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北上的特快列车哐当哐当开了三天两夜。
越往北走,窗外的积雪就越厚,玻璃窗上结满了厚厚一层六角冰花。
下铺,陈才裹着那件挺括的将校呢大衣,正闭目养神。旁边的大顺和黑子正压低声音,手脚麻利地清点着这趟带回来的大包小包。
陈才伸手摸了摸贴身里怀。那份价值三百万美元的合同文件,正安安稳稳地揣在胸口。
「呜——」
列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透过车窗,已经能影影绰绰看见四合九老旧的灰色城墙根了。
车厢顶上的大喇叭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前方到站……」
陈才拎起最轻便的一个网兜,挺直腰板站起身。大顺几个赶紧扛起沉重的大麻袋,寸步不离地跟在后头。
车刚一停稳,门一开,刺骨的穿堂风夹着冰碴子就猛灌进来。站台上挤满了戴着雷锋帽丶穿着蓝布棉袄和军大衣的人,个个嘴里哈着白气,都在为了一口饭食奔波。
陈才领着人迈出车站广场。
红星厂后勤部的那辆老解放卡车早就停在路边候着了。司机老王冻得直搓手,一见他们,赶紧跳下车帮着往车斗里扔行李。
陈才弹了弹大衣上的雪沫子,转头吩咐大顺:「你带兄弟们坐卡车,把给厂里的物资先拉回去交差。嘴严实点,别乱显摆。」
交代完,他自己提着给媳妇买的紧俏货,在路边雇了辆三轮跨斗摩托。
「突突突——」摩托车屁股后头冒着白烟,碾着雪地,直奔南城胡同的四合院。
下晌时分,四合院里正是一天中最有烟火气的时候。
街坊大妈们都端着粗瓷大碗,蹲在避风的屋檐下哧溜哧溜地吃着丶聊着。碗里没啥油水,清一色都是白菜土豆熬的杂面糊糊。
陈才利索地付了车钱,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大步迈进四合院的大门。
前院,三大爷阎阜贵正踩着条凳,拿刷子在门框上糊废报纸挡风。冷不丁一回头,瞅见陈才那高大挺拔的身影,鼻梁上的老花镜差点惊得掉在地上。
「哟,陈才回来啦!」阎阜贵赶紧扔下手里的糨糊刷子,趿拉着棉鞋就凑了上来。
他那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才手里的网兜。虽说看不清里头装的啥,但光看那外头透着亮光的高档包装纸,就知道绝对是南边来的稀罕物!
陈才停下脚,二话没说,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包连玻璃纸都没拆的红塔山,随手就扔进了阎阜贵怀里。
「哎哟喂!」阎阜贵手忙脚乱地接住烟,嘴巴顿时咧到了耳朵根,连连弯腰赔着笑脸:「您破费,您破费!才子您擎好吧,这两天院里太平着呢,没人敢去后院碍弟妹的眼!」
陈才微微点了点头,没多搭腔,踩着积雪径直往里走。
刚路过中院的洗水槽,门帘一掀,贾张氏刚好端着个骚气冲天的尿盆出来。
她一抬头,正好对上陈才那冷峻的侧脸,吓得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手里一软,尿盆里的脏水「哗啦」溅了几滴在她自己的棉裤腿上。
贾张氏连擦都不敢擦,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端着盆缩着脖子就躲回了门背后,大气都不敢出。
在这个四合院里,陈才现在就是说一不二的活阎王。以前惹过陈家的人,哪个不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借她十个胆,现在也不敢在陈才面前犯浑。
陈才熟门熟路地推开后院的木门。自家院子里扫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烂树叶。
掏出钥匙,拧开屋门。一股子混着炭火暖意和饭菜香味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苏婉宁正系着围裙,端着一盘刚出锅丶油汪汪的木须肉从厨房走出来。
一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陈才,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端着盘子的手微微打着颤。
陈才大步走过去,顺手把网兜放在八仙桌上,接着稳稳接下她手里的菜盘搁好。他伸出带着点寒气的手,轻轻捏了捏媳妇冻得有些微凉的脸颊。
「媳妇,我回来了。」
就这一句话,苏婉宁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她用力点点头,强忍着鼻酸,上前帮陈才脱下厚重的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转身赶紧去拿碗筷盛饭。
一顿热乎乎的晚饭下肚,驱散了满身的风寒。
陈才拉着苏婉宁坐下,把网兜里的物件一件件往桌上掏。
整整五十尺正宗的进口小碎花乔其纱!还有几块暗红色的纯羊毛呢子料!那料子摸在手里,滑溜得跟水似的。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穿着打补丁蓝黑灰的年头,这几匹布若是拿出去,足够在四九城换下一座小四合院了!
苏婉宁捂着嘴,惊讶地看着满桌的料子。她虽说出身不差,但也深知现在这光景,这种级别的紧俏货有多难弄。
没等她回过神,陈才又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方盒。
他拉过媳妇白嫩的手,把盒子塞进她手心:「打开看看。」
苏婉宁掀开盖子,心跳瞬间快了几分。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块亮闪闪的全钢防震上海牌女士手表!
这玩意儿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得凭极其罕见的工业券和侨汇券才能拿下!
陈才亲自取出表,小心翼翼地帮她戴在左手腕上。大小正合适,钢表带衬得她的手腕越发白皙秀气。
随后,陈才拍了拍那个厚实的帆布包,压低声音,把三百万美元合同和彩电生产线的事儿,原原本本跟媳妇交了底。
苏婉宁听得全神贯注。谈起正事,她立马拿出了知识分子的利落劲儿:「李教授和吴教授那边传话了,高压包的图纸已经彻底吃透。只要设备一进厂,随时能安排人员培训组装,绝不掉链子。」
陈才对这个进度极其满意。看着灯下妻子认真筹谋的模样,心里升起一阵柔软。
他不动声色地从随身空间里调出几瓢温热的灵泉水,兑了一盆热水,端到苏婉宁脚边,卷起袖子就要亲自给她洗脚。
苏婉宁脸一红,羞臊地想把脚往回缩。
陈才一双粗糙的大手却稳稳握住了她的脚踝,轻轻按在水盆里,仔细揉捏着脚底的穴位解乏。被灵泉水一泡,苏婉宁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去。
「明天一早,我得去一趟大栅栏,找几个相熟的倒爷。」陈才一边搓洗一边交代,「手里还有不少在广州没花完的全国粮票和票证,快到期了,得去黑市上全换成有年头的老物件和黄鱼,收进咱的『库房』里。」
苏婉宁知道他办事的稳妥,乖巧地点了点头。
屋里的台灯晕着橘黄色的暖光,将两人的倒影依偎着投在窗户纸上。
窗外的四九城,大雪又洋洋洒洒地下了起来。但这凛冽的寒冬,在这个热气腾腾的小家里,却硬是连一丝都透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