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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电影还没拍,导演先死了
九龙启德机场上空,阴雨绵绵。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雨丝细密如织,将整个天际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墨。一架架庞大的飞机低低盘旋在市民头顶,随后呼啸着俯冲而下,机翼划开雨幕,如同行走在刀尖上的舞者,惊险而优雅。
机场是见证悲欢离合的地方。
在人潮如鲫的机场大厅,已有不少人向这座城市挥手告别,在海关的闸口处,那些送飞机的人群中,正在上演了一幕幕挥泪相送的场面。
宋家明这趟行程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选择低调出行,一行四人,轻装简行。
他一身简单打扮,戴着一副墨镜,媒体记者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他这次去美国只带了三个人。一个导演,一个摄影师,一个演员,再加上他这个制片人。
今天宋家特意没有让人来送机。来来去去,麻烦了自己,也麻烦了别人。更重要的是,避免他的女朋友们会同时出现在这里。到时候她们要是争风吃醋起来,最终还得要他来收拾场面。
不过锺楚虹的家里人今天都到机场给她送机,宋家明不得不扮演一次大善人,脸上挂着诚恳的笑容,拍着胸口呼砰作响,信誓旦旦地向锺妈妈保证,他在美国会好好照顾锺楚虹,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锺妈妈被他哄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
锺楚虹今天一番简单的化妆,清秀自然,素面清扬。她一头短波浪的黑色头发披在肩上: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她今天穿一套蓝色的牛仔服。那种时髦:漂亮:妩媚丶性感的气息直逼上来,让人移不开眼。
她一笑就习惯性地侧头,笑脸生风,眼睛顿时神采飞扬,说不出的飘逸秀丽。
她本身就是一幅好看的风景。
锺楚虹心里暗自咬牙,还是小看了宋家明这个无耻之徒。明明自己都被他欺负得死死的,他还要在妈妈面前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把妈妈哄得眉开眼笑。
她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动,想揭穿他又忍住了。虽然她不喜欢这一套,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在这种人情世故的表面功夫上,确实了得。
「家明—」
宋家明闻声回过头,只见是何思屏向他走了过来,他倒是没想到何思屏会来送机。
何思屏今天破例穿得十分素雅,一套灰色的小腰身的套装,半跟鞋,头发略长了点垂在肩上,带着一付精致小巧的耳环,看上去美丽而高贵,有一种难以抗拒的格调。
何思屏见宋家明疑惑的表情,笑着解释说:「我不是专门来送你的,我只是送一位朋友,正好看见你也在,顺便来跟你打个招呼的。」
宋家明松松感觉就,「哦,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何必这么直白呢,彼此留下一个美丽的误会不是很好。」
何思屏轻轻地白了他一眼。
「各位搭客,飞往洛杉矶,机场广播清脆地响起,提示他们乘坐的航班开始登机。宋家明丶锺楚虹丶梁普志丶杜可风四人和亲友道别,一行人办理手续,将几个大箱子的行李寄舱,经过海关检查,顺利登上飞机。
「轰轰一」
上午九时三十分,随着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和强有力的推背感,这架美国泛美航空公司的波音747宽体客机在跑道上快速滑行。窗外的雨丝被高速气流拉成一道道白线,机头以大仰角瞬间离地腾空而起,直冲云霄。机身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后平稳地穿入云层。
梁普志和杜可风两人坐在前面两排的座位,正低头翻看着什么。宋家明和锺楚虹坐在后排靠近舷窗的位置,空间相对私密,正好可以说些情侣间的私密话。
「小姐,麻烦给我来杯咖啡。」
当客机冲上云霄丶飞行平稳下来后,宋家明觉得有些困意,便跟空中小姐要了杯咖啡。
他接过咖啡杯,用小勺子慢慢搅着,呵欠频频,差点忘记是否放过糖一就是一直不断地搅拌着,眼神有些发直,像是神游天外。
锺楚虹见他那个无精打采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纵欲过度,你是没有女人就没法活下去了吗?」
宋家明转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讲究阴阳调和,男人女人都有需求,你说是不是?」
锺楚虹见他还洋洋得意,杏眼圆瞪,没好气地说:「你这个家伙,总是为自己的无耻找藉口。」
宋家明伸手轻轻拨了拨她耳边的发梢,指尖在她脸颊上若有若无地掠过,声音放柔了几分:「怪你过分美丽呀。如果是普通女孩,我还懒得看呢。」
锺楚虹微微眯起双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又强压下去:「呵,你的花言巧语,我听得多了。」
宋家明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一直看到她的眼睛里去。
两人静默相视。
锺楚虹有些动摇了,羞恼成怒白了他一眼,「你平时那么多甜言蜜语,都去哪里了?
怎么不说话了?」
宋家明伸手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有些话,我不说你也知道。你是一个好女孩,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已经花光了我所有运气。」
锺楚虹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心砰砰直跳,胸口起伏不定,但嘴巴可没那么容易服软:「这话你留着跟别的女孩说吧,你还当我是无知少女是吧?」
她说着忽然想起来,似不经意地问:「对了,你跟那个何家大小姐很熟?」
宋家明露出了一丝狡猾的笑容,「如果你肯亲我一口,那我就老实告诉你。」
「你想得美。」
锺楚虹不再理会这个家伙了。她轻轻地伸了个懒腰,手臂舒展开来,然后轻松舒服地靠在宋家明的肩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很快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均匀,睡得无比安心。
接下来还有一段漫长的旅途。
宋家明拿出一本侦探小说,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看封面,《十个小印第安人》
(TenLittleIndians),是英国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创作的长篇推理小说,首次出版于1939年11月,被认为是历史上成就最高的推理小说之一。
在这将近二十个小时的航程里,从香港飞往洛杉矶十几个小时的路程,中间只在夏威夷短暂停靠了一下。他是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如坠五里云雾,不知身在何处。
「各位旅客,航班即将降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家明在沉睡中,隐约听到空姐清脆的广播提醒。
他的手臂被轻轻摇起来,紧接着耳边响起锺楚虹不满的声音:「喂,我们到洛杉矶了,你快醒醒!」
宋家明揉了揉脸,很快恢复清醒。他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锺楚虹带着一丝埋怨看着他,嘴巴微微嘟起:「你一路上就知道睡,你又不是猪,猪都没你贪睡。」
宋家明往窗外轻轻打量了一眼,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着说:「现在不养足精神,今晚怎么带你去吃喝玩乐呢?」
锺楚虹看着舷窗外,下面就是洛杉矶美国电影之城的好莱坞,无数电影人向往的圣地。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和轮胎触地的闷响,这架波音747终于降落在了洛杉矶机场,正在跑道上减速滑行。
锺楚虹下机后,表现得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她蹦蹦跳跳地走在舷梯上,东张西望,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欣喜,完全没有平日里那个妩媚娇俏的电影明星的影子。
在异国他乡,不用再以大明星的面目示人,少了明星身份的束缚,她看起来格外娇俏动人。
洛杉矶,他回来了。
宋家明拿着行李走下舷梯,踏足回到这片土地上。他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夹杂着加州阳光和棕榈叶的气息,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半年前,他如同一只丧家犬逃离美国,狼狈不堪,现在他正在一步一个脚印,把他失去的东西亲手拿回来。
洛杉矶国际机场海关出口大厅。
锺楚虹和莉智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个女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宋家明,异口同声地质问道:「她是谁?
「」
莉智满怀欣喜地等着宋家明返回美国,盼了这么久,终于把人盼回来了。却没想到,他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漂亮女人。而且看两人那眉来眼去丶默契十足的样子,关系绝对不简单。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从欣喜变成狐疑,又渐渐染上一层薄怒。
锺楚虹站在宋家明身侧,微微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打量着对面这个女人。
她这次陪宋家明来美国拍戏,本想着两人终于可以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没想到宋家明在美国还金屋藏娇着这么一个她扫了一眼莉智的胸口,心里冷哼一声大波妹。
她双手抱在胸前,指尖不耐烦地轻轻敲着手臂,眼神里写满了「你给我解释清楚」。
宋家明倒是不慌不忙,这种场面他早有预料。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两人中间,侧身面向莉智,伸手虚虚一指,语气平和地介绍道:「这是莉智,我的房客,也是我在美国的助手。」
然后转向锺楚虹,同样伸手示意,「这是锺楚虹,香港来的演员,这次跟我来好莱坞拍戏的。」
莉智听了,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反驳。按照两人的关系,她的确是宋家明的房客,她也确实在帮宋家明打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务。
虽然在她心里,早已把宋家明当作是自己的男友,可是两人一直都没有真正承认过关系,甚至连情侣该做的事都没有做过。
锺楚虹也没有否认。
她一直都没有承认过自己是宋家明的女朋友,两人的关系既暖昧又亲密,牵手拥抱亲吻丶耳鬓厮磨都有过,可就是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无耻混蛋」,但面上只是微微扬了扬眉,没有拆穿他。
宋家明这一番介绍,打了个漂亮的擦边球,有惊无险地暂时蒙混过关。他暗暗舒了一口气,余光瞥见两个女人虽然互相对视的眼神依旧带着审视,但至少没有当场翻脸。
去酒店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微妙而沉默。两个女人各怀心事,一个望着左边窗外,一个望着右边窗外,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宋家明坐在中间,眼观鼻鼻观心,识趣地没有多嘴。
车子驶过洛杉矶宽阔的街道,棕榈树的影子从车窗外掠过。
莉智忽然转过头,打破了沉默。「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新片的导演——佩金帕,死了。」
宋家明疑惑看着她。
莉智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上周六刚刚走的,人都已经下葬了我今天本来想再跟他确认一下拍摄细节,打电话过去,是他家人接的。说他上周六因病去世,葬礼周三已经办完了。今天在洛杉矶电影展览博物馆举办追思会。」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让宋家明沉默了半晌。
这位佩金帕,是美国着名的电影导演丶编剧和制片人。他以颠覆传统西部片类型丶开创暴力美学风格而闻名于世,江湖人送外号「血腥山姆」。
他的电影主角通常年老丶失意丶不完美,与时代格格不入一—这与传统好莱坞英雄形成鲜明对比。宋家明当初选中他,正是因为他有这样的电影特质。
不过,对宋家明来说,倒也没那么致命。因为他要拍的这部《致命ID》,十个主角,个个都不完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陷,而且都是悲剧收尾。佩金帕的风格,恰好契合。
问题是,莉智这次出了纰漏。
之前一直由她负责和对方沟通,本来已经谈得很顺利,合同都签好了,片酬预付了三分之一,就等着宋家明来洛杉矶开工。
可佩金帕去世的消息没有及时通知到莉智,她也就没能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宋家明。
宋家明见莉智这副模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淡:「算了,不关你的事。人有旦夕祸福,只能说天意了。
「,莉智低着头还是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