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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晏琛在心底飞快地琢磨着。
他们给自己取的这个罪名还真挺合适的。
说白了，在港城这种地方做生意，尤其是能混到一定规模的，哪个账目能完全干净？
江湖上有句话。
做生意的人，血都是半黑的。
钱要流动，关系要打点，场面要维持，明里暗里的账，哪里经得起拿着放大镜一条条去对？
真查起来，谁都能找出点“说不清”的往来。
所以“洗钱”这帽子，扣在哪个有点身家的商人头上，都不算太离谱，听起来合理，查起来有空间，操作起来也方便。
反正让你进去配合调查、晾你几天、搞坏你名声，目的就达到了。
就算厉晏琛在港城的资金往来都处理过，可要是有人成心搞他。
比如徐家。
在背后推一把，给警方递点“线索”，再吹吹风，想把他弄进去问个话、关两天，真不是什么难事。
这时机挑得太巧，厉晏琛心里大抵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是谁干的。
昨天前不久他才被徐心媛派人跟踪，今天就来这一事儿。
看来昨天那几个小弟回去的表现实在是不行，没能打消徐心媛的疑心。
就是不知道今天这一出是徐心媛本人的意思还是徐父的意思了。
又或者……
是那位快要回港的“唐先生”想试探自己？
这么一看，想害他的人还真不少，虽然不能具体到是谁的头上，但他们的目的都很一致。
不想让他过得太安生，或者说，想瞧瞧他被逼到墙角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协助调查啊？当然可以。”
“配合警方是我们市民应尽的责任嘛。”
厉晏琛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话音诚恳，甚至还带着点无辜。
“不过阿SIR，您看这事儿是不是有点误会呀？”
“我可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
厉晏琛摊摊手，语气真诚得像在陈述事实，“所有账目往来清清楚楚，绝对经得起细查。”
“说我洗钱？这怎么可能嘛！”
那位督察却不为所动，侧身让开通道，语气硬邦邦的：“是不是误会，回去讲清楚就知道了。”
“陈先生，请吧。”
厉晏琛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再多说也是徒劳，便轻轻耸了耸肩。
那模样瞧不出是真冷静还是在强装镇定。他甚至还弯了弯嘴角，半开玩笑地对警察调侃起来。
“阿SIR，你们今天这么大阵仗上门，我这儿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着呢。生意人最讲名声，这么一闹，到时候大家背地里面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了。”
厉晏琛整了整西装外套，看着督察，语气轻飘飘的，话里却藏着软刺。
“要是查了半天，最后证明我真是清白的……到时候，可还得麻烦几位警官亲自把我送回来，顺便在我这些客人面前帮忙澄清两句。”
“不然啊，我这名誉损失、生意损失，可真不知道该找谁算账了。”
说完，厉晏琛不再多话，朝旁边的阿永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乱动。
紧接着，在满屋子人的注视下，神态自若地跟着警察走出办公室，穿过大堂，迈出“金悦会”的大门，弯腰坐进了停在路边的警车里。
警车呼啸而去，留下“金悦会”内外一片哗然。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厉晏琛坐在后排，左右各有一名警员，前面是司机和副驾的督察。
他闭着眼，神态平静，像只是在闭目养神。可实际上，他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正借着身体微微倾斜的遮掩，极其轻快地动了几下。
那是个伪装成普通钥匙扣的微型通讯器，表面看着平平无奇，底下却另有乾坤。
厉晏琛的手指按在特定的位置，以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着。
第一串信号，是发给苏黎的。
现在情况有变，进警局过后，很多事情就没有他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现在苏黎一个人还带在明日山庄呢，过几天唐先生就要回来了，这边的情况是肯定要告诉他一声的。
但厉晏琛清楚，明日山庄那地方人多眼杂，她未必能及时看到，就算看到了，也未必方便回应。
紧接着是发给李平安的。
告诉他自己被带走了，让李平安立刻清理掉所有可能留痕的东西，启动预备的应急方案，等他下一步指示。
信息发出，屏幕暗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串信号已瞬间送达，并自行抹掉了所有痕迹。
几乎就在同一刻。
城市另一头，一间看似普通的公寓里，李平安正和几个手下低声说着话。
他手腕上那块旧电子表，表盘边缘忽然传来一阵规律的震动。
李平安话音顿住，抬起手腕瞥了一眼，脸色几乎是立刻就沉了下来。
他朝屋里其他人打了个“别出声”的手势，自己则转过身，快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手指在表盘侧面的隐蔽按钮上快速点按了几下，一行简短的解码文字悄然浮现。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沉了沉，随即手指一抹，屏幕重归平静。
“阿琛被差人带走了。”
李平安声音低沉，瞬间，屋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罪名是洗钱。”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热水里，激得几个人脸色骤变，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抬手摸向腰间。
“别慌！”
李平安抬起一只手，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闪着锐利的光。
“阿琛刚刚给我发了信息。”
“让我们稍安勿躁。”
李平安心里跟明镜似的。
和厉晏琛猜的几乎分毫不差。
昨天徐心媛才派了人跟踪打探他们，今天阿琛就被差人以“洗钱”的名义请走。时间掐得这么准，动作这么快，除了徐家，还能有谁？
这分明是想敲打阿琛，给他点颜色瞧瞧，也想趁机摸摸他们这帮人的深浅和反应。
“这摆明了是有人想敲打他，顺便探探咱们的底。”
李平安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冷静。
“但咱们不能跟着乱。一乱，就正中他们下怀了。”
李平安语速快了起来，思路却异常清晰，开始布置接下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