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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九韶殿前设万席,沈家主母入场(第1/2页)
严伯钧光着的那只脚踩在鹅卵石上,硌得脚心生疼,他连蹦了两下,扶着院门框才没摔倒。
“老周!鞋!把我的鞋拿出来!”
老头子嗓门扯得老大,转过身往院里头喊。
谭墨抬起手背,在左腮帮子上使劲搓了两把,非但没把那块干涸的墨迹擦掉,反而抹成了大花脸。
“老严,别喊了,快进去换衣服!”
谭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衬衫,领带还挂在后脖颈子上。
“这头道钟叫‘醒神钟’,三声钟响之后要是还没收拾利索,咱们就得光着脚去见祖师爷了!”
周围几十座院门口,一阵鸡飞狗跳。
梁伯庸拄着拐杖往屋里退,差点跟抱琵琶冲出来的林婉华撞个满怀。
“哎哟,林老太婆你慢着点,别把琴磕了!”
“管好你自己吧梁老头,你唐装扣子都系岔了!”
砰砰啪啪的关门声连成一片。
不到五分钟,鹅卵石小路边上的苍松底下,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两排穿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
每人手里捧着一柄白玉如意,站在院门外三步远的地方,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严伯钧系好最后一颗盘扣,抱着老红木二胡再次迈出竹门时,看到门口站着的道人,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这位仙长,这是……”
“严先生,吉时将近,弟子奉命在此候着,引诸位前往九韶殿前广场。”
年轻道人双手托着玉如意,微微欠身。
“劳烦仙长等久了,这就走,这就走!”
严伯钧赶紧把二胡往怀里紧了紧,迈下台阶。
最东头的竹轩里。
童大海揉着磕青的脑门,推开吱呀作响的竹门走了出来。
那件花衬衫被他压在身下睡了一宿,皱得跟咸菜干一样,他也没心思管,两只手死死举着手机支架。
小冉和大乔跟在他屁股后头跨过门槛。
三个人站在晨光里,互相瞅了一眼。
小冉噗嗤一声乐了,抬手指向童大海的脸。
“童老师,你这眼圈黑得,跟刚从煤窑里钻出来一样。”
童大海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前置摄像头往两个姑娘脸上怼了怼。
“你们俩还好意思笑我?自己看看,跟大熊猫成精似的,昨晚做贼去了?”
大乔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眼泪,伸手拍了拍发木的脸颊。
“还说呢,那拔步床的木头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躺上去浑身骨头缝都轻快,我跟小冉兴奋得翻来覆去烙饼,一直到后半夜三点才迷糊过去。”
“我也是!”
小冉揉着太阳穴,苦着脸冲直播间镜头抱怨。
“家人们,真不是我们不想早起,实在是昨晚吃的那顿饭太补了,我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发光的鱼片和会飞的白鹤,根本睡不着!”
直播间刚开播两分钟,在线人数已经蹿到了八百万。
【哈哈哈三个国宝大熊猫!】
【海王脑门上怎么还青了一块?昨晚偷吃蟠桃被仙长揍了?】
【那是刚才钟响的时候从榻上滚下来磕的,我录屏了!】
【快看外面,其他院子的大佬都出来了!】
竹轩外的小路上,一名十五六岁的小道童正垂手站着,见三人出来,上前打了个稽首。
“三位居士,请随我来。”
童大海立马把嬉皮笑脸收了起来,双手贴在裤缝上,客客气气地弯腰。
“哎,有劳小仙长带路。”
三个人跟在小道童身后,汇入了鹅卵石小路上的大部队。
前头的谭墨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就是左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灰印子。
宋家那边,周秀清老太太今天根本没坐轮椅。
她穿着那身素净的灰色旗袍,右手拄着紫檀龙头杖,左手搭在宋韵的胳膊上,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宋长林跟在旁边,眼珠子一个劲往老太太腿上瞄,嘴里啧啧称奇。
“妈,您这腿……真不疼了?”
“昨晚泡了半个时辰的灵泉水,这会儿膝盖里头热乎乎的,比我三十岁那会儿还有劲。”
周秀清目视前方,脚步没停。
“都把精神提起来,到了九韶殿跟前,谁要是敢东张西望交头接耳,仔细你们的皮。”
宋子航缩了缩脖子,把大提琴箱子抱得更紧了。
三百多号人,由几十名青衣弟子引着,顺着青玉山道一路往上。
没有再坐昨天的白云。
越往上走,山道越宽,两边不再是苍松翠柏,换成了两排高大数丈的汉白玉石柱。
石柱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上古乐器,有排箫、骨笛、石磬、陶埙,每一根柱子顶端都蹲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小兽。
山风吹过石柱的孔洞,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声,与远处瀑布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山势陡然一平。
童大海跟在队伍末尾,跨上最后一级白玉台阶,抬起头的瞬间,脚步直接顿住了。
面前是一座大得没边的悬空广场。
地面全是用一种暗金色的石板铺成,石板缝隙里嵌着银丝,勾勒出一个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巨大八卦阵图。
广场正北方,立着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砌成的宏伟巨殿。
殿门高逾十丈,两扇沉重的青铜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那块锈迹斑斑的铜匾——九韶殿。
大殿前方的台阶分作九层。
最顶上一层,摆着一张长达三丈的紫檀木琴案,琴案两侧,立着两排高大的青铜编钟,足有六十四口,最小的也有水桶粗,最大的那口比成年男人还要高出一截。
而在台阶下方,暗金色的广场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三千张青玉席位。
分作左、中、右三大方阵。
广场四周的边缘,每隔五步就立着一名身穿银甲道袍的天音阁护法弟子,腰佩长剑,背负古琴,足足有数百人之多。
山风吹得他们脑后的冠带猎猎作响,几百人站在那里,连半点呼吸声都听不见,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我的亲娘咧……”
童大海咽了口唾沫,手指头捏着手机支架,连镜头歪了都没发现。
“这阵仗……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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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严伯钧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高台上那两排青铜编钟,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六十四口……双层八音,这是周天子才配享用的宫悬之制!”
老头子激动得胡子直颤,转头去抓谭墨的胳膊。
“老谭,你看最底下那口大钟,上头的铭文是鸟虫篆!春秋时期的老物件,连半点铜绿都没有!”
引路的传功长老方知礼站在广场入口,转身面向众人。
“诸位,九韶盛典,一甲子一开,此次盛典共持续三日。”
“今日为第一日,开坛、祭天、奏九韶。”
“后两日,则是天下音律论道。”
方知礼抬起手,指向右侧那片摆了两千多张青玉案几的区域。
“右侧为俗世名宿席,左侧为道门各派观礼席,正中乃是贵宾席。请诸位按各自名帖入座,静候吉时。”
话音落下,几十名青衣弟子上前,引着三百多位大师往右侧方阵走。
宋家拿的是少阁主苏青鸾亲手给的青玉琴牌,被一名执事直接引到了右侧方阵最前排、紧挨着正中贵宾席的位置。
严伯钧、谭墨、林婉华这十几位泰斗,也都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童大海、小冉和大乔没名帖,三个人很有自知之明,猫着腰顺着边角溜到了右侧方阵的最后一排,挑了个靠着石柱的角落坐下。
屁股底下的蒲团软绵绵的,面前的青玉小案上,已经摆好了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还有两碟精致的糕点。
小冉把稳定器架在青玉案上,调整好焦距,对准前方高耸的九韶殿。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两千万,满屏的弹幕密得连画面都快看不清了。
【卧槽!这排面!比奥运会开幕式还震撼!】
【那几百个穿银甲的道士也太帅了吧!全员真剑啊,刃口都在反光!】
【三天?这盛典要开三天?那我们岂不是能连看三天神仙打架!】
【左边那片座位怎么全是空的?一个人没有?】
【刚才长老不是说了吗,左边是道门各派的位置,估计神仙们还没到呢。】
大乔看着左边那上千个空荡荡的青玉席位,凑到小冉耳边小声嘀咕。
“小冉,你说其他道门的人,怎么还没来啊?这都快七点半了。”
童大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压低声音显摆。
“你们懂什么,大佬出场那都得是压轴的,人家修道之人,腾云驾雾过来的,说不定这会儿还在半道上飙车呢。”
前排,谭墨正趴在案几上,伸长了脖子去看高台上的紫檀琴案。
“老严,你说方阁主待会儿弹的是什么琴?昨儿少阁主跟我说,九霄凤鸣琴已经送去江城给沈家当聘礼了,这阁里头还有能压得住场子的琴?”
严伯钧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摇了摇头。
“不清楚,不过刚才那声醒神钟是从大殿里头传出来的,说明正主儿还在殿里供着呢。”
广场上三百多位宾客陆续落座,虽然人多,却没人敢大声说话,只有茶杯磕碰案几的轻微脆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朝阳彻底跃出云海,万道金光洒在黑曜石大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彩晕。
突然。
站在广场四周的数百名银甲护法弟子,同时动了。
“锵!”
数百柄长剑在同一秒内按住剑柄,所有人挺胸抬头,面向广场东侧那条通往内峰的白玉长桥。
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泰斗们,瞬间闭上了嘴,齐刷刷扭头往东边看去。
小冉手疾眼快,一把转动稳定器,将镜头拉到了最大倍数。
白玉长桥尽头的云雾向两侧翻涌退开。
一行人踩着晨光,缓步走上长桥。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天音阁主方长吟。
他今日换下了那身素色道袍,穿了一袭极为繁复的玄色紫金法衣,袖口与衣摆处用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头戴九梁莲花冠,手里并没有拿那把常见的竹扇,而是空着双手,步履沉凝。
而在他身侧,仅落后小半个身位的地方,并肩走着一个年轻女人。
沈念清没有穿礼服,依旧是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长款风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手里撑着那把古朴破旧的大荒天罗伞,神色平静,一步步踩在白玉桥面上。
在她身后,红衣似火的苏青鸾双手捧着一只长条形的古朴木匣,秦无衣单手按着腰间的黑色斩马刀,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四周。
再往后,才是穿戴整齐的沈行舟,以及举着手机支架的陈小雨、林可可和顾星落。
“起来!”
前排的周秀清老太太第一个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哗啦啦一片响动。
严伯钧、谭墨、梁伯庸……右侧席位上的三百多位宾客,无一例外,全部从蒲团上站起身,面向长桥方向,躬身垂手。
童大海在最后一排激动得大腿直哆嗦,指着屏幕小声狂喊。
“来了来了!正主儿来了!看见没,沈大小姐跟天音阁主并排走!这特么是什么牌面!”
方长吟与沈念清走下长桥,穿过广场中央的通道。
数百名银甲弟子齐声高喝。
“恭迎阁主!恭迎沈小姐!”
声浪滚滚,震得四周的汉白玉石柱嗡嗡作响。
方长吟走到九层高台下方,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沈念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正中央最尊贵的那排紫金席位。
“沈小姐,请入座。”
沈念清收起大荒天罗伞,交给身后的刘叔,对着方长吟微微颔首。
“有劳方阁主。”
她带着沈行舟和陈小雨等人,坦然自若地走上正中席位,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苏青鸾和秦无衣没有落座,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般立在沈念清身后。
陈小雨刚把手机架在面前的紫金案几上,还没来得及跟直播间的网友打招呼。
坐在旁边的沈行舟看了看表,又扭头看了一眼左手边空空荡荡的上千个道门席位,眉头微微皱起,凑到沈念清耳边压低声音。
“念清,这都快到辰时三刻了,左边那些道门的掌教真人……怎么一个都没来?不会是放方阁主鸽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