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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站在田埂上，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那几块黑褐色的碎屑，又抬头看了看陈大猛那张糊满了牛粪的脸，想了又想，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墨云起看见她笑，也忍不住咧开了嘴。
陈书和陈大猛愣了两秒，然后也跟着笑成了一团。
四个小家伙蹲在田埂上，笑得直不起腰，谁也没想起回家之后会怎么样。
.......
墨晔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村群里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村长艾特了所有人，他以为是通知晚上打铁花的事，随手点开了那个视频。
屏幕里，四个小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到牛棚，蹲在牛粪堆前面捣鼓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点燃引线，狂奔而逃。
画面定格在爆炸的瞬间，黑褐色的碎块像暴雨一样从空中洒落，糊了四个人一身。
镜头拉近，桐桐那张小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墨晔盯着那个画面，愣了两秒，然后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他戳了戳旁边正要入睡的何婉清，把手机举到她面前：「老婆，你看看这个视频。」
何婉清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你干嘛.......」
她勉强睁开一只眼，往屏幕上扫了一下，看见几个小孩被牛粪炸得满身狼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谁家的熊孩子啊？炸牛粪被崩了一身，回去他爸妈不得气死。」她说着就要把手机推开。
她忽然感觉哪里不对，猛地坐起来，一把抢过墨晔的手机，手指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两遍。
当看见那个小团子的时候，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墨晔：「村长让孩子的家长过去一趟。」
「我.......」何婉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把手机塞回墨晔手里，整个人往后一仰，拉起棉被盖住头顶，声音闷闷的：「我不去。」
墨晔低头看着被子里隆起的那一团：「你可是她妈妈。」
「好像说的你不是她爹一样。」
墨晔隔着被子拍了拍她：「我们一起去。」
何婉清在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开口：「中午吃完饭再去。」
墨晔点了点头，也躺了下来，两个人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中午起床，两人穿好衣服走下去，江蕙和江舒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桐桐坐在茶几对面的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正在接受审讯的小犯人。
江舒雅笑得手里的瓜子都掉了，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桐桐，你怎么搞的全身是牛粪？」
桐桐眨巴眨巴大眼睛，声音脆生生的：「桐桐去炸牛粪惹。」
何婉清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开口：「是不是去炸村长家的牛粪了？」
桐桐的小脸一僵，心说妈妈怎么知道哒！她不敢说实话，只是搅着小胖手。
墨晔走过去，蹲在桐桐面前，「你们去炸也不看看有没有监控。你爹我当年在校长上厕所的时候丢鞭炮进去，校长都不知道是我乾的。」
桐桐的眼睛瞬间亮了「爸爸这么腻害哒？」
何婉清玉手托胸，语气凉凉的：「你还骄傲上了？」
墨晔耸了耸肩：「这种事情就不用夸了。」
何婉清气笑了：「原来都是遗传你的！」
桐桐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墨晔：「我以后也能去炸厕所唛？」
何婉清的脸彻底黑了，指着桐桐：「你要是再去玩炮，看我不打烂你屁股。」
桐桐吓得一缩脖子，小胖手却还是张开朝何婉清扑过去：「妈妈～不要打窝，抱抱～」
何婉清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女儿衣服上那一片片深褐色的痕迹，果断拒绝了：「你别过来，我不是你妈，抱不了。」
桐桐瘪着小嘴，不屈不挠地追上去：「不行，就要抱抱。」
何婉清被追得绕着沙发转了半圈，瞪着墨晔：「还不快过来帮我！」
墨晔坐在沙发上，双手枕着后脑勺，看热闹不嫌事大：「桐桐黏你。」
何婉清气笑了，眼看着桐桐要扑上来，她一只手精准地抵住了女儿的小额头。
桐桐短胳膊短腿够不着，急得原地跺脚。
何婉清低头看着她：「停，马上去洗个澡。」
桐桐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终于点了点头：「好吧......」
何婉清看着那些牛粪痕迹，犹豫着不敢下手。
墨晔站起来：「我来吧。」
何婉清如蒙大赦，立刻躲到他身后。桐桐噘着小嘴，边走边回头抱怨：「妈妈坏，嫌弃桐桐。」
何婉清面无表情：「你也不看看你去干了什么好事。」
桐桐理直气壮：「好玩呀！」
何婉清跟在她身后：「下午还有更好玩的，等等还要带你去村长家认错。」
桐桐的脚步顿住了，小脸上写满了惊恐：「村长不会把桐桐卖了吧！」
何婉清淡淡地开口：「村长要是不想吃紫蛋，应该不会干这种事。」
桐桐歪着脑袋：「紫蛋是什么？好吃唛？」
何婉清彻底被打败了，挥了挥手：「赶紧去洗澡，哪来这么多废话。」
桐桐「哦」了一声，乖乖跟着墨晔上了楼。
半小时后，墨晔牵着香喷喷的小团子走了下来。
头发被吹得蓬松柔软，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白白嫩嫩的小糯米团子。
吃午饭的时候，墨卫国过来了，一进门就看见曾孙女闷闷不乐地戳着碗里的饭，连忙心疼地问：「桐桐这是怎么了？」
桐桐抬起头，把事情讲了一遍，讲到村长要她去认错的时候，声音小了下去。
墨卫国一拍桌子：「那个老东西他敢！」
然后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对着那头吼了几句，两人大吵了一架，然后挂断电话，语气一变：「桐桐不用过去了。」
桐桐「吧唧」一口亲在墨卫国脸上，声音又脆又亮：「太爷爷最棒惹！」
墨卫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都是小事。」
何婉清无奈地看着这一幕：「爷爷，你也太宠她了。」
墨卫国摆摆手：「桐桐知道错了就行了，是不是桐桐？」
桐桐用力点着小脑袋，小揪揪跟着晃。
何婉清低头看着那个点头点得无比诚恳的小团子，怎么看都不觉得她知道错了。
墨晔在旁边接了一句：「没有第二次就行了。」
桐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下次桐桐会看看有没有监控哒！」
何婉清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凉凉的：「这是重点吗？你以后不能玩了。」
桐桐的小嘴立刻瘪了下去，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光。
何婉清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别装了，这些东西都是你妈我玩剩下的。」
桐桐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嘴巴还撅着，又气又委屈。
何婉清低头看着她：「你刚刚洗完澡，你要是敢撒泼打滚，我就把你丢出去。」
桐桐跺了跺脚，气鼓鼓地坐到沙发上，像一只生闷气的小河豚。
墨晔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了，爸爸带你去玩好玩的。」
墨晔一手牵着桐桐，一手牵着何婉清，走到了村口的小卖铺门口。
那里围了一圈大人，烟雾缭绕，吆喝声此起彼伏，地上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上面铺着印了鱼丶虾丶蟹丶葫芦丶金钱丶青蛙图案的布。
桐桐踮着脚尖看了看：「刚刚没有人呀，怎么这么多人惹～」
墨晔低头解释：「你刚才来太早了，大家还在吃饭。」
桐桐又问：「他们在干什么呀？」
墨晔压低了声音：「赌钱。」
何婉清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你带桐桐来赌钱？」
墨晔：「过年才有的。」
墨晔牵着桐桐走到人堆外面。桐桐踮着脚尖看了几局，小眉头越皱越紧，然后扯了扯墨晔的衣角：「爸爸，这个不公平。」
墨晔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为什么？」
桐桐掰着小胖手认真分析：「要是桐桐压六个，要是开三个一样的，桐桐就亏钱钱惹～」
墨晔蹲下来和她平视，眼里带着赞赏：「桐桐真棒，一下子就分析出来了。」
他顿了顿，「桐桐要不要玩玩？」
「桐桐不干这种亏本的事情，这种东西骗骗小孩就好惹～」
周围几个大人扭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小不点。
谁是小孩？
一眼就看出来了。