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214章愁鸳鸯
退朝之后,百官三三两两走出奉天殿,各自面色复杂。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面如死灰,更多的人则是低头疾走。
贾瑛自动忽略掉那些想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孙广源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贾伯爷,你这一手可真是惊天动地啊,,。
贾瑛侧头看他:「孙尚书说的是哪一手?」
「少跟我装糊涂。」孙广源此刻却像个老狐狸似的眯着眼,「那箱子私帐,你什么时候交到陛下手里的?我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回京时,锦衣卫秘密送进宫的。」
「陛下可看完了?」
「已经看完了。」
孙广源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一下,朝中不知多少人要睡不着觉了。那些帐册里————都牵涉了谁?」
贾瑛摇了摇头:「我没看,找到时我便让锦衣卫直接封箱了。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知道了反而是祸。」
孙广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识趣地没有再追问,转而道:「票盐法的章程,户部三日之内便能拟出来。不过有一桩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何事?」
「盐场。」孙广源收起笑容,正色道,「纲法一废,盐场怎么管?那些灶户世代煮盐,如今盐商倒了,朝廷总得有个章程。若是灶户也跟着闹起来,那才是大麻烦。」
贾瑛点头:「孙尚书想得周全。此事我在扬州时已有考量。盐场收归官营,灶户按产盐数量领工钱,不再经由盐商之手盘剥。具体章程,我写好了让人送到户部。」
孙广源眼睛一亮:「好!好!这个法子好!」
两人边说边走出宫门。
贾瑛翻身上马,还没走多远,就被人喊住了。
「贾伯爷留步!」
贾瑛转头一看,是忠顺王府的长史,正堆着笑脸追上来。
「长史有何贵干?」
赵德禄拱手道:「想请伯爷过府一叙。」
贾瑛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车轿,淡淡道:「王爷好意,本官心领了。只是公务繁忙,改日再登门拜访。」
长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伯爷如今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公务繁忙是自然的。只是王爷说了,有几桩旧事想与伯爷商议,事关扬州。」
扬州的事?看来是要打听私帐的事,忠顺亲王这是急了。
「既是旧事,便不必再提了。」
贾瑛径直从赵德禄身边走过。赵德禄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回到荣国府。
贾瑛就看见黛玉和林如海父女俩在花园里散步。
黛玉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素净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挽着林如海的胳膊,正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贾瑛远远看见,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林如海先发现了他,招手道:「瑛哥儿,过来坐。」
贾瑛走过去,在林如海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姑父倒是清闲。」
「承蒙陛下开恩,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再去上值。关于票盐法的事,陛下降旨了?」
「降了。」贾瑛将朝堂上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包括承泰帝当众拿下陈谦的事。
林如海听完,叹了口气:「这一手,高明是高明,却也危险。」
「姑父的意思是?」
「那些私帐,是悬在朝臣头上的刀。刀悬着的时候,人人都怕。可一旦落了地,反而没那么怕了。」林如海缓缓道,「今日陛下拿了陈谦,震慑了百官。可那些帐册上记着的,不止陈谦一个,剩下的人会怎么想?」
「姑父是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倒不至于。」林如海摇摇头,「但他们会抱团。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今日陛下能拿陈谦,明日就能拿别人。那些收了盐商银子的人,如今个个自危。为了自保,他们会想方设法地攀附更硬的后台,或者————联手对抗。」
贾瑛沉默片刻,道:「姑父说得是。不过,这也在陛下的考量之中。陛下今日只拿陈谦,就是要让他们知道,陛下的刀不是要杀光所有人,而是要看谁听话。听话的,帐册上的名字可以永远不翻出来。不听话的,陈谦就是下场。」
林如海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黛玉。
黛玉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的心思,轻声道:「爹爹和瑛哥哥说话,我去看看外祖母。」
等黛玉走远了,林如海才道:「有一桩事,我一直放心不下。」
「敢问姑父,不知道是什么事?」
「淑妃。」
贾瑛眉头一皱:「淑妃?」
林如海压低声音:「玉儿在宫里做九公主伴读的时候,淑妃隔三差五就召她去说话。
明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想撮合她与二皇子。玉儿是个聪明的孩子,一直推脱。我如今虽然回了京,可毕竟已经远离朝堂多年。她要是一直盯着玉儿,我怕迟早会出乱子。」
贾瑛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位淑妃娘娘的手,伸得倒是长。」
林如海叹了口气,低声道:「淑妃膝下有二皇子周景淡,论序齿虽不及太子,却也是陛下疼爱之子,淑妃自然要为二皇子打算。而我林家虽非世族豪门,却也薄有家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贾瑛明白林如海话中的意思:「姑父不必担心。陛下应该是没答应,否则早就可以下旨了,淑妃不必这般试探。只要陛下不松口,淑妃再怎么撮合也无济于事。」
「这点我心里有数。我担心的是,在宫外还好,就怕玉儿进宫的时候,对方用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贾瑛皱眉沉思起来:「这倒是个问题。我回头先让夏公公多看顾一些,他是皇后的人,不会乐意看到淑妃和二皇子成事的。我想办法,看能不能解决。」
见贾瑛如此说,林如海总算稍稍放下心来。
三日后,户部拟定的票盐法章程送到了承泰帝案头。
承泰帝御览之后,批了八个字:「可行。着即推行两淮。」
旨意发往扬州的同时,贾瑛也在五城兵马司衙门里忙碌着。
荣庆堂西跨院的倒座房里,鸳鸯正对着铜镜发呆。
镜中映出一张鹅蛋脸,眉目清秀,虽不算绝色,却也自有一段风流。她今年十八了,在府里的大丫鬟里头算是年纪大的。不是没人打她的主意,是她自己不肯,她不愿成为主子的玩物。
她是家生子儿,老子金彩在南京看房子,哥哥金文翔也在府里当差。一家子的身契都在老太太手里攥着,她从小就在老太太跟前伺候,说是丫鬟,其实老太太待她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体面些。
可这体面,如今反倒成了祸根。
「鸳鸯姐姐。」
门外传来琥珀的声音。
鸳鸯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进来。」
「姐姐,大老爷那边又打发人来问话了。是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在外头等着呢,说要见姐姐。」
鸳鸯手里的梳子「啪」地掉在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我身子不舒服,不见。」
琥珀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忍住:「姐姐,这样躲着也不是法子啊。大老爷那边一日三趟地催,老太太如今又不知道,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出个好歹来。」
鸳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你让她回去,就说我————我再想想。」
琥珀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鸳鸯独自坐在屋里,只觉得满心冰凉。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日贾赦在府里吃酒,也不知怎的,忽然就提到了她。先是让邢夫人来说项,说要收她做姨娘。邢夫人在老太太跟前试探了一回,被老太太骂了回去。可贾赦不死心,又打发自己的儿子贾琏来说合,贾链不肯,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如今倒好,乾脆连脸面都不要了,直接让人来逼她。
说什么「自古嫦娥爱少年」,说什么她必定是恋着府里年轻的主子,才不肯嫁他。还放话说:「叫她趁早死了心,除非她一辈子不嫁人,不然终究是逃不出我的手心去。」
鸳鸯想起这些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她不是没想过求老太太做主。可老太太上了年纪,经不起气。再者说,贾赦再怎么不成器,到底是袭着一等将军的爵位,是老太太的亲儿子。
老太太能为她一个丫鬟,跟自己的儿子撕破脸吗?
就算老太太护得住她一时,可老太太百年之后呢?
到那时候,她还不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鸳鸯正想着,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是琥珀领着一个人进来,是平儿。
「妹妹。」平儿进来便拉住她的手,「二奶奶让我来瞧瞧你。大老爷那边又闹了,说什么若你不肯,便要让你老子娘从南京回来,亲自来劝你。」
鸳鸯脸色一白:「他————他还要脸不要?」
平儿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妹妹,这事儿拖不得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鸳鸯咬着嘴唇,半晌才道:「我横竖不嫁他。大不了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做姑子也要他能容你。」平儿压低了声音,「你是知道的,大老爷那个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放不下。你若是真剪了头发,他未必就肯罢休。到时候连庵堂里都不安生。」
鸳鸯身子一颤。
她知道平儿说的是实话。
平儿见她这般模样,心疼得不行,却又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只得道:「要不,你去求求三爷?」
鸳鸯一愣:「瑛三爷?」
「可不是。」平儿凑近了些,「如今府里头,谁说话最管用?不是大老爷,也不是二老爷,是瑛三爷。你想想,三爷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一等伯的爵位,五城兵马司的都指挥使,府里现在官最大的就是他,连老爷们都得看他几分脸色。大老爷虽然是他父亲,可————说句不中听的,大老爷如今在三爷面前也得低头。」
鸳鸯低下头,没有接话。
她何尝不知道贾瑛如今势头正盛?可那人素日里冷面冷心的,跟府里的人都淡淡的,她一个丫鬟,怎么好贸然去求?
「我,我再想想。」
平儿知道她心里为难,只说:「妹妹若是想通了,我替你去递话。瑛三爷那个人,看着冷,其实是个讲理的。」
平儿走后,鸳鸯一个人在屋里坐到天黑。
晚饭也没吃几口,小丫头来收碗筷的时候,见她眼眶红红的,也不敢多问。
夜深了。
鸳鸯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传来老太太均匀的呼吸声。
鸳鸯悄悄起身,披了件衣裳,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她站在廊下,秋风吹过来,凉意透骨。
鸳鸯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心里有了决断。
翌日一早,鸳鸯伺候完老太太洗漱用膳,找了个由头出来。
她没有去找平儿,而是径直去了贾瑛的院子。
秋纹正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看见鸳鸯,愣了一下:「鸳鸯姐姐?你怎么来了?」
鸳鸯挤出一个笑:「我来找瑛三爷。」
秋纹是聪明人,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不是寻常事。她没有多问,侧身让开:「爷在书房呢,姐姐进去吧。」
贾瑛的书房不大,收拾得却很利索。
贾瑛正坐在案后拿着一支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鸳鸯?」贾瑛抬头看到鸳鸯,微微一愣,「可是老太太有事唤我?」
鸳鸯走到书案前,二话不说,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贾瑛见她这样,眉头一皱:「起来说话。」
鸳鸯没有起来,反而伏下身子,额头触地,声音有些发颤:「三爷,鸳鸯今日来,是求三爷救命。」
贾瑛放下手里的炭笔。
「起来说话。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鸳鸯这才直起身子,却没有站起来,依旧跪着,眼眶已经红了:「大老爷要收我做姨娘,我不肯,他便放话出来,说除非我一辈子不嫁人,否则逃不出他的手心。三爷,我————我是真的没了活路。」
贾瑛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还真不知道这事,他院子本就偏僻,这些闲话也没人拿到他耳边说。也可能是贾赦专门叮嘱了下人。
「你先起来。」贾瑛起身,伸手虚扶了一下。
鸳鸯这才站起来,垂着手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贾瑛沉吟片刻,问道:「老太太知道吗?」
「还没敢让老太太知道。」鸳鸯抽噎着,「大老爷那边只是私下里闹,还没闹到老太太跟前去。可我怕,怕大老爷真要闹开了,老太太也为难。」
「你不想让老太太为难,所以来求我?」
鸳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知道三爷跟大老爷————到底是父子,我本不该来。
可我是真的没了法子。」
「你的意思,是不肯嫁?」
「不肯。」鸳鸯的声音虽然低,却很坚决,「别说做姨娘,就是做正头夫妻,我也不肯。大老爷那个人,三爷是知道的。他屋里头那些姨娘,哪一个有好下场?我不想落到那个地步。」
贾瑛点了点头。
他见过贾赦房里那些女人,鸳鸯若真进去了,以她的性子,不是被磨死,就是被逼死。
「你先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贾瑛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大老爷那边,不会再来烦你。」
鸳鸯一愣,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地看着贾瑛:「三爷————」
鸳鸯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又要跪下磕头,被贾瑛拦住了。
「不必如此。」贾瑛看了她一眼,「你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府里要是连你都护不住,那才是笑话。」
鸳鸯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点头。
等她走后,贾瑛在书房里将没完成的图稿画完,才起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