板，就是这里了，‘金悦会’。”
“别看它现在好像不那么起眼，当年在这一片，可是数一数二的场子。”
徐心媛脸上挂着笑容，一边引着厉晏琛往里走，一边介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捡到宝了”的笃定。
是吗？
厉晏琛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门面，跟着她踏入大门。
一踏进大门。
一股说不上来的复杂气味顿时迎面扑来，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捂住了口鼻。
仿佛永远晒不干的陈旧潮气，以及若有若无的从深处飘来的淡淡霉味。
在这基础之上，又隐隐浮动着一丝甜腻过头的腐败气息还有廉价雪茄燃烧后的烟味，甚至若有若无的能闻到一丝角落里清洁不彻底带来的隐约腥膻。
这些气味综合在一起，并没有浓烈到令人作呕，却无孔不入，粘腻地附着在鼻腔里，无声地诉说着这间赌场缺乏打理、客源混杂、且已失去往日活力的颓败。
走在前面的徐心媛，精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有瞬间的凝滞。
她显然也没料到，“金悦会”内部的环境气味已经糟糕到了这种地步，这让她刚才信誓旦旦的说辞显得有些尴尬。
跟在她身后的厉晏琛，脸上那憨厚的笑容也微微僵了一瞬，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不过也就那么一瞬，厉晏琛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他打量着周围赌场的环境。
这赌场看起来并不像徐心媛说的那么好听。
卫生还只是一方面，毕竟刚刚的那些细节便能看得出来，这赌场的管事对赌场的打理并没有那么上心。
更重要的是，现在现在正是下午，本该是赌场逐渐开始上客的时段。
可放眼望去，宽敞的大厅里却显得颇为冷清。
几十张赌台，只有零星三四张旁边围了人，而且赌注似乎都不大，客人也多是些上了年纪穿着普通的本地街坊模样，偶尔响起几声不算兴奋的吆喝或叹息，很快又沉寂下去。
穿着制服的侍应生三三两两站在角落或吧台边，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干脆在发呆，看到徐心媛进来，才像是突然被惊醒，连忙站直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