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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我，大卫林奇
车子先开到了酒店。
宋家明把行李安顿好，简单收拾了一下，让锺楚虹丶梁普志丶杜可风在酒店休息，把时差给调整一下，他带着莉智前往洛杉矶的电影展览大厅，去参加佩金帕导演的追思会。
虽然宋家明还没和佩金帕正式见过面，两人只是在电话里沟通过几次。
「我这样的穿着行吗？」
在途中，莉智忽然有些不安地问宋家明，手指下意识地拉了拉裙摆。
她今天为了迎接宋家明，特意换了一身衣服，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袭修身的红色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曲线，长发微卷披在肩上，妆容精致，端庄中略带性感。
可现在两人要去参加别人的追思会，不知道这身行头会不会出洋相。
宋家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伸手自然地搂住她的腰，语气随意：「没问题的。我们是去参加追思会，不是葬礼，不用那么正式。」
莉智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一呼气，胸脯随之起伏，端的十分迷人。
她高兴地挽着他的手臂，把头靠在静静靠在他肩膀上，享受着宋家明的宠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过，她还是有些郁闷地嘟囔了一句：「我们可是支付了十万美金的酬劳，这下可真是人财两空了。」
这可是十万美金，真金白银给了出去的。
她在美国的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钱，对她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一想到就这么打了水漂，她的心都在滴血。
宋家明摇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豁达：「人死债消。你总不能跟他们孤儿寡母去打官司丶争夺遗产吧？」
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这位大导演接这部戏，开出了三十万美金的导演片酬，合同签好后提前支付了十万。
虽然戏还没正式开拍，但合同白纸黑字签了，钱也给了三分之一。现在导演死了，这钱自然是追不回来的。只能自认倒霉。
宋家明伸手捏了捏莉智的脸颊，指尖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一掐，笑着说：「你现在也是小富婆了，不要那么小气啦。」
莉智被他这一捏，脸上浮现出一个娇俏的微笑，眉眼弯弯，之前的郁闷消散了大半。
说起来，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她在美国可不仅仅是当房客那么简单。
她一直充当宋家明的「黑市股票经纪人」，专门帮他处理股票买卖的事务，也因此搭上了顺风车。
宋家明每隔一周就会把一笔钱汇入她的帐户，让她买入指定的股票，或者沽清哪些股票。两人几乎每天都通一个越洋电话。宋家明在电话那头指导她，哪个时段买入，哪个时段卖出。
莉智刚开始还不太敢下手，几万美金扔进股市，她夜里都睡不安稳。
可是见宋家明指定的股票一路上涨，，没有一支是亏的，她终于忍不住了。把当初跟宋家明在奥运会赢回来的那笔钱，全部又投进了股市，跟着宋家明一起去炒股。
每天看着自己帐户里的数字蹭蹭往上涨，她的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让她对这种金钱游戏产生了一种虚幻的梦。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不劳而获，她想着自己为了赚取生活费，去餐厅做侍应，去照顾老人做保姆，辛辛苦苦，才拿那么一点点的报酬。
但是把钱投到股市，就可以轻松的翻几翻，那干嘛要辛辛苦苦打工，难怪这么大多人都喜欢炒股，这种感觉太诱惑人了，同时她也清醒地认识到，这并不是靠她自己的努力和，靠的是宋家明这个神奇的男人。
不知不觉中，她对宋家明有一种崇拜，更加依赖，也更加信任。
想到这里，她偷偷侧头看了宋家明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莉智现在持有的股票帐户，如果把所有股票全部沽清，至少可以拿到五十万美金，折合成港币快有四百万了。
这还不是小富婆吗？
当然，她的股票帐户跟宋家明比起来，只是小儿科。她暗暗算过一笔帐，如果把宋家明手中持有的股票全部沽清，那至少可以拿到一千万美金。他才是名副其实的千万富翁。
莉智不得不佩服宋家明的投资眼光，这个家伙赚钱的速度简直比抢钱还来的快。
半小时的路程，两人抵达目的地。
洛杉矶电影展览大厅宽阔而幽深，大厅两侧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个电影海报展架，布置得像是一个艺术展。
这些海报囊括了佩金帕生前担任制片人丶导演以及演员时所拍摄的所有电影作品，其中《西部风云》，《少校邓迪》，《稻草狗》，《亡命大盗》中疾驰的马车，《比利小子》《铁十字勋章》以及《护航车队》，每一幅海报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佩金帕的艺术生涯。
佩金帕本人就是新好莱坞运动的发起人之一，在好莱坞的地位非同一般。
追思会现场布置在一间宽的纪念厅内，墙上悬挂着佩金帕不同时期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他或年轻英朗，或沧桑深沉，目光中始终带着那股不羁的锐气。
虽然整体基调仍以怀念为主，但气氛并不沉重，反而透着一股难得的轻松，像是一场派对。
制片人丶导演丶演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随性一些，脸上带着笑容，偶尔发出爽朗的笑声。整个场面像是一场老朋友之间的聚会，而非一场悲恸的告别。
这场追思会主要是好莱坞电影圈内人士出席，大多数都是佩金帕生前的挚友，以及与他有过深度合作的制片人丶导演和演员。
在一间小影厅里，与佩金帕合作多年的好莱坞制片人肯尼斯站在台上分享两人的往事。他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白发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微微松开，眼眶有些泛红。
他一手扶着讲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感慨：「佩金帕的电影屡遭删减，上映前也鲜有宣传，他甚至因为不服从而被解雇丶被列入黑名单。他变得越来越固执了。我能感觉到，他的精力已经被消磨殆尽。」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低头抿了抿嘴唇，仿佛在克制什么情绪。
宋家明和莉智在影厅后排找了两个空位子坐下来。莉智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侧头看了宋家明一眼，见他表情平静，便也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台上。
其实在宋家明邀请佩金帕执导《致命ID》之前，对方的健康状况就已经很差了，根本没法全力去拍这部电影，所以宋家明特意安排了梁普智这位副导演来给佩金帕当副手。
换而言之，佩金帕不过是挂个名，实际上是由梁普智从旁协助，由他来执行宋家明这位制片人的创作意图。
「宋先生，请等一下。」
宋家明和莉智在听完演讲后正准备起身离开，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回过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白人男子快步追了上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衣领微微翻起，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双眼却格外明亮，透着一种不掩饰的热切。
他走到宋家明面前，微微喘了口气，伸出手来：「我是导演大卫·林奇，不知道可不可以跟宋先生你谈谈？」
见宋家明表情中带着一丝疑惑，接着解释说：「佩金帕导演生前跟我聊起，曾有一位制片人找过他，想请他拍一部有趣的电影，我想那位制片人应该就是宋先生您吧？」
宋家明微微点头：「遗憾，佩金帕先生没能等到这部电影开拍。」
大卫·林奇略一欠身，语气更加直接：「我听佩金帕导演说过这个故事，类似《十个小印第安人》那样的令人惊艳，很新奇的设定，拍出来一定会非常精彩。」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目光灼灼地看着宋家明，「请问宋先生找到新的导演来接替佩金帕先生执导这部戏了吗？」
宋家明神色平静：「暂时还没有。不过似乎林奇先生你一」
大卫·林奇也不客气，语气乾脆利落：「当然，我就是为此而来的。或许我们能够有合作的机会。」
宋家明见他如此坦率，也不再多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慢慢细谈。」
他侧身对莉智低声说了几句，莉智点点头，转身去酒店打电话，通知梁普智和杜可风两人赶过来。
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大卫·林奇坐在沙发上，接过宋家明递来的《致命ID》剧本，纸张有很多皱褶，显然被人看过好几遍了。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文字，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丰富起来，思索丶惊讶丶疑惑丶肯定；翻到后面几页时，他的眼睛募然睁大，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一个风雨交加的黑夜，连夜暴雨冲刷着大地，洪水淹没了道路，曾经做过警官的礼车司机艾德等11个人被迫困在沙漠中的一间汽车旅馆内。
人人各有心病，各自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们原本只想着等天亮放晴之后继续各自的旅程与工作，谁知随即发生了一连串谋杀案。凶手就在他们之中，可每当大家以为锁定了疑凶，疑凶却又遭到谋杀。
剩余的人开始互相猜忌，互相警戒丶防备，深陷恐惧之中，无法逃离这个人魔的掌心。
后来他们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巧合，这十一个人的生日竟然是同一天，而所有人的姓氏排列起来也暗藏玄机。
有人开始认为这是超自然事件，有人坚持只是连环杀人的刑事案件。艾德最终明白真相后舍身除奸。
然而，他漏算了一个人。
大卫·林奇看得极其认真，时而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思片刻，时而低头在剧本某页上反覆回读。起初他以为这不过是《十个小印第安人》那种经典的侦探推理小说模式，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幌子。
只有读到最后才会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关于多重人格的故事。
这不是无稽之谈。
1981年就有一本书叫做《24个比利》，书中叙述比利于1977年因犯下连续强暴和抢劫案而遭美国俄亥俄州警方逮捕，但他却对自己犯下的罪行毫无记忆。
后来经过彻底的精神检查，医生发现他患有多重人格。包含原本的比利在内，共有24
个人格在他体内共存。最后他在4位精神科医师和1位心理学家共同宣示证明下，获判无罪。
大卫·林奇合上剧本，靠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
他意识到《致命ID》的灵感正是来自《十个小印第安人》和《24个比利》，将这两者巧妙地在故事情节设计上结合在了一起。
他当初还以为佩金帕只是缺钱才接拍这部小成本电影，现在终于明白。是这部电影本身深深吸引了佩金帕，让他不惜放下身段也要拍这部戏。
这个剧本太精彩了。
梁普智和杜可风坐在一旁，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当初他们两个也正是因为这个故事的设定非常独特，对好莱坞而言同样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这才愿意飘洋过海跟着宋家明来到好莱坞拍这部戏。
既然大卫·林奇对这部戏很有兴趣，那么宋家明就打算把这部戏交给他，希望他能够接手。当然，现在的大卫·林奇还算不上什么好莱坞大导演，去年他拍了一部《沙丘魔堡》，把电影公司赔得一塌糊涂。
1980年，大卫·林奇拍摄《象人》，剧本根据真实故事改编，全片以黑白片方式呈现，被称为大卫·林奇最传统的作品之一，获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与8项奥斯卡奖提名，包括最佳导演奖和最佳改编剧本奖。
不久之后，迪诺·德·劳伦蒂斯的德劳伦蒂斯娱乐集团要求他将着名的科幻小说《沙丘》系列改编为电影。大卫·林奇同意执导，随后着手编写剧本。
虽然德·劳伦蒂斯希望《沙丘魔堡》能像《星球大战》那样成功，但《沙丘魔堡》耗资4500万美元制作，票房仅为2740万美元。
这部《沙丘魔堡》上映后不但票房失利，在评价与票房表现上堪称惨败—舆论普遍指责其结构松散丶叙事混乱丶美术令人反感丶剧中人物多为疯子，且充斥着吃语般的独白，毫无娱乐性可言，甚至被形容为极度令人反感之作，导致原定发展的续集计划胎死腹中。
大卫·林奇的电影事业遭遇了滑铁卢，《沙丘魔堡》差点让他身败名裂，现在那些电影公司看到他都要躲着走。在好莱坞陷入困境的大卫·林奇，遇到了需要新导演的宋家明，两人一拍即合。
这部《致命ID》的筹备工作已经快完成了。摄影棚租好了，设备调试完毕，演员们的档期也都签了合同，不可能因为导演去世就停拍。多耽误一天，赔钱还是小事，更严重的是会打乱宋家明全盘的计划。
宋家明来好莱坞拍的这部电影，是他投向好莱坞的第一块石头。按照宋家明的计划，五百万美金的制片预算，换算成港币都快四千万，甚至超过了香港电影史上的最高票房三千一百万，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但这里是好莱坞，全球制片成本最高的地方，也是电影工业化最先进的地方。这五百万美金的制作成本在美国只算中小规模。
不过对宋家明来说，绝对够用了。
这部《致命ID》这部戏以故事为核心，出场人物不多，场景只有寥寥数个，不需要什么大明星，更不需要什么大场面，所以整个制作费用都可以压缩得非常合理。
如果不是因为好莱坞这块金字招牌，宋家明直接在邵氏片场搭景就可以拍了。
但那样就不叫好莱坞电影了。
没有这个招牌，还怎么行销全球呢？
这部《致命ID》不来好莱坞拍戏，不用好莱坞导演和好莱坞演员，怎么能叫做好莱坞电影？
宋家明丶大卫·林奇丶梁普智丶杜可风，四人开始真正探讨这部电影的制作。
无论是梁普智还是杜可风，两人都受过西式电影教育，熟悉西方电影的那一套体系，所以沟通起来毫无障碍。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霓虹灯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