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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暗度陈仓,两军火并
运河上,五艘官船缓缓北行。
趁着夜深人静,三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中间那艘大船上滑入水中,游向岸边。
岸边早有数匹快马等候。骑马的是几个便装汉子,见三人上岸,为首之人抱拳低声道:「大人,马匹已备好。」
贾瑛点点头,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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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和吕方也各自上马。铁牛浑身湿漉漉的,嘟囔道:「大人,咱们这是去哪儿?」
「换衣裳,然后等人。」
三人打马消失在夜色中。
一处偏僻的村镇客栈里,贾瑛见到了从扬州城中潜出的沈让。
「大人。」沈让抱拳行礼,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有消息了。
贾瑛示意他坐下说。
沈让低声道:「大人料得不错,那些盐商果然按捺不住了。刘文辉丶吴青卿丶胡润生三家要出货了,走的是漕运。」
「多少?」
「刘家一千二百引,吴家八百引,胡家六百引。共计两千六百引,装十二条船。」
贾瑛点点头,又问道:「其他几家没动?」
沈让摇头:「本来其他几家也想出货的,被周德旺劝住了。他也劝过那三家,让他们再等等。但那三家不听,周德旺也没再拦着。」
贾瑛笑了笑:「这周总商倒是个人物。」
沈让接着道:「大人,还有一件事。扬州营那边,吴大用这回派的兵不少。说是护卫漕船,实则全是盐商的钱喂出来的。据咱们的人探听,这些年扬州营的兵丁,好些都在私盐船上有乾股。一年下来,分润的银子比饷银多十倍不止。」
「糜烂至此。」贾瑛摇摇头,「参将孙邦呢?」
「孙邦一直在外剿匪,已经几个月没回扬州了。据我们查到的消息,这孙邦还算正直,一直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我猜测这应该是郑伯鸿托关系给他支走的,那孙邦想必也乐得眼不见为净。」
贾瑛冷笑一声:「手伸得倒长,都伸到军队里去了。」
他站起身,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调兵的事,办得如何了?」
沈让低声道:「大人放心,已经联络好了。徐州卫指挥使袁忠接了密信,亲自带兵南下,如今已到高邮湖附近驻扎,只等大人号令。
贾瑛点点头。
这个袁忠,是牛继宗的旧部,后来外放徐州卫指挥使,为人刚正,治军严明。最重要的是,他跟扬州盐商没有半点瓜葛。
「传信给他,在瓜洲渡以北二十里处设伏。」
沈让抱拳:「是。」
贾瑛转身看向吕方:「吕方,你带几个人,混进扬州城里,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吕方抱拳:「是。」
瓜洲渡以北二十里,运河在此处拐了一个弯,两岸芦苇茂密,水深流急,是设伏的好地方。
子时三刻,河面上出现点点灯火。
十二条漕船,缓缓驶来。
船上,扬州营的兵丁三三两两坐在船头,有的打盹,有的低声说笑。押船的千总姓马,是吴大用的心腹,此刻正躺在船舱里,搂着个女子喝酒。
「马爷,这一趟跑完,又该分银子了吧?」那女子腻声道。
马千总嘿嘿一笑,捏了捏她的脸:「放心,少不了你的。」
「那马爷可得说话算话。上回说给我买支金钗,到现在还没影呢。」
马千总正要说话,忽然船身一震。
「怎么回事?」他猛地坐起身。
外面传来惊呼声:「有船!有船拦路!」
马千总一把推开那女子,抓起刀冲出船舱。
河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不清的小船,将漕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小船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兵丁,手持火把,弓箭在手。
最前面的一条大船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甲胄,手按腰刀,火光映照下,面容刚毅。
马千总瞳孔一缩,他常年跟船,去过不少地方,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袁指挥使?」
「马千总,别来无恙。」
「袁指挥使,这是何意?我们扬州营奉命押运漕船,不知哪里得罪了袁指挥使?」
袁忠淡淡道:「奉命?奉谁的命?押的又是什么?」
马千总一时语塞。
袁忠一挥手:「搜!」
小船上的兵丁蜂拥而上,跳上漕船。
「你们干什么?」马千总大惊,想要阻拦,却被几个兵丁按倒在地。
船舱里,一袋袋盐被抬了出来。
袁忠上前,用刀挑开一个袋子,白花花的盐洒了出来。
「马千总,你押的这是漕粮?」
马千总脸色煞白,颤声道:「袁指挥使,这是误会————」
「误会?」袁忠冷笑,「白花花的盐就在这,你跟我说误会?」
马千总彻底慌了,挣扎着喊道:「袁忠,这是扬州营的差事!你没有权管!」
袁忠看着他,眼中满是怜悯:「马千总,你以为只有我来了吗?」
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一人。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一身常服,面色平静。
马千总看清那人的脸,如同见了鬼一般,浑身颤抖:「贾————贾瑛?!」
贾瑛看着他,淡淡道:「马千总,久违了。
「,马千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贾瑛不再看他,对袁忠道:「袁指挥使,这些人,全部拿下。私盐船只,就地扣押。」
袁忠抱拳:「遵命。」
就在这时,只见运河下游方向,火光冲天。
吕方策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抱拳道:「吴大用看到动静带兵来了!有八百多人!」
袁忠脸色一变:「八百多人?扬州营总共留守的也就一千多人,他这是差不多全带来了。」
贾瑛却笑了:「来得好。」
他看向袁忠:「你的人有多少?」
袁忠道:「回大人,末将只带了六百人。」
「够用了。」
吴大用骑在马上,看着前方混乱的河面,脸色铁青。
马千总是他的心腹,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对方手里,不然他就完了,如今只能奋力一搏。而他身后,八百多扬州营兵丁手持火把,刀枪出鞘,密密麻麻占满了河岸。
「大人,」一个千总凑过来,「前面是徐州卫的人,咱们怎么办?」
吴大用咬了咬牙:「什么徐州卫?这里是扬州地界,他们越界了!传令下去,准备动手!」
那千总迟疑了一下:「大人,那可是朝廷官军————」
「朝廷官军又如何?」吴大用冷笑,「他们半夜三更出现在这里,谁知道是干什么的?万一是水匪假扮的呢?」
千总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抱拳道:「大人英明!」
吴大用一挥手:「弓箭手上前,火统手准备!」
扬州营的兵丁迅速列阵,前排弓箭手弯弓搭箭,后排火统手举起火绳枪。
就在这时,河面上那条大船上,有人开口了。
「吴守备,好久不见。」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吴大用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船上。
火光映照下,一道身影从船头缓缓走出。那人一身便装,负手而立,面色平静,正是贾瑛。
「贾————贾瑛?」吴大用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他不是走了吗?他不是押着银子回京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吴大用脑子飞快地转着,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船上,贾瑛淡淡道:「吴守备深夜带兵到此,所为何事?」
吴大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身旁的千总低声道:「大人,怎么办?」
吴大用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惊惧。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他看了看四周,夜黑风高,两岸芦苇茂密,若是不仔细看,谁也认不清谁。
贾瑛虽然身份贵重,但此刻身边只有几十个亲兵,那徐州卫的兵丁都在河面上,看着也就百十来人,而且一时半会儿上不了岸。而他这边有八百多人,若是趁着夜色————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吴大用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左右道:「传令下去,一会儿动手,别管是谁,都给我往死里打。」
「大人?」那千总吓了一跳,「那可是钦差!」
「钦差?」吴大用冷笑一声,「你看清楚了,那是钦差吗?那是水匪假扮的!咱们今夜剿匪,误伤几个水匪,有什么大不了的?」
千总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话。
吴大用一挥手:「放箭!」
嗖嗖嗖!
数十支箭矢破空而出,射向河面上的船只。
与此同时,后排的火统手也扣动了扳机。砰砰砰!硝烟弥漫,铅弹呼啸而去。
船上,贾瑛身形一闪,躲过几支箭矢。身旁的亲兵举起盾牌,护在身前。
「这狗日的真敢动手!」铁牛怒骂一声,抄起大刀就要冲上去。
贾瑛按住他,看向岸上,眼中寒光闪动:「吴大用,你好大的胆子。」
吴大用骑在马上,大声喝道:「兄弟们,这些是水匪假扮的官军,杀一个赏银十两!」
重赏之下,扬州营的兵丁士气大振,呐喊着冲向岸边,准备登船。
正在此时,河面上忽然响起一阵号角声。
芦苇丛中,无数小船如鬼魅般钻了出来。小船上站满了徐州卫的兵丁,手持刀枪,弓箭在手。
「杀!」
喊杀声震天,小船如箭一般冲向岸边。
吴大用脸色大变:「怎么还有?」
他没想到,芦苇深处还有伏兵。
袁忠从大船上跃下,跳上一艘小船,挥刀喝道:「徐州卫的兄弟们,随我杀敌!」
小船冲上河岸,徐州卫的兵丁蜂拥而上,与扬州营的人厮杀在一起。
贾瑛也跳上一艘小船,铁牛和吕方紧随其后。
上了岸,贾瑛顺手从一个兵丁手中接过一把长刀,大步向前。
所过之处,无人是一合之敌。
铁牛挥舞大刀,如猛虎下山,每一刀都能带走一条人命。吕方在后方,身形飘忽,刀光过处,鲜血飞溅。
三人如一把尖刀,直插扬州营的中军。
吴大用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厮杀,脸色越来越白。
他本以为自己人数占优,必定稳操胜券,却没想到徐州卫的人如此凶猛,更没想到贾瑛本人也如此勇猛。
「大人,顶不住了!」千总满脸血污地跑过来,「徐州卫的人太猛了,咱们的兄弟死伤过半了!」
吴大用心头一颤,抬眼望去,只见扬州营的兵丁节节败退,已经有不少人扔下武器逃跑。
「撤————撤!」吴大用终于撑不住了,拨马就要逃。
「吴守备,哪里走?」
一道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吴大用回头一看,只见贾瑛浑身浴血,提着长刀,大步追来。那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吴大用魂飞魄散,拼命抽打马匹。
贾瑛几步追上,一刀砍在马腿上。那马惨嘶一声,前腿折断,将吴大用摔了下来。
吴大用摔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一只大脚踩在胸口。
贾瑛居高临下看着他,淡淡道:「吴守备,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水匪假扮?」
吴大用脸色惨白,颤声道:「贾————贾大人饶命!下官————下官一时糊涂————」
「你带兵围攻钦差,这叫一时糊涂?」
铁牛走过来,一脚踢在他脑袋上,吴大用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捆起来。」贾瑛丢下一句话,转身看向战场。
厮杀已经接近尾声。扬州营的兵丁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纷纷跪地投降。
袁忠满身血污地走过来,抱拳道:「大人,扬州营的人,降了。」
贾瑛点点头:「清点伤亡,看押俘虏,天亮之后,回扬州。」
袁忠抱拳:「是。」
天色微明,扬州城刚刚苏醒。
码头上,早起的挑夫已经开始干活,茶馆里也有了人声。谁也不知道,这一夜,城外发生了什么。
辰时三刻,一队人马出现在城门外。
守城的兵丁正要上前盘问,待看清来人的面目,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打头的那人一身便装,骑在马上,他身后,是数百名甲胄鲜明的徐州卫兵丁,中间押着一长串俘虏。
俘虏中,赫然有扬州营守备吴大用,还有马千总等一众将领。
「开————开城门!」守城兵丁颤声喊道。
城门大开,人马鱼贯而入。
扬州城的大街上,百姓们纷纷驻足观看,议论纷纷。
「那是谁?」
「不知道,看着像官军。」
「那不是钦差吗?他不是走了吗?」
「那怎么看着像是吴守备?怎么被押着?
」
「天爷,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