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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挖盗洞的地方,就在前一批盗墓的扎好的营地旁边。
吴三醒用脚在地上踩出几个印子,示意从这里下铲。
大奎洛阳铲打进土里,打了十三节,拔上来,卸铲头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铲头上带出来的土,就像是在血里浸过一样,正滴答着鲜血一样的液体。
吴峫和吴三醒脸色同时白了,就连一直沉默的张启灵都响了一声。
就这一声,让吴峫后脖颈的汗毛又立了一层
——能让这位出声的东西,能是什么善茬?
吴三醒凑过去,闻了闻,又捻了一点土在指腹间搓了搓,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半晌,又摸出烟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不管怎么样,下去再说。”吴三醒把烟一掐,招呼众人,“开挖。”
三把铲子上下翻飞。
他们都是老手,动作很快,不到一个钟头,盗洞就打到了底部的砖墙边。
几人带好矿灯,一个挨一个下了洞。
墙砖码得整整齐齐,砖缝里填着三合土,看着平平无奇。
大奎凑上去,撸起袖子就要上手敲——
“别碰!”
张启灵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声又急又利,大奎吓得一哆嗦,蒲扇大的手僵在半空:
“怎、怎么了小哥?”
张启灵没答他,先俯下身,两根奇长的手指贴到墙面上,一寸一寸地摸,摸了很久才停下。
“这里面有防盗的夹层。”他这才开口,“搬的时候,所有的砖都要往外拿,不能往里推,更不能砸。”
“这么严实,怎么往外拿?”大奎不服气的嘟囔。
张启灵自顾自的动作着,摸到某块砖的时候,指尖忽然发力——
“咔。”
那块砖竟被他生生从墙里抽了出来。
这是什么手啊!吴峫心里惊叹。
张启灵把砖头小心地放到地上,指了指前后面的暗红色蜡墙。
“这里面灌的,是炼丹用的矾酸。这墙要是打破,或者把砖推进去,这些有机强酸就会瞬间浇在我们身上,一旦沾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大奎。
“就会烧得连皮都没有。”
大奎的脸“唰”地白了,往后退了半步。
随后,张启灵从包里拿出一条塑料管和针头。
塑料导管插进砖孔,红色的矾酸顺着管子淌出来,流进事先挖好的土坑里,“滋滋”地冒着白沫。
“行了。”
等蜡墙里的酸放干净了,几人才敢上手,一块一块,把整面墙的夹层砖全部卸了下来。
墙后,豁然洞开。
是一间宽敞的墓室,地上是整块的石板,呈八卦状排列。
墓穴四周是八座长明灯,中央是一只四足方鼎,正对着他们的地方,是一口石棺,石棺后面是一条向下方向的走道。
————
此时,一早就进入墓里的张海灼和黑瞎子,就猫在这条走道里,仰着头,听头顶墓室里传来的动静。
头顶传来大奎粗着嗓子的说话声,潘子爬上什么东西的响动,然后是吴三醒的叮嘱。
再然后,一个兴奋的声音从头顶正上方炸开:
“三爷!这鼎里边有宝贝!”
是潘子。
这位爷爬到了墓室中央那座大鼎顶上,正扒着鼎沿往里瞧,嗓门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攀爬声——显然几个人都上了鼎,争先恐后地要看里头的宝贝。
只有一个人没动。
甬道里的两人对视一眼。
族长开演了!
张海灼竖起耳朵,果然,头顶,张启灵“变了脸色”的语气果然响了起来,压得又低又急:
“下来!都下来——”
来不及了。
“咯咯。”一阵奇怪的响动在棺材里响起。
“咯咯咯,”张启灵也用同样的声音回话。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贴着石壁传下来,像是指甲挠在骨头上。
紧接着,“咚咚咚”——石棺剧烈地抖动起来,棺盖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整间墓室仿佛都在跟着颤。
甬道里,张海灼和黑瞎子齐齐抬头。
“话说,”张海灼戳了戳身边的黑瞎子,小声嘟囔,
“我当初学这个的时候就一直很好奇——我们说的粽子话,到底对不对啊?
万一说错了呢?粽子又不会给咱们纠正。
这些话,老祖宗到底是怎么学来的?难不成……”
她的脑洞越开越大:
“抓了一只粽子养起来,跟训狗似的,坐在在它旁边念叨。
看它咬不咬人,来判断自己说的对不对?”
黑瞎子先是一愣。
紧接着,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族里的老前辈蹲在一只粽子面前,一字一句:“可以进吗。”粽子:“咯咯。”
老前辈满意点头,在本子上记下这个发音。
“噗——”
他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笑得一抖一抖的,差点撞到甬道顶。
“你小点声!”张海灼捂他的嘴,“人在上头呢!”
黑瞎子好不容易憋住,拿下她的手攥在手心里,喘着气提议:
“要不等回族里,问问那些老家伙们?说不定族里的旧档上,真有记载呢。”
“算了算了。”张海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好不容易才把风水八卦学得差不多了,可别再给那些闲着没事儿干的老家伙们,挖出点新的功课来。”
她顿了顿,听着头顶越来越剧烈的动静,又压低声音问:
“上边棺材里,是真血尸?”
“不是。”黑瞎子站起身,顺手拉了她一把,示意她跟着往前走,
“本来那口棺材里确实封着一只血尸。后来哑巴说,按计划,到了那儿要下跪吓唬他们。
张海客知道以后,坚决反对,什么玩意儿,配让咱们族长下跪。
于是连夜让人把血尸挪了个地方,棺材里头换了个留声机和一套机簧,专管发声、抖棺材。”
张海灼:“……”
你们真行。这么玩。
“你别说,”黑瞎子憋着笑,朝后边努了努嘴,
“听刚刚那动静——哑巴这戏,演得挺高兴呢。”
后边适时传来吴三醒压着嗓子的喝骂、大奎发颤的劝解,和石棺“咚咚”不歇的抖动。
层次分明,俨然是一场大戏。
张海灼没忍住,又笑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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