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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摊牌了,四叔你到底想不想当皇帝?(第1/2页)
入夜,景福宫。
这座曾经象征着朝鲜最高权力的宫殿,此刻彻底变成了大明军人的狂欢场。
勤政殿外的广场上,护龙卫、朵颜骑兵、燕山卫、大宁卫,这些在死人堆里滚过一遭的汉子们混坐在一起。
朝鲜王宫库房里的陈年高丽参被当成萝卜一样切碎,扔进大铁锅里炖着肉。成坛的烈酒被砸开泥封,酒香混合着肉香,将战场的血腥味冲淡了不少。
“干!”
阿木尔赤着上身,胸口绑着绷带,手里端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海碗,和刘真重重碰了一下。
“你这蒙古汉子,有种!”刘真大笑,仰头将烈酒灌入喉咙。
“俺现在是大明人!”阿木尔咂吧着嘴笑呵呵道:“你别说,咱国公爷细皮嫩肉的,没想到如此有血性,咱是真服了!”
“你这是哪门子口音......”刘真听得一愣一愣。
殿外喧嚣震天,殿内的气氛却透着几分微妙。
李景隆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头发重新梳得一丝不苟。若不是脸色还白得吓人,左肩绷带隐隐渗血,谁也看不出他刚从城头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他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玉酒盏,走到朱棣的矮桌前。
朱棣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慢条斯理地割着盘子里的烤羊腿。
“四叔,这杯侄儿敬你。”李景隆双手举杯,笑得诚恳:“若没四叔那三万铁骑,侄儿现在估计已经被朴道寺挂在城头上点天灯了。”
朱棣停下刀,抬眼看着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朱棣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你就算是个混账,那也是我大明的曹国公,是咱老朱家的亲戚!能杀你的,只有大明律法,轮不到外人。”
李景隆眼神微微一动,顺势坐到朱棣对面,亲自执壶,为朱棣斟酒。
酒水入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贼兮兮的,凑近了几分道:“四叔,侄儿一直有个疑惑。”
“说”朱棣切肉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疑惑地看着李景隆。
“这朝鲜离应天府何止千里。”李景隆继续开口:“太孙殿下的手书,怎么就跟长了翅膀一样,来得这么快?”
朱棣闻言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目光看向大殿角落的一根盘龙柱。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百户服饰、面容极其普通的年轻人,正端着一杯酒走了出来。
李景隆顺着朱棣的目光看过去,嘿,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国公爷,好久不见。”年轻人走到桌前,微微拱手,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个当然是走锦衣卫的暗线。”年轻人轻声开口,“下官在北平收到殿下飞鸽传书的密令后,跑死了六匹上等辽东马,这才在昨日将手书送到燕王殿下手里。”
李景隆盯着这张脸看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大笑出声:“哈哈!是你小子啊!本公就说怎么好些日子没见着你,原来是被调到辽东办差来了!”
宋忠,如今的锦衣卫都副指挥使,蒋瓛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也是太孙朱允熥安插在北地的眼睛。
宋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姿态放得很低:“承蒙太孙殿下提携,让下官来北地历练历练。”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未减,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历练?
放屁!
李景隆开始脑补了:这分明是一张铺天盖地的情报网。从应天府到北平,再到辽东,甚至深入朝鲜。太孙殿下坐在端本宫的书房里,却把几千里外的战局、人心、时间,算得死死的。
殿下这是算准了朝鲜会内乱,算准了他李景隆能守住,算准了朱棣一定会出兵,甚至连朱棣出兵的时间,都和锦衣卫送信的时间完美契合。
这简直不是人,这是个算无遗策的妖孽啊。
“四叔。”李景隆端起酒杯,掩饰着内心的震惊,“太孙殿下这手眼通天的本事,侄儿是彻底服了。”
朱棣冷哼一声,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没有接话。
宋忠见状,识趣地倒退两步:“王爷,公爷,您两位慢用。外头还有弟兄伤着,下官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便撤。
篝火的光芒透过大门投射进来,在朱棣的脸上打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李景隆端起酒壶,又给两人倒满。
几番推杯换盏,几壶烈酒下肚。
李景隆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身子也有些摇晃。他打了个酒嗝,挥了挥手。
殿内伺候的几名亲兵立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沉重的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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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李景隆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双眼迷蒙地看向朱棣。
“四叔。”李景隆有些口齿不清,“咱俩自小便在御花园掏鸟窝,玩泥巴,同挨过皇爷的骂。如今你又救了侄儿的命,咱们也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有些话,侄儿憋在心里难受。”
朱棣斜睨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你给侄儿交个底。”李景隆咽了口唾沫,直视朱棣那双充满压迫感的虎目,“你到底……还想不想那个位置?”
大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死寂。
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啪”的一声轻爆,溅起点点火星。
朱棣眯起眼睛,右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桌案旁的刀柄上,拇指轻轻一推。
“咔。”长刀出鞘半寸,露出一截森寒的刀锋。
“李九江。”朱棣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他娘的胆子肥了,敢当面来试探老子?”
“四叔,侄儿这不是试探,是跟你掏心掏肺,”李景隆指了指殿外,压低了声音:“太孙殿下的手腕,你也见识到了。玄武门夺宫、江南清田、摊丁入亩、如今更是一封信定朝鲜生死......”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诚恳:“侄儿已经全押在太孙身上了。四叔若真有心思,那咱们今天这顿酒喝完,明日侄儿就算拼光了这几百人,也得先跟四叔过过招。”
朱棣静静地看着李景隆。
看着这个曾经在应天府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如今却满身伤疤、眼神坚毅。
良久,朱棣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重重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里,夹杂着太多的不甘、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朱允熥那小子,手段够狠,心智够妖。”朱棣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虚空,“咱得承认,咱佩服得紧。老头子选他,没选错。大明交到他手里,比交到朱允炆那个软蛋手里强百倍!”
李景隆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朱棣这番话,等于是彻底交了底。
“但是!”朱棣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凌厉,“一码归一码!等咱拿下咸镜道,砍了猛哥帖木儿那个野种,咱得回京好好跟朱允熥算算账!”
“算账?”李景隆一愣。
“废话!”朱棣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乱跳,“咱怎么说也是他四叔!镇守北平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倒好,上位第一件事,用锦衣卫查老子,用太仓卫堵老子,连老子过个江,都要在背后派人敲打!”
朱棣越说越气,像个受了委屈的长辈:“这大明的江山,有咱的汗水吧!他想稳坐东宫可以,但咱的待遇、咱的面子,他得给足了!大宁卫的兵权,燕山三卫的粮饷,还有辽东这边的军权,他要是不给个说法,咱就赖在应天府不走了!”
李景隆愣了半晌,随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李景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大腿道,“四叔啊四叔,你早说啊!吓死侄儿了!”
朱棣这是心气儿平了,但面子上挂不住。他不是要造反,他是要借着这次救援和打女真的军功,回去跟朱允熥要价,要补偿,要一个藩王应有的体面和特权。
李景隆倒是真松了口气,刚说什么要几百人跟朱棣碰一碰那纯属吹牛逼啊。不过只要朱棣不谋逆,要钱要兵要面子那算什么,这点东西太孙殿下给得起!
“行!”李景隆端起酒壶,豪气干云地给朱棣倒满,“都是自家人。只要四叔没那心思,怎么提要求都不过分!等回了京,侄儿肯定极力在太孙面前给四叔表功!”
朱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举起酒杯,“少他娘的废话,喝酒!”
“干!”
两只白玉酒杯重重撞在一起。
……
三日后,清晨。
汉城北门大开,大明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经过这几天的休整,两万万燕山、大宁精骑恢复了锐气。阿木尔带着八百名还有一战之力的护龙卫也重整旗鼓,跟在骑兵方阵之后,张三则带着一万北平兵马留守汉城。
朱棣跨上辽东黑马,抽出长刀。
李景隆骑着马落后他半个身位,手中雁翎刀斜指苍穹。
没有长篇的誓师,更没有废话,朱棣抬头,看向北方,暴喝一声:“目标,咸镜道!”
“杀!”
两万多明军爆发出震天怒吼,铁蹄轰鸣,大明的战旗缓缓朝着北方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