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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喷完就闭麦(第1/2页)
那文士看了林翊一眼,见只是个年轻士子,神情并不在意。
“既是文会,自可畅所欲言,你说。”
“既如此,晚辈便直言了。”林翊神色平静,语气也没有半分咄咄逼人。
“前辈方才说,科举增加实务策问是压低四书五经的分量,可朝廷取士最终所为何事?”
那文士皱了皱眉。
林翊没等他回答,便继续道:“是为了选文章写得最好的人?还是为了选能够治民理政安一方百姓的人?”
周围不少士子微微一怔。
林翊道:“圣贤之书自然要读,四书五经也是我辈立身之本。”
“可读圣贤书最终不就是为了明理修身经世?”
“若只会背经义写文章,上任之后不知农桑赋税,不晓水利,连百姓种什么庄稼靠什么活命都不知道,那文章写得再好又有何用?”
那名士脸色微沉:“你这是强词夺理,读圣贤书自能明治国之道!”
林翊轻轻一笑:“治国之道,若只读书便全都懂,那天下官员又何必赴任?一人一本《论语》坐在书房里遥治天下便是。”
周围有人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那名士脸色顿时难看。
林翊却没打算放过他:“晚辈并非说经义无用,恰恰相反读书明理是根本,可根本之上也要有枝叶。”
“做县令的总要知道一县钱粮怎么收,做府官的总得清楚河道如何治,做户部官员的总不能连仓储漕运都一窍不通。”
“难不成百姓来告灾荒,县官只需坐在堂上给他讲一段孟子?”
有人已经忍不住笑出声,连旁边几个原本觉得林翊冒失的年轻士子,此刻神情也变了些。
那名士冷冷道:“照你这么说,读书反倒不如学杂务?”
“晚辈没这么说。”
林翊摇头:“前辈何必非要二选一?”
“经义要学,实务也要懂,朝廷如今不过是在取士时多问几道实务题,并未废四书经义,何来轻视儒学一说?”
“更何况我辈寒窗苦读求取功名,所为何事?”
“若只是为了衣锦还乡,让旁人称一句老爷,那读书未免令人不齿。”
说着,林翊拔高声调,义正言辞道:“说到底,读书出仕是为官牧民,庇护黎民。”
“圣贤教我等仁义礼智,不是教我等捧着圣贤书自觉高人一等漠视世间疾苦!”
“若百姓冻死路边,官员却只会谈经义。”
“若河堤决口,官员只知作文章。”
“若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官员还在衙门里自诩清高。”
“那这样的读书人便是文章写出花来,于天下又有什么用?”
说到最后,语气变得像训狗。
亭中彻底安静下来,方才开口的名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林翊说爽了之后没有趁势穷追猛打,反倒朝对方拱手:“晚辈言辞冒犯,只是就事论事。”
“至于林公当年如何入仕,靖难时又做过什么,与今日科举改制究竟好不好,是两回事。”
“论政便论政,论人便论人,若因为不喜欢一个人,便认定他做的每件事都是错的,那恐怕也不算公允。”
这最后一句算是彻底把话封死,喷完之后不给对方登台表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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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士脸色极不好看,周围众人也各有神情。
有人赞同,也有人明显不悦。
尤其一些与那名士熟识的文人,看林翊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不满。
在他们看来,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士子在谢家的文会上,当众驳得本地名士下不来台。
不管你说得有没有道理,至少这份“不知进退”,便已经让人不喜。
更何况文人这种群体最讲究圈子,一个圈子里的人自己互相吵,那叫切磋。
外头突然冒个人进来,把其中一个说哑了,那多少有点砸场子的意思。
一时间周围的气氛变得微妙,原本还站在不远处与人谈笑的谢公楮,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争执。
他走过来先看了一眼那位脸色难看的本地名士,随后目光落在林翊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小友,不知高姓大名?”
林翊当然不可能真报身份,笑了笑:“晚辈只是路过杭州,听闻顺平侯八十大寿,谢庄又有文会,便慕名前来见识,无名之辈不值一提。”
这回答说了跟没说一样,谢公楮自然听得出来。
不过今日文会本就没有严查来客身份,人是谢家自己放进来的,现在总不能因为对方说了几句不合心意的话便当众赶人。
他身为东道主,若真这么做反而显得谢家气量狭小。
于是只是淡淡点头:“既来赴会便是客,自便吧。”
说完也没再多问,转身继续招呼其他人,只是态度显然冷了不少。
周围那些文士也十分有默契。
片刻之后原本还站在林翊附近的人渐渐散开,或转身谈诗,或去亭中喝茶。
有人明明与他隔得不远,却硬是能把视线从他身上绕过去。
很快,林翊身边便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这排挤做得不算明显,但也绝对谈不上隐晦。
林翊站在那里倒也不尴尬,甚至有点想笑。
文人的孤立方式还挺讲究。
不骂你不赶你,就是所有人忽然都看不见你,主打一个礼数周全。
若心理素质差点怕是自己就先待不住了。
林翊倒无所谓,反正他本来就不是来交朋友的,见了谢贵便走,至于这些人的脸色又不能当饭吃。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旁人都避着自己的时候,那位浙江少年解元于谦却主动走了过来。
径直走到林翊面前,拱手一礼:“方才兄台所言,在下颇有同感,读书若不能经世济民便容易流于空谈。”
“朝廷增实务策问,虽未必处处尽善却确有其必要。”
于谦说到这里,看了林翊一眼:“只是方才人多不便插话,若兄台不嫌不知可否与在下一叙?”
林翊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眼底生出几分兴趣。
周围其他人刚刚才因为自己得罪本地名士而疏远,于谦却在这个时候主动过来,恰恰说明他心里有自己的判断。
别人怎么想是一回事,自己认为什么对是另一回事。
十六岁能有这份主见,倒确实配得上浙江解元四个字,至少眼光确实比旁边这群只会看圈子的强。
林翊当即拱手回礼:“于兄相邀,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