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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一口香入魂(第1/2页)
离膳堂尚有一段距离，便有香气循循四散。
崔俊臣吸了吸鼻子，眼前骤然一亮：“这是什么味儿！？”
那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浓而不腻，咸香中带着几分椒麻的霸道，勾得人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他赶紧加快脚步，等好不容易走到膳堂门口，才发现前面已大排长队，最前方人头攒动，什么也瞧不清。
他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急声问道：“兄台，这是在排什么？”
对方正伸长脖子往前瞅，头也不回地摇了摇：“不晓得是什么吃食，只闻着香，便排上了。”
正说着，一个学子端着托盘从身边路过，就近坐在旁边的黑漆长案上，崔俊臣定睛一看，青花瓷碗里码着满满一碗杂酱面，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香。
他喉结滚了滚，目光顺着往北墙望去，上头挂着块乌木食牌，用朱砂写了几个字——“豌豆杂酱面”。
沿着长长的队伍往最前头看去，能瞧见一位小娘子正在案前忙碌。她一手托着青花海碗，另一只手飞快地用长柄小勺调取各样调料，一勺猪油、半勺花椒粉、半勺芝麻酱、一点白糖，一一取了垫在碗底。旋即，一勺热腾腾的高汤冲入碗中，霎时香气四溢。
再捞起现煮的面条，利落地抖入碗中。而后是重头戏——在面上浇盖一大勺炒得酱香四溢的肉糜，舀一勺煮得软烂金黄的耙豌豆，最后一小把芽菜和绿油油的菜叶铺在旁边。
崔俊臣眼见着那学子用筷子翻来覆去地拌了几下，那浓郁的底料便尽数裹在了面条上，满碗诱人的酱色，肉酱与豌豆蓉挂在每一根面条上，麻辣鲜香的滋味儿，一阵一阵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都不知道这一口下去得有多好吃，喉间一滚，忙着踮脚往前张望。
队伍一寸一寸往前挪，好不容易要排到了，他忽然觉得眼前熟练操作的娘子有些眼熟，满堂烟气缭绕，可还是能看出她容貌出众，清丽非常。
待她抬手递面时，那张脸才彻底看清楚，崔俊臣一愣：“宴清……？”
沈宴清抬眸，也有些微微错愕。
崔俊臣接过碗：“你在国子监啊，都还好吧。”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不满的催促——
“哎，怎么聊上了，你不吃我们还要吃呢。”
“前面怎么了？快点啊！”
崔俊臣尴尬地笑笑，沈宴清朝他点了点头，应道：“都好，辣椒油在旁边，可以自己调，拌匀即可。”
“哦、哦，”崔俊臣被身后的人挤到一旁，不得已朝她招手，“回头再聊——哎，别推别推……”
他也顾不上挑座，就近寻了个空位坐下。
这碗面上一半是酱色油亮的肉末，一半是金灿灿的豌豆，还有鲜绿的时令蔬菜，厚厚实实地码了一层，面条全藏在浇头下面。
拿起筷子，他上下翻飞地拌匀，那酱料浓稠适宜，每一根面条都挂得匀匀的，素白的面变成了润泽的酱色。
崔俊臣用力挑起一大筷子，顾不得烫，只吹了两下便送入口中——
这一口，又辣又香，面条筋道爽滑，咬下去带着微微的弹牙。肉酱咸鲜适口，肥瘦相间，在齿间溢出浓郁的酱香，偶尔能嚼到一粒软糯的豌豆，轻轻一抿便化在口中，留下满嘴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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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了！”崔俊臣好歹也是长安首富家的公子，自幼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此刻却觉得往日吃的那些，竟都比不上眼前这一碗。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头都舍不得抬。
原本长长的队伍已经没什么人了，膳堂里的十条长案几乎坐满。
满堂只听得见“吸溜吸溜”的吃面声，偶尔夹杂一两声满足的叹息。
崔俊臣大半碗面下了肚，碗底只余留了一点浓郁的肉酱，这才舍得抬起头来。
一抬眼，便瞧见自己的死党姗姗来迟，正从门口晃进来。
他忙扬起手招呼：“照野照野，这儿！”
裴照野先去打了碗面，沈宴清见是他，索性将锅里剩下的一点底料全盛给了他，又添了满满一勺耙豌豆，这才收了摊，自去旁边的杂役房用膳。
他捧着满满当当的碗坐到崔俊臣对面，那碗里的浇头堆得冒尖，肉酱油亮，豌豆金黄，惹得对方好生嫉妒。
崔俊臣也毫不客气，赶紧挑了两大筷子到自己碗里，这才心满意足，问道：“你怎么来这么晚？”
裴照野撇撇嘴，还不是怪江疏月，他俩在武场比的难分胜负，这才迟了点。
这会儿他已经饿的不行了，抄起筷子便吃。
“滋溜”一口，长长一束面条吸入口中，丰厚饱满地攒在嘴里，大口咀嚼，只觉满口鲜香。那肉酱裹在面上，吃着格外满足。
他边吃边摇头晃脑，忍不住在腿上拍了一记，啧啧称叹。
“照野，你小子不够意思，”崔俊臣吃的满嘴油润，“国子监里吃的这么好，早知道，我就让我爹给我买个入学名额了，何必等到现在。”
裴照野嘴里塞得满满，含糊道：“平日里哪有这个？我往常不是回府吃，便是去酒楼，今日是赶上了——”
崔俊臣不信，一碗面都能做得这般好吃，旁的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
午后，众人回到广业堂。
姜雪瑛讲究惯了，早听闻国子监饭食不佳，便让侍从备了点心。此刻几块糕点下肚，也算是对付过去。
听得旁人在议论那豌杂面如何如何好吃，她只不屑地撇了撇嘴。
“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她拈起帕子拭了拭唇角，“一碗面罢了，也能吹得天花乱坠。”
元丽君坐在不远处，神情淡淡的。她方才见膳堂排起长龙，便转身离去了，此刻听得众人议论，只垂眸不语。
不多时，姚光启步入堂中，手中捧着一卷名册。
诸生顿时屏息敛声。
他清了清嗓子，念出一串姓名。
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几个落榜的年轻学子，交头接耳——
“完了，以后可吃不着这么好吃的面了。”
“祭酒大人，国子监能不能在外面开个面馆，我保证天天都去。”
“你便是天天去，也考不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